第398章 人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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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

  北風如刀。

  漫天飛雪被狂風裹挾著,化作無數冰冷的利刃,狠狠劈砍在枯寂的山林間。

  光禿禿的樹枝在風中劇烈顫抖,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在這片白茫茫的天地間,一個單薄的身影正艱難前行。

  那是一名少女。

  渾身遍布傷痕,簡陋的毛皮斗篷被鮮血染成暗紅,又覆蓋上一層厚厚的冰雪。

  紅與白交織,顯得格外刺眼。

  她一手抱著一個包裹,一手緊緊握著一根長矛,以此為杖。

  每一步都深深陷入及膝的積雪,再艱難地拔出,在身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帶著血點的深坑。

  「快點…必須再快點…」

  少女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冰冷的空氣嗆得她喉嚨生疼。

  呼出的白氣剛飄出唇瓣,就被凍結成白霜,飄回她蒼白乾裂的唇上。

  失血過多加上極寒,讓她的視線開始模糊,四肢也逐漸麻木不聽使喚,全憑一股意志在支撐。

  「只要…只要能到達那個地方…」

  就在這時,另一種聲音穿透了風雪的呼嘯,從身後傳來。

  「嗚嗚嗚——嗬嗬——」

  那聲音似無數冤魂在哭泣,又夾雜著尖銳的厲笑,鑽進耳膜,直抵靈魂。

  聽到這聲音,少女渾身的血液都冷了。

  哪怕身處嚴寒之中,也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它們追來了!

  她不能回頭,也不敢停頓。

  死死咬著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開來,借著這股刺痛,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往前跑。

  可雪越下越大,積雪已經漫到腰間,每往前挪動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跑起來更是奢望。

  那鬼嘯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仿佛就在耳邊響起。

  她甚至能感覺到身後傳來的濃烈煞氣,還有那若有若無的鋒利爪風,如芒在背,讓她汗毛倒豎。

  少女抓緊了長矛,心裡一橫,打算殊死一搏。

  千鈞一髮之際!

  數道青色的弧光從斜前方的密林里劃出,撕裂雪幕,攔截在少女與追擊的凶魂之間!

  一道身影隨之顯現,是一位身著勁裝的青年。

  他擋在少女身後,目光掃過那些扭曲的靈體,眉頭一皺。

  似乎看出了什麼,他沒有直接下殺手,劍勢一變,柔和的劍光籠罩住那些凶魂。

  氣在白光中迅速消散,那些扭曲的身形漸漸舒展,猙獰的面容也變得平和,最終化作幾道模糊的人形光影,眼神茫然。

  青年輕嘆一聲,衣袖一揮,將這些暫時渾噩的靈魂妥善收起。

  這才轉過身,看向幾乎脫力癱軟在雪地里的少女。

  他快步走近,蹲下身,沒有說話,幾縷青光照亮了少女。

  流血很快被止住。

  接著,他又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散發著清香的丹藥,遞到少女唇邊。

  「給,能穩住傷勢,驅散寒氣。」

  少女沒有立刻去接,她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青年:

  「你是…修行者?」

  「但為什麼…你沒有變成『它們』那樣?」

  「我運氣比較好。」

  青年輕描淡寫地說著,朝她伸出手。

  「要跟我來嗎?」

  少女低頭看了看懷中緊抱的包裹,只遲疑了一瞬,便將凍得發紅的手放入他掌心。

  事到如今,她確實沒有更多的選擇了。

  「我們得走遠一點,」她喘著氣提醒,「它們…那些東西,不會輕易放棄,還會追來的。」

  青年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扶著她,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更密集的風雪中。

  不多時,他們來到了一處湖泊畔。

  在這大雪封山、幾乎連空氣都要凍結的酷寒中,這片湖泊卻並未冰封,湖面甚至蒸騰著溫熱的薄霧。


  少女已經服下了那枚丹藥,強大的藥力讓她身上的傷口眨眼間癒合,體力也迅速恢復。

  她驚奇地眨著眼睛,打量著這片湖泊,然後亦步亦趨地跟在青年身後。

  「你……是水屬性的修行者?」她忍不住問道。

  「怎麼看出來的?」

  青年頭也不回,走到湖畔一個乾淨的茅草墊上坐下。

  少女在他對面的草墊上坐下,抱著膝蓋,分析道:

  「你剛才揮出的光是青色的,那是水靈氣最常見的顏色。」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片霧氣氤氳的湖面。

  「而且,修行者天然會親近與自己屬性相合的環境。在這種天氣里,你會選擇在湖邊落腳,應該就是因為你是水屬性。」

  青年聞言,這才正眼打量了她一下,帶著一絲好奇:

  「你從哪裡來的?懂得倒不少。」

  少女歪了歪頭:

