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啟程前夜,死神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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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駛出宮門,陳默靠在車廂壁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三個月。

  讓盤踞百年的漕運體系效率翻倍,成本減半。

  這不是改革,這是要用一把鈍刀,去刮一群餓狼的骨頭!

  他指尖觸碰到懷裡那塊冰冷的金牌,那不是皇恩,那是一道催命符,上面刻著的龍紋,仿佛隨時會活過來,將他吞噬。

  「老爺,回府嗎?」車夫的聲音透著小心。

  「回府。」

  陳默的聲音沙啞。他需要回去,不是為了收拾行李,而是要為自己的身後事,做最後的安排。

  陳府門口,管家老王早已焦急地等候,看到陳默下車,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擰成了一團。

  「老爺,您……您真要接這趟要命的差事?」

  「嗯,去江南。」陳默將外袍丟給他,「收拾幾件換洗的衣服,筆墨紙硯多備些。」

  老王的聲音都在發顫:「要去多久?」

  「三個月。」陳默腳步一頓,沒有回頭,聲音卻輕得像風一吹就散,「也可能,就不用回來了。」

  「老爺!」老王臉色煞白,幾乎要哭出來。

  「沒事,感慨一句。」陳-默擺了擺手,徑直走向後院。

  牆頭上,那隻被他餵得油光水滑的橘貓正懶洋洋地曬著太陽,見他來了,象徵性地「喵」了一聲。

  「小胖,爹要出遠門了。」陳默伸手揉了揉它肥碩的腦袋,手感極佳。

  胖貓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用頭蹭了蹭他的掌心,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陳默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他可能,再也見不到這隻蠢貓了。

  「老爺。」老王拿著個包袱跟了過來,眼圈通紅,「衣服都收拾好了。漕運那幫人,心都是黑的,您千萬要小心啊!」

  「我知道。」

  回到書房,陳默看著自己昨夜嘔心瀝血寫出的「改革方案」,只覺得可笑至極。

  什麼分段承包,什麼統一收費……

  這簡直是小孩子過家家的玩意兒!

  他是在跟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談「契約精神」嗎?

  「嘩啦!」

  他一把將那份初稿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強硬手段?他手裡的五百錦衣衛,是能殺光沿途所有貪官,還是能殺光成千上萬靠河吃飯的漕工?

  智取?對方盤踞百年,關係網深不見底,他一個外來戶,憑什麼跟人家鬥智?

  「來人!」陳默煩躁地低吼。

  「老爺有何吩咐?」帳房先生匆匆趕來,他被管家囑咐過,今夜要隨時待命。

  「我問你,」陳默雙眼赤紅,像一頭困獸,「我要斷人財路,又不想被他們弄死,該怎麼辦?」

  帳房先生嚇了一跳,但還是很快鎮定下來,他深知這位主子的脾性,問題越直接,答案越要切中要害。

  他想了想,一針見血地說道:「老爺,您斷他們一條財路,就得給他們指一條更寬的財路。」

  陳默猛地抬頭,眼中精光一閃:「說下去!」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堵不如疏。」帳房先生的思路清晰無比,「您想啊,那些關卡小吏為什麼層層盤剝?因為那是他們的灰色收入。您若能讓他們有『白色』的,而且是更豐厚的收入,他們還會去冒殺頭的風險嗎?」

  「怎麼給?」

  「比如,收費權歸朝廷,但朝廷拿出部分收益,作為『管理分紅』發給他們。河道越通暢,船隻越多,他們的分紅就越高!讓他們從『攔路搶劫』,變成『開門迎客』!」

  陳-默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這個思路,釜底抽薪!

  「那河道疏浚呢?」

  「這個更簡單!」帳房先生笑了,「商人逐利。您把疏浚好的河段劃給他們,給他們三到五年的獨家收費權,或者給他們沿途倉儲、貿易的優先權。別說讓他們出錢修河,他們能把河底的淤泥都給您淘乾淨了!」

  「以利驅之,以利誘之……」陳默喃喃自語,眼前仿佛出現了一條全新的道路。

  「對!」帳房先生壓低了聲音,神情變得無比凝重,「所以,您最大的危險,不是來自下面這些小魚小蝦,而是來自那些……不希望您把水攪清,不希望看到新財路出現的,最頂上的大鱷!」

  他話音剛落——

  「咻!」

  一聲尖銳至極的破空聲陡然響起!

  一支通體漆黑的短箭,攜著一股陰冷的勁風,擦著陳默的耳廓飛過,「咄」的一聲,死死釘在他身後三寸的書櫃立柱上!

  箭尾兀自嗡嗡作響,仿佛死神的獰笑!

  陳默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他僵硬地扭過頭,只見那支箭的箭杆上,還綁著一個極小的紙卷。

  帳房先生已經嚇得面無人色,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指著窗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陳默心臟狂跳,他走過去,顫抖著手取下那支短箭。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從箭頭傳來,顯然淬了劇毒!

  他解下紙卷,展開。

  上面,只有一個用血寫成的字。

  ——滾。

  「老爺……老……爺……」帳房先生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們……他們連您出京城都等不及了!」

  陳默手腳冰涼。

  皇帝的警告,趙公公的提醒,在這一刻化作了最真實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

  就在這時!

  「轟隆!」

  書房的門被一股巨力從外面轟然撞開!

  十幾個身穿黑色勁裝、腰懸繡春刀的彪形大漢如狼似虎地沖了進來,煞氣盈天!

  為首那人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眉角一直延伸到下頜,眼神如鷹隼般銳利。他看都沒看嚇傻的帳房先生,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陳默和他手中的短箭。

  「錦衣衛百戶,李鐵,奉命護衛大人周全!」

  疤臉漢子聲如洪鐘,卻帶著一絲懊惱和狠厲。

  陳默還沒來得及回話,李鐵已經一個箭步上前,從他手中奪過那支淬毒短箭,湊到鼻尖聞了聞,刀疤臉瞬間繃緊。

  「『牽機引』。」他吐出三個字,聲音冷得像冰,「江南唐門的獨門毒藥,見血封喉。」

  他抬起頭,那雙鷹眼死死盯著陳默,一字一頓地說道:

  「陳大人,看來我們來晚了一步。」

  「這,是江南那邊送來的『拜帖』。」

  李鐵將那張寫著「滾」字的血書舉到陳默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

  「他們在告訴您,去江南的路,是用棺材鋪成的。」

  「而第一口,就是為您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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