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曲線忠誠(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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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小女帝的崛起都是後話了。

  現在還沒到她的版本。

  敕勒人的強勢期還沒過呢,而且祝余記得敕勒人這兩年馬上還要迎來一波大加強,給鎮西軍整得焦頭爛額。

  但至於這加強從何而來,他就不得而知了。

  武灼衣站在山崖邊,望著這似乎永遠不會停息的沙塵:

  「接下來該往哪裡走呢?」

  和敕勒人的那場遭遇戰,讓祝餘三人遠遠偏離了原定的路線。

  機關獸上自帶的羅盤也在先前的戰鬥中出了故障。

  他們現在連自己在哪兒都不知道。

  「簡單。」

  祝余將破損的羽翼補好,說道:

  「天馬上黑了,咱們只要等到天黑,就能根據星星的指引找到路。」

  「也只好如此了。」

  盤腿調息的千姨睜開眼睛,點了點頭:

  「我去上面看著,以防敕勒人再追上來,來不及反應。」

  說罷,便飛身掠至山崖上的制高點,隱於亂石之中,神識擴散,警戒四周。

  已幫不上什麼忙的武灼衣在祝余身邊蹲下,認真地盯著他看。

  「怎麼,想學啊?」祝余開玩笑地說。

  武灼衣輕輕「嗯」了一聲,那雙黯淡多日的眸子難得冒出點神采:

  「要是我也像你這樣,會這麼多本事就好了…」

  「說不定,就能早早帶阿婆離開泥巴坊,過上好日子…」

  言及此處,她忽然頓住,然後自嘲地笑笑。

  在說什麼夢話呢?

  沒有允許,她怎麼可能離開泥巴坊呢?

  她的人生一開始就在別人的掌控中,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由不得她做主。

  「又開始胡思亂想了。」祝余抬手敲了她的腦門一下,幫她從玉玉狀態中脫離出來。

  「往好處想想,你還活著,你在乎的人也都活著。甚至除了阿婆因為跟不上留下外,大家都還在你身邊。」

  「所以,現在做什麼、學什麼都還來得及。」

  「待日後你在這西境成就大業,就能帶著軍隊風風光光衣錦還鄉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

  武灼衣愣了愣,心想是哦。

  雖然看似危機重重,實則也不太安全。

  但目前為止,並沒有發生不可挽回的悲劇。

  大家都在呢。

  只是她不得不背井離鄉,接受歷練。

  可這也是她當初所期望的。

  她本來就計劃著,再長大些後就跟著祝餘外出闖蕩,學一身了不得的本事,最後再搏出些名氣,建立些功業。

  讓自己的大名傳遍四方。

  而眼下,她似乎、好像…正沿著這條路前進啊…

  儘管過程曲折了些,來得也比想像中更早,但這結果…

  貌似並不算太糟?

  接下來能走到哪一步,就要真正的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這樣想著,她眼中迸發出驚人的光彩,心底那點悽然徹底消散了。

  祝余感受到她身上的變化,笑道:

  「想學的話就靠近些,我跟你講啊,這機關術其實沒那麼難…某位大師曾跟我說過…」

  武灼衣聽著,朝他的方向又靠近了一些。

  仿佛離他近些,就能聽懂那些複雜的知識似的。

  夕陽下,兩人的影子被拉長、纏在了一起。

  以男兒身和祝余相處了太久,那點男女之防早被她拋到了腦後。

  山崖上,千姨縮在亂石堆中,看到這湊到一起的少年少女,嘆了口氣,移開了目光。

  事到如今,也沒有再糾正的必要了。

  她將注意力投向遠方,祈禱著別再有什麼意外。

  然而偏偏事與願違。

  在太陽晃晃悠悠跌入沙丘,夜幕降下的那一刻,她瞥見天邊浮現出三個小黑點。


  黑點逐漸放大,千姨虛眼一瞧,竟是三架機關獸!

  是鎮西軍的人麼?

  「虎頭!小祝!有機關獸在朝這邊過來!」

  她朝下喊了一句。

  「什麼?」

  千姨的聲音猛地傳來,幾乎貼在一塊的兩人同時抬頭,結果撞了個正著,同時捂著腦袋痛呼一聲。

  武灼衣揉了揉被撞到的位置,問:

  「機關獸?會不會是鎮西軍的人?」

  「難說。」

  更耐撞的祝余直接起身:

  「我的建議是不要暴露自身,萬一他們是敵人,以機關獸的狀態,再想脫身就難了。」

  「也是,那就照你說的辦吧。」

  天已經黑了,正是隱匿行蹤的最佳時機。

  三人乘上了基本修補完畢的機關獸,祝餘一拉操縱杆,順著山谷低空飛行。

  後方。

  三架機關獸中間的一架上,一名黑衣人手中所持的龍首法器上,紅光突然猛地偏轉向了一個新的方位!