  「你不知道我是什麼人就救我?」

  「這是你對恩人的態度?」青年似笑非笑地挑眉,「先回答我的問題。」

  少女想了想,覺得這話確實在理,便斂了神色,輕聲答道:

  「我來自玄木城…」

  她的聲音低了幾分,惆悵難消。

  「我們城裡的人,觸犯了上界神祇的禁令,三日之後,神罰便會降臨,整座城都會化為灰燼。我是趁亂逃出來的。」

  說完,她悄悄抬眼,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青年的反應。

  「神?神罰?」青年似笑非笑。

  他沒有追問神罰的具體內容,反而將話題轉向少女本身:

  「你和我以前見過的人都不一樣。遭遇如此巨變,不哭不鬧,還能這麼冷靜地分析情況。」

  少女垂下眼帘:

  「父母還在時,總會教我,哭鬧是沒用的。眼淚,尤其是弱者的眼淚,從來換不來同情,只會引來更多的羞辱和踐踏。」

  「但當對方打定主意羞辱你的時候,」青年道,「堅強,反而會更激起他們的暴虐之心。」

  「越是如此,越不能讓其如意。」

  她抬起清亮的眼眸。

  「他們越想看我們跪地求饒,我們越不能讓他們得逞。尊嚴,是我們最後能守住的東西。」

  青年凝視著她倔強的眼睛,忽然笑了:「你很不錯,我喜歡你。」

  「啊?」少女一愣,沒料到他會突然說這個。

  「我是說,我很欣賞你。」

  他再次朝她伸出手,語氣真誠。

  「我叫祝余,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阿熾。」

  少女小聲答道,然後看著他又伸出的手,有些疑惑。

  「這是…做什麼?」

  「這是我們那裡的禮節,叫握手禮。」祝余耐心解釋,「代表友好和尊重。」

  阿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自己的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掌。

  一觸即分,小聲道:「謝謝你救了我。」

  「不必客氣。」

  祝余收回手,話鋒一轉,又回到了之前的話題。

  「你說你的家鄉即將遭遇神罰,既然知道我是修行者,為什麼不向我求助,讓我幫你回去救人?」

  聽到這話,阿熾的眸光一暗:「那樣並不明智。神罰並非人力可擋,貿然回去,不過是白白送死罷了。」

  「而且…」她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眼神有些閃躲。

  「而且你還有別的任務要完成,對嗎?」

  祝余接口道。

  阿熾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愕:

  「你怎麼…」

  祝余指了指她那不離身的包裹。

  「你剛才連命都快沒了,卻始終不肯把這東西扔掉。」

  「這裡面,一定有比你的性命更重要的東西。那些被煉製出來的凶魂對你緊追不捨,恐怕主要目標也是它。」


  「我猜猜,你們玄木城會招來所謂的『神罰』,根本原因,也是因為它吧?」

  那些所謂的神,他多少也了解一些。

  殘酷冷血,反覆無常,不殺人就生氣。

  可他們也不會平白無故就降下神罰,毀掉一整座城。

  畢竟,把人都殺完了,他們到哪裡去取樂,又拿誰的血魂來煉器呢?

  有需要也最多帶走一部分,主打一個可持續性竭澤而漁。

  所以能讓「神」下令屠城,玄木城一定是整了個大活。

  看阿熾神色變幻不定,祝余心下莞爾。

  這姑娘確實聰慧機敏,但終究年紀尚輕,不可能完全藏得住心思。

  他欣賞這姑娘,便放緩語氣,溫和地說道:

  「雖然我們只是初次見面,但你可以試著相信我。願意告訴我,這包裹里究竟是什麼嗎?」

  青年笑容和煦,如冬日暖陽,讓這湖畔更顯溫暖。

  加上他本來就生得俊俏,修的又是水屬性這種溫潤的靈氣,更有親和力了。

  修行者還能這麼溫和嗎?

  阿熾抿了抿唇,權衡一番後,還是選擇了如實相告。

  她解開包裹,裡面是幾卷顏色深淺不一的獸皮。

  獸皮上寫寫畫畫的,定睛一看,竟是各種機關的打造方法。

  「這是你們自己研究出來的?」祝余的視線在圖紙上流連。

  阿熾意外地抬眼望他。

  看他的反應,似乎認得這些東西?

  「恩人…知道這是什麼?」她試探著問。

  「嗯,」祝余點了點頭,吐出三個字,「機關術?」

  機關術嘛,前世玄幻作品常見元素之一。

  不過印象最深刻的還是《秦時明月》里的,歷史向作品直接奔著玄幻去了。

  但在這世界還是第一次見。

  因為有靈氣的存在,大夥都修煉去了,將偉力歸於自身。

  對靈氣的探索還沒完,又有誰會耗費大量心力去鑽研這些費時費力,且在他們看來遠不如自身修為可靠的「奇技淫巧」呢?

