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沙瑞金的巴掌,趙東來的末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省委,一間小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只是用那雙冰冷的眼睛,盯著坐在他對面的那個男人。

  趙東來。

  曾經的「漢東第一公安局長」,此刻卻穿著一身囚服,戴著手銬,臉色蒼白如紙,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在他身後,站著兩名省紀委的辦案人員。

  李達康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自己曾經無比欣賞,親手提拔起來的得力幹將,如今變成了這副階下囚的模樣,心裡五味雜陳。

  有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背叛的刺痛。

  「達康同志,來了?坐。」沙瑞金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李達康默默地走到沙瑞金的旁邊,坐了下來。他沒有去看趙東來,他怕自己會忍不住,衝上去再給他一巴掌。

  「趙東來。」沙瑞金緩緩開口,「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坦白交代。把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人,都說出來。」

  「或許,還能給你留一個全屍。」

  最後那句話,讓趙東來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知道,省委書記這是動了真怒,是真的想要他的命了。

  「書記……我……我都交代了……我真的都交代了……」趙東來聲音發抖,帶著哭腔,「高考頂替的事情,是我鬼迷心竅……我收錢辦事的事情,我也都認了……求求您,書記,看在我過去為京州流過血、出過力的份上,饒我一命吧……」

  他還在試圖博取同情。

  「流過血?出過力?」沙瑞金冷笑一聲,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趙東來的鼻子怒吼道:「你他媽還有臉說你流過血?!」

  「梁三喜是什麼人?對越反擊戰的戰鬥英雄!鋼七連的老連長!他為了保家衛國,腸子都被打出來了,還在堅持戰鬥!最後犧牲的時候,才二十多歲!」

  「梁建軍是什麼人?緝毒英雄!你的同行!他為了保護人民群眾,跟毒販殊死搏鬥,身中數槍,壯烈犧牲!」

  「他們流的,那才叫血!是英雄的血!」

  「你呢?!」沙瑞金指著他,「你流的是什麼?是骯髒的,發臭的,為了錢,為了權,可以出賣一切的膿血!」

  「你還有臉跟他們比?你配嗎?!」

  沙瑞金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趙東來的心上,也砸在旁邊李達康的心上。

  李達康的頭,埋得更低了。

  沙瑞金的怒火,不僅僅是衝著趙東來,更是衝著他這個識人不明的市委書記。

  「我再問你一遍!」沙瑞金的聲音,陡然拔高,「城南小區的暴力強拆!是不是你弟弟趙東海乾的?!」

  趙東來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保不住了。

  「是……是……」他癱在椅子上,像一灘爛泥,「書記……那塊地……我弟弟他看上了……想開發房地產……但是拆遷一直談不攏……他……他就找了些人……想……想嚇唬嚇唬那些釘子戶……」

  「嚇唬?」沙瑞金氣得發笑,「把挖掘機開到人家樓下,拿著鐵錘撬棍砸門,把人家的東西從樓上往下扔!你管這個叫嚇唬?!」

  「還有!是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去動梁三喜烈士的家?!」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趙東來失聲痛哭起來,「書記,我發誓!我只是讓我弟弟去清場,我根本不知道那裡面住著烈士的家屬啊!我要是知道,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你不知道?」沙瑞金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趙東來,你還在跟我耍花樣!」

  「那棟樓里住了誰,你們輝煌地產的拆遷辦會不清楚?你們在動手之前,會不做調查?」

  「還是說,在你們眼裡,烈士家屬,也跟普通的釘子戶一樣,可以隨意欺凌,隨意踐踏?!」

  趙東來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一個勁地哆嗦。

  沙瑞金轉過頭,不再看他那張醜陋的嘴臉。他的目光,落在了李達康的身上。

  「達康,你聽到了嗎?」


  李達康的身體一顫,站了起來。

  「這就是你一手提拔起來的,你的『漢東第一公安局長』!」沙瑞金指著趙東來,對著李達康,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不僅偷走了烈士後代的前程,還要扒了烈士家屬的房子!還要活埋了她們!」

  「現在,他還把我們的將軍,打得躺在醫院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李達康!」沙瑞金的聲音,陡然拔高,他一步一步地逼近李達康。

  「你告訴我!你這個市委書記,是怎麼當的?!」

  「你的京州,你的地盤上,出了這麼一個畜生!你難道就沒有一點責任嗎?!」

  李達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現任何語言,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是啊,趙東來是他提拔的,是他信任的。趙東來犯下的罪,他李達康,難辭其咎!