  旁邊那名面白無須的太監一直盯著法器的變化,見狀立刻尖聲喊叫起來:

  「在那邊!轉向了!快跟上!這次絕不能再讓他們溜了!」

  下午他們可是被對手溜壞了。

  跟發了癲一樣,帶著他們到處亂竄。

  這下追上,可不能再讓他們跑了!

  沒有遲疑,三架機關獸也即刻變向,全速跟了上去。

  「壞了,真是沖我們來的。」

  祝余趕緊加速,氣流在沙漠中劃出一條深痕。

  你追我趕之下,沒人注意到他們已繞回了白天和敕勒人交戰的那片空域。

  距離一拉近,數道熾熱的烈焰吐息便狂暴地噴吐而出,狠狠砸向祝余他們的座駕!

  「果然是敵人!」

  千姨咬牙低喝,雙手疾速結印,一道淡藍色的靈氣護盾瞬間撐開,險險擋下了這波襲擊。

  護盾光幕劇烈震顫,漣漪四散。

  但對方的攻擊連綿不絕,且力量一道猛過一道。

  起初千姨還能支持,但當一道格外兇悍的灰色刀芒轟擊下,她悶哼一聲,身體劇震,嘴角滲出鮮血,護盾也隨之崩潰。

  敵人顯然也察覺到了他們的虛弱。

  三架機關獸迅速逼近,甚至已有三名殺手躍上了各自座駕的背部,周身靈氣涌動,眼看就要借力飛掠過來,進行接舷強攻!

  其中一名手持彎刀的敵人最先發力,身形如大鵬般躍起,手中利刃帶著悽厲的破空聲,朝著祝余他們的駕駛艙當頭狠狠劈下!

  千姨瞳孔一縮,想要救援卻已來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支堪比長矛的重型箭矢如撕裂夜空的黑色閃電,從側下方的黑暗中激射而至,撞在那躍起敵人的胸膛上!

  「噗嗤!」

  恐怖的力道直接帶著那敵人的身體倒飛出去,沒入了下方的黑暗中。

  「彼其娘之!」機關獸里的太監大罵一聲,「哪個混蛋動的手?!」

  他四下張望,看見遙遠的地平線上,無數支跳動的火把像燎原之火般亮起。

  將漆黑的沙海邊緣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映照下,是敕勒人的騎兵軍陣!

  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而那支重箭,正是來自軍陣之中。

  只見一名身材魁梧,在火光反射下頭頂鋥亮的光頭巨漢,正緩緩放下手中那柄誇張的巨大戰弓,獰笑著望向空中的戰局。

  天空之上,盤旋著一隊巨鷹騎兵。

  正是白天與祝余他們交手的那一隊殘兵!

  他們竟也去而復返,並且帶來了如此龐大的援軍!

  「白天你們是和誰動的手?」

  光頭巨漢厲聲問道。

  身側,一名氈帽鐵甲的敕勒人匍匐道:


  「稟…稟酋長…記…記不得了…那四個看著都像…」

  「那就都宰了!為我外甥報仇!」

  隨著光頭一聲令下,號角聲震動了夜空,天上的鷹騎和地上的鐵騎,如流動的火焰撲向了低空狗斗中的機關獸。

  雨幕般的箭雨潑灑向天際,位置靠後的殺手們首當其衝,被箭雨淹沒。

  雖然破不了防,但仍阻礙了他們的行動。

  突如其來的第三方勢力,讓場面瞬間混亂起來。

  「那些是敕勒人?」

  武灼衣餵千姨服下一枚丹藥後,望著那「幫」他們攔截殺手的隊伍,驚奇道。

  「下午我們殺了他們的人,這些人應該是來找場子的。」

  祝余冷靜道,作為機長,越是危急時刻,越不能慌亂。

  「他們和後面的追兵打起來了,這是我們脫身的機會!」

  他猛推操縱杆,飛獅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在星星的指引下全力沖往北庭的方向。

  「哼,想逃?」

  那光頭酋長冷哼一聲,揮手派出一隊鷹騎軍追擊,自己則率主力纏住了殺手們的機關獸。

  看著圍困住己方的敕勒騎兵和鷹騎,機關獸里的殺手們臉都綠了。

  這踏馬唱的哪一出?