  「那些所謂的『神』,就為了這些東西,要對你們降下神罰?」

  祝余覺得有些難以理解。

  「有這個必要嗎?」

  阿熾摸著獸皮,低聲道:

  「大概是…機關術讓他們感受到了威脅吧。族中已經有前輩,摸索出了將靈氣刻入機關的方法。」

  「若能成功以金石駕馭靈氣,那麼凡人即便無法修行,也能掌握對抗修行者的力量,而且還不會受靈氣反噬…假以時日,說不定…」

  她咬著牙,眼裡有光彩閃爍。

  說不定…我們就能憑藉自己的力量,殺死所謂的『神』!

  她沒說的是,機關術本就是先民們為了反抗「神」,而創造的技藝。

  那是屬於凡人的神通,是他們在絕望中尋到的一線生機。

  玄木城的人們早已不堪「神」的暴行,也受夠了當他們的血食、玩物。

  哪怕明知繼續研究下去會招致滅頂之災,他們也義無反顧。

  只為有朝一日,能真正擁有反抗的力量。

  聽著阿熾的話,祝余又深深看了獸皮一眼。

  而後在阿熾緊張的目光中,將獸皮卷好,放回包裹,再遞給阿熾。

  「收好。」他簡單地說道。

  阿熾接過包裹,緊緊抱在懷裡,定定地看著祝余。

  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的問題:

  「你…就不怕這東西發展起來,將來有一天,也會威脅到你們修行者嗎?」

  即便是她也明白,一旦機關術真正壯大,修行者超然物外的地位必將受到撼動。

  祝余聞言,朝她輕鬆地笑了笑:「你之前不也說了嗎?我和他們,不一樣。」

  阿熾與他對視片刻,從他眼中看不到絲毫虛偽,只有一片坦蕩。

  她緊繃的心弦終於徹底放鬆,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的笑容,真誠地說:


  「謝謝。」

  她的運氣,好像還挺不錯的。

  ……

  夜色漸深。

  阿熾已經在茅草墊上沉沉睡去。

  在大雪中亡命奔逃,又身受重傷,儘管身體已被丹藥治癒,但精神上的疲憊卻難以消除。

  方才聊了沒幾句,她的眼皮便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架,眼神也變得迷濛。

  祝余見狀,便讓她先歇息,自己守著夜。

  阿熾沒有拒絕,幾乎是頭一沾草墊便沉沉睡去。

  祝余獨自坐在湖畔的青石上,望著霧氣繚繞的湖面出神。

  忽然間,飄落的雪花靜止在半空,風聲戛然而止。

  一道素白的身影伴著瑩瑩光點,自虛空走出。

  「徒兒想幫這個叫阿熾的姑娘?」昭華攏了攏曳地的長裙,在他身側優雅落座。

  「嗯。」祝余肯定地點頭,望向師尊清麗的面容,「這不正是我此次出山要尋找的答案嗎?」

  這是他第二次踏入凡世。

  第一次,是在昭華答應讓他出來歷練後的第四年。

  那時他自認已將師尊傳授的功法融會貫通,便拜別了昭華,離開了那片與世隔絕的海域,滿懷壯志地踏入了人間。

  可剛走出傳送陣,他便被那片猩紅的天空嚇了一跳。

  滔天的血氣,濃得化不開的凶厲、怨念。

  他當時甚至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把傳送門開到魔界去了。

  後來才知道,這就是如今的凡世。

  只是比起他幻想中的玄幻世界,更接近末法時代。

  妖邪橫行,魔物肆虐。

  而人族修行者,也只有兩條路:

  已經成邪修的,和即將成邪修的。

  血池、煉魂幡、白骨陣…這些都是開胃小菜。

  而那些最強大的存在,更是自封為「神」,視蒼生如螻蟻,隨意收割。

  天地間淤積的惡念多到實質化,靈氣都被污染了。

  聽外面的人說,這也是人族修行者墮落的一大原因,只要開始修行,吸納靈氣,就註定會走上這條路。

  末了又哀嘆說,人族已經沒救了。

  但祝余卻發現自己是一個例外。

  外界的污濁靈氣一旦進入他體內,便會被淨化,回歸純粹。

  這獨特的體質,讓他想起當年與師尊昭華初遇時,那個虛幻身影…

  「希望猶存…」

  祝余頓時明悟了什麼。

  他提前結束了歷練,回到昭華身邊。

  而昭華也似早有預料,待他回來後,便細細說起了人族的往事。

  他們如何抗爭,如何墮落,以及那位未曾謀面的人族先祖——啟為他、為人族所做的犧牲與寄予的厚望…

  了解完所有的前因後果,祝余沉默了許久。

  昭華問他:

  「徒兒是對自己肩負的使命,心存疑惑?」

  祝余坦然承認了。

  他很欽佩啟的犧牲與大義,可要他為了一群素不相識,甚至早已墮落的人拼上一切,心裡確實有些不甘。

  他自小在師尊身邊長大,從未與人族大眾一起生活過,那些人的苦難、未來,與他又有何干?