  「沙書記……是我的錯……」李達康低下了頭,聲音嘶啞。

  「錯?」沙瑞金冷笑一聲,他猛地揚起了手。

  「啪!」

  又是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了整個會議室。

  比上一次在公安局的那一巴掌,更響,更重!

  李達康的臉,瞬間紅腫了起來,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

  他整個人都懵了。

  他沒想到,沙瑞金竟然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再一次打他。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怒火,從他的心底升起。

  但當他看到沙瑞金那雙因為憤怒和失望而扭曲的臉時,他所有的火氣,又瞬間被澆滅了。

  他知道,這一巴掌,他挨得不冤。

  「這一巴掌,是替趙援朝將軍打的!」

  「是替躺在醫院裡,生死不知的他打的!」

  「李達康,我告訴你,如果趙援朝醒不過來,你我,都得去給他陪葬!」

  沙瑞金指著李達康的鼻子,吼出了這句話。

  然後,他不再理會呆立當場的李達康,轉頭對著那兩名紀委人員,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把他帶下去!」

  「從現在開始,對他,實行最高級別的審查措施!」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我要把他腦子裡所有骯髒的東西,都給我挖出來!」

  「還有!立刻對趙東海,以及輝煌地產所有相關人員,實施抓捕!」

  「告訴調查組,我們漢東省委的態度是,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們!」

  漢東省軍區總醫院。

  通往ICU的那條長廊,已經成了整個漢東省,乃至全國的政治風暴眼。

  趙蒙生依然坐在那把椅子上,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高國棟站在他的身後,同樣一言不發。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兩尊沉默的石像背後,蘊藏著何等恐怖的能量。

  大軍區的司令員和政委,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這裡。他們不僅是來探望趙援朝,更是來「看住」這兩位隨時可能爆發的老將軍。

  他們心裡清楚,一旦這兩位發起火來,那絕對不是漢東省一個地方政府能夠承受的。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匆匆地從走廊另一頭跑了過來。

  「首長!老首長!」醫生跑到趙蒙生面前,氣喘吁吁,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趙蒙生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

  「怎麼了?」

  「趙將軍……趙將軍他……剛才又動了!」醫生激動地說道,「這次不是手指,是他的眼皮!他的眼皮跳動了好幾次!我們用光照的時候,他的瞳孔收縮反應,比之前明顯了很多!」

  「這說明,他的大腦皮層,正在逐漸恢復活躍!他正在努力地,想要醒過來!」

  這個消息,像是一針強心劑,注入了在場所有人的心中。

  「好!好啊!」高國棟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臉上露出了多日來第一個笑容。

  趙蒙生的身體,也明顯地放鬆了下來。他扶著椅子的扶手,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玻璃窗前,看著裡面那個依舊安靜的身影。


  「援朝……好樣的……」他低聲說道,「我就知道,你小子,命硬得很。」

  他轉過身,看著那位大軍區的司令員,那個比他年輕了十幾歲,如今卻是執掌一方的封疆大吏。

  他的聲音,恢復了一絲往日的威嚴。

  「老張,我有些話,想跟漢東省的同志們,談一談。」

  軍區司令員張海峰心裡咯噔一下,他知道,正題來了。

  趙援朝的情況在好轉,老將軍這是要開始「算帳」了。

  「老首長,您有什麼指示?」張海峰的姿態放得很低。

  在趙蒙生面前,他永遠是那個兵。

  「指示談不上。」趙蒙生擺了擺手,「我就是一個退了休的老頭子,一個來看看自己兵的家屬。」

  「你,去把漢東省委的沙瑞金,京州市委的李達康,還有那個政法委書記,叫什麼……高育良,都給我叫過來。」

  「我就在這裡,等他們。」

  「我倒想親口問問他們,他們治下的漢東,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他們手底下的官,到底是一群什麼樣的官!」