  這群蠻夷吃錯藥了來攪他們的局?

  「趙公公,咱們突圍吧!」

  隨行的禁軍翁聲道。

  說這話時,那光頭酋長又是一箭射出,擊破了一架機關獸的羽翼,後者跌跌撞撞地墜入沙海,掀起一陣沙塵。

  「突圍…這哪裡突得出去啊?」

  見此情形,那監軍太監苦笑道。

  「事已至此,還是先和這伙蠻夷談談吧…」

  「談?!這…」

  聽到趙公公要和蠻夷談判,禁軍們大為不滿,但卻也無可奈何。

  本來就飛得不高的機關獸,在趙公公的命令下緩緩降落,幾人從中走出。

  監軍太監顫巍巍地上前一步,擠出笑容:

  「這位…將軍,切莫動手!我們不是敵人!」

  那光頭酋長聽得懂中原話,其端坐於高大異常的漆黑戰馬上,嘲弄道:

  「你們的人殺了我外甥,這不是敵人,還能是朋友?」

  「當然可以是朋友!」趙公公笑呵呵地說,「將軍誤會了,您外甥的事,不是我們動的手,而是方才逃跑的那一夥!是他們幹的!」

  他無視了身旁禁軍憤怒的眼神,侃侃而談:

  「事實上,我們也是為追殺他們而來!」

  「他們乃是我大炎朝廷欽犯!只要將軍助我等將其誅殺,待他日新帝登基,必感念將軍今日之功,厚禮相謝啊!」

  「新帝?厚禮?」

  敕勒將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部下們也跟著一同哈哈大笑。

  隨即,他笑容一收,用馬鞭指著太監一行人:

  「行啊!讓你們的人全部跪下,磕九個響頭,爺爺我就考慮考慮!」

  這極盡侮辱的言辭讓所有禁軍血脈僨張。

  傻子都聽得出來對方毫無誠意,只是在戲耍他們。

  和蠻夷媾和已經令禁軍們倍感屈辱。

  麥子熟了上千次,中原人主動找蠻夷求和第一次。

  這還要被蠻子們侮辱,讓他們怎能接受得了?

  「狗索虜!欺人太甚!」

  一名年輕氣盛的禁軍再也忍耐不住,暴喝一聲,猛地拔出戰刀,合身便向那將軍衝去!

  戰端再啟!

  儘管這隊被挑選出來追殺小女帝的禁軍精銳驍勇,但面對的卻是人數占絕對優勢的敕勒精銳騎兵。

  那光頭酋長的實力也不在這隊禁軍首領之下。

  更重要的是,拼死一戰的只有禁軍們,那些殺手則在趙公公的命令下選擇了袖手旁觀。

  一場血戰後,禁軍一方大部分戰死,僅有少數幾人重傷被擒。

  趙公公哆哆嗦嗦地拱手道:


  「將…將軍…咱們再談談…誤會…誤會啊!」

  一旁因傷重被縛的禁軍校尉目睹此景,睚眥欲裂,厲聲大罵:

  「閹奴!無骨怯徒!竟向蠻夷乞和!我大炎人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話音未落,那敕勒將軍眼中寒光一閃,手中彎刀隨意一揮。

  一顆怒目圓睜的頭顱沖天而起,滾燙的鮮血濺了那太監滿頭滿臉。

  趙公公面無血色,卻還是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將軍…好殺!此獠桀驁不馴,目無官長,早該殺殺了!」

  聽聞此種沒臉沒皮的言論,光頭酋長反而被逗樂了,對這閹人來了興趣。

  一種想看看他還能多沒下限的興趣。

  「你這廝,倒是有趣。」

  光頭酋長收了刀,打量著趙公公。

  「中原人已經好些年沒再往西邊派過人了,看你這樣子,是中原朝廷的人吧?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興許老子能饒你一命。」

  「是是是!」趙公公點頭如搗蒜,語無倫次地開始交代。

  而在地平線盡頭,祝餘三人正駕著冒煙的機關獸,在大漠的風沙中飛馳。

  後方,敕勒人的鷹騎緊追不捨。

  時間仿佛倒退回了下午,不同的是,這次機關獸的狀況要糟糕得多。

  祝余面色凝重,看著「後視鏡」里不斷放大的鷹騎,呼出一口濁氣。

  「虎頭,還記得我傍晚時教你的東西嗎?」

  武灼衣愣愣點頭,心忽然提了起來。

  「記…記得,你想做什麼?」

  「一會兒,你來操作。」

  祝余沉聲道。

  「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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