  他為什麼要為了陌生人的命運,賭上自己的性命?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著,把心裡的不甘、疑惑都一股腦說了出來。

  昭華只是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苛責。

  抱怨完一通後,祝余嘆了口氣:

  「但是…畢竟『啟』是為了給我爭取一線生機,才選擇了與『靈』同歸於盡。」

  「雖然他的初心是為了整個人族,但論跡不論心,這份情,我得還。」

  「就當是為了回報這份恩情,我會再去外面看一看。」

  「看什麼?」昭華問。

  「看,是否有值得我拼命的理由。」


  於是,在又跟隨昭華修行了十年,自覺有了一戰之力後,祝余再次出發了。

  到如今,又過去了三年。

  而昭華也分了一縷神識,一路陪伴著他。

  ……

  祝余坐在湖畔,輕聲開口:

  「這三年來,我走過了許多地方。說實話,這個世界的人族…很令我驚訝。」

  「我原以為,都到了這種地步,天地靈氣被污,修行者與妖魔沆瀣一氣,凡人手無寸鐵,面對這種根本不可能贏的局面,絕大多數人早就該認命了。」

  「但他們沒有。」

  誠然,有人放棄了,有人陷入絕望。可反抗的火種從未熄滅。

  總有人一次又一次地揭竿而起,哪怕結局註定是以卵擊石,依然前仆後繼。

  他想起途經的那些城鎮、那些村落,想起見過的一張張面孔。

  作為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他從小便是看著各種英雄故事長大的。

  祝余對此情此景,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他想起其中一個故事,出自所有名著里他最愛的《西遊記》。

  那大聖對受苦的人們說:「若再有人欺負你們,就把毫毛捏住,握緊拳頭,大喊一聲『齊天大聖』,俺老孫就來救你們!」

  拯救會來的,但在那之前,要記得握緊拳頭。

  他不認為自己有故事裡的猴子那麼神通廣大,但如果連凡人都沒放棄,那他也願意一試。

  「師尊,」祝余看向身邊的女子,「你能幫忙照看阿熾幾天嗎?」

  昭華抬眸,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眸里映著祝余的身影,她自然明白他想做什麼。

  他從阿熾的嘴裡問到了玄木城的位置,以及「神罰」降臨的時間。

  還有一天。

  昭華輕輕頷首:「去吧。做你想做的事,師尊在這裡等你回來。」

  在將那些被淨化的靈魂釋放後,祝余閃身朝東方而去,消失在茫茫雪原與天際之間。

  ……

  玄木城。

  神罰降臨之日。

  黑雲壓城。

  空氣黏稠得像是凝固的血,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讓人呼吸都覺得沉重。

  城外平原,豎立著密密麻麻的木架,每一個木架上都懸掛著一具屍體。

  屍體早已被寒風凍得僵硬,衣衫破碎,身上布滿了猙獰的傷口。

  風一吹過,屍體便在木架上輕輕搖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在空曠的原野上迴蕩。

  這些被懸掛的,都是這兩天從玄木城逃出去的人。

  「神」是故意放這些人出城的。

  他們酷愛這種貓捉老鼠般的獵殺遊戲。

  提前放出神罰的消息,卻不禁止人們出城,都是出於這個原因。

  給那些絕望的人一絲逃生的希望,看著他們拼盡全力奔跑、躲藏。

  然後在他們以為自己即將得救的時候,毫不留情地將希望連同生命一起碾碎。

  這種親手碾碎他人希望的快感,讓神們欲罷不能。

  城頭上,氣氛凝重。

  一名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壯漢,看著城外懸掛的屍體,一拳砸在冰冷的城垛上,咬牙切齒地低吼:

  「畜牲!」

  而他身旁,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人,正默默望著遠方,在心中祈禱:

  一定要有人成功逃出去啊…帶著那些獸皮…

  他們製作了多份記載著機關術的獸皮卷,挑選出最機敏、最堅韌的子弟攜帶分散突圍。

  玄木城可以毀,他們這些人可以死,但機關術不能斷。

  那是凡人對抗「神」的唯一希望。

  咔咔咔——

  天空中,暗紅色的閃電撕裂了厚重的黑雲,照亮了下方面如死灰的人群。

  道道電光之中,人影若隱若現。

  「來了!」

  玄木城的城主長刀,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恐懼與緊張:

  「諸位,時候到了。」

  他抬手將長刀直指天空,眼神決絕:

  「今日,我們便讓那些所謂的『神』看看,凡人,也有凡人的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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