  張海峰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一場真正的狂風暴雨,馬上就要來了。

  「是!老首長!我立刻去安排!」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轉身,去打電話。

  高國棟走到趙蒙生身邊,低聲說道:「老指導員,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跟他們談,費神。」

  他口中的稱呼,已經從「老首長」,變成了更親切的「老指導員」。這是他們鋼七連內部的稱呼。

  趙蒙生搖了搖頭,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玻璃窗里的趙援朝。

  「我這個兵,還在這裡跟閻王爺打仗,我這個當指導員的,怎麼能先去休息?」

  「國棟啊,」他嘆了口氣,「你知道嗎,援朝這小子,當年在戰場上,跟我說過一句話。」

  「他說,指導員,我們今天在這裡流血犧牲,就是為了讓我們的爹媽,我們的兄弟姐妹,我們的孩子,以後能活在一個不用擔驚受怕,不用被人欺負,能挺直腰杆做人的國家裡。」

  「可是你看看現在!」趙蒙生的聲音,陡然變得激動起來,他指著窗外,「我們用命換來的國家,我們用血守護的人民,到頭來,連我們英雄的家人,都護不住!」

  「她們的家,說拆就拆!她們的人,說打就打!」

  「我那個兵,我那個好兵趙援朝,就為了護著他老連長的家人,就被人從背後,用一把鐵鍬,砸成了這個樣子!」

  「你說,我這心裡,堵不堵得慌!我這火,能壓得住嗎?!」

  高國棟的眼眶也紅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老指導員,我明白!這口氣,我們必須出!這個公道,我們必須討回來!」

  「不只是為了援朝,更是為了所有犧牲的,和還活著的,千千萬萬的兵!」

  ……

  一個小時後。

  沙瑞金、李達康、高育良,三位漢東省的頂級大佬,像三個即將被審判的犯人,戰戰兢兢地站在了ICU病房外的走廊里。

  他們看著坐在椅子上,面沉如水的趙蒙生,看著他身後那一排肩扛將星,氣勢迫人的將軍,感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老首長……」沙瑞金走上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乾澀,「我們……來向您請罪了。」

  趙蒙生沒有讓他起來,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目光,仿佛穿透了所有人,落在了遠方。

  走廊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李達康和高育良站在沙瑞金身後,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許久,趙蒙生才緩緩地抬起眼皮。

  他的目光,落在了沙瑞金的臉上。

  「你,就是沙瑞金?」

  「是,老首長,我是沙瑞金。」

  「你知不知道,躺在裡面的那個,是誰的兵?」趙蒙生的聲音,很輕,很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沙瑞金的身體一顫,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是我趙蒙生的兵!」


  「是鋼七連的兵!」

  「是當年在高山下的花環中,九死一生爬出來的兵!」

  趙蒙生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沙瑞金三人的心上。

  「我問你,沙瑞金!」

  「我的兵,保家衛國,在戰場上連死都不怕!回到地方,回到你們漢東,就活該被人用鐵鍬從背後砸破腦袋嗎?!」

  趙蒙生那一聲質問,如同平地驚雷,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震得沙瑞金、李達康、高育良三人耳膜嗡嗡作響,心神俱裂。

  沙瑞金的腰,彎得更低了,幾乎要折成九十度。

  「老首長……是我們錯了……是我們漢東省的工作,沒有做好……我們有罪……」他除了認罪,說不出任何辯解的話。

  在一位功勳卓著、德高望重的老將軍面前,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任何的解釋,都顯得那麼蒼白和可笑。

  「有罪?」趙蒙生冷笑一聲,他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年紀大了,動作有些遲緩,但他站直身體的那一刻,那股從戰火中淬鍊出的鐵血氣勢,依然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壓迫感。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沙瑞金的面前。

  他沒有像沙瑞金對李達康那樣,揚起巴掌。

  他只是伸出那隻布滿老人斑和舊傷疤的手,輕輕地,幫沙瑞金整理了一下那因為過度緊張而有些歪斜的衣領。

  這個動作,比打一巴掌,更讓沙瑞金感到無地自容。

  「沙書記,你是個大官,是省委書記。」趙蒙生的聲音,出奇的平靜,「我呢,就是一個退了休,沒了權的老兵。」

  「我今天,不跟你談工作,也不跟你談責任。我只想給你講一個故事。」

  沙瑞金的身體,繃得像一塊石頭,他一動也不敢動,只能恭敬地聽著。

  「三十多年前,我也是一名軍人,是鋼七連的指導員。我們連隊,有一個兵,叫梁三喜。」

  「那小子,河南農村出來的,家裡窮,但人機靈,能吃苦,打仗嗷嗷叫,是我們全連最優秀的戰士之一。後來,提了連長。」

  「那年,南疆的戰事,打得最激烈的時候。他剛結婚,媳婦有了身孕,部隊給了他探親假。可是,命令下來了,仗要打了。他二話沒說,把假條一撕,就跟著部隊上了前線。」

  趙蒙生說到這裡,聲音有些哽咽,他停頓了一下,平復了一下情緒。

  走廊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個故事吸引了。

  「他走之前,給我寫了一封信,信里還夾著一張欠帳單。他說,指導員,如果我回不來了,這筆錢,算我欠國家的。還有,請你告訴我媳婦,我不是一個好丈夫,不是一個好父親。但是我,是一個好兵。」

  「後來……」趙蒙生的眼圈紅了,「他真的沒回來。他為了掩護戰友,拉響了最後一顆手榴彈,跟敵人同歸於盡。犧牲的時候,他的兒子,還沒出生。」

  「他犧牲後,留下一個遺孀,叫韓玉秀。就是前幾天,被你們京州的地痞流氓,推倒在地的那個老太太。」

  「他還有一個女兒,叫梁盼盼,就是那個抱著母親,哭著向我那個兵求救的女人。」

  「他還有一個外孫女,叫梁念軍。『念軍』這兩個字,就是她媽媽為了紀念她那個沒見過面的軍人父親,給她起的。就是那個寒窗苦讀十二年,考上了大學,卻被你們漢東的公安局長,偷走了人生的孩子!」

  趙蒙生的聲音,越來越激動,他指著ICU病房的方向。

  「而躺在裡面的那個,叫趙援朝!他當年,就是梁三喜手底下的一個新兵蛋子!是梁三喜,手把手教他怎麼打槍,怎麼在戰場上活下來!」

  「梁三喜犧牲的時候,就是他,冒著槍林彈雨,把梁三喜殘缺不全的屍體,從陣地上背回來的!」

  「他們,是過命的兄弟!是生死與共的戰友!」

  「現在,你告訴我!」趙蒙生的目光,如同兩把利劍,直刺沙瑞金的內心。

  「我的兵,趙援朝,看到自己老連長的遺孀和孤女,被人如此欺凌,他能不管嗎?!」

  「他衝上去,保護英雄的家人,有錯嗎?!」

  「他被人從背後下了黑手,被打得躺在這裡,生死不知,這個公道,該不該討?!」


  「英雄的血,能不能白流?!」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不能!絕對不能!」

  回答他的,不是沙瑞金,而是他身後,那群同樣眼眶通紅的將軍們!

  他們的聲音,匯成一股鋼鐵洪流,在走廊里,久久迴蕩。

  沙瑞金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被徹底衝垮了。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發自內心的,巨大的羞愧和自責。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也曾有過從軍報國的夢想。他也曾為那些英雄的故事,而熱血沸騰。

  可是,當他坐上高位,當他習慣了前呼後擁,當他沉浸在那些虛假的政績和報告裡時,他似乎已經忘了,這個國家,是誰建立的。這個和平的年代,是誰用生命換來的。

  「老首長……我錯了……」沙瑞金跪在地上,泣不成聲,「我對不起您……對不起犧牲的烈士……對不起趙援朝將軍……」

  他身後的李達康和高育良,看到省委書記都跪下了,他們哪裡還敢站著,也跟著「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漢東省的三位最高領導,就這麼齊刷刷地,跪在了一位退役老將軍的面前。

  這一幕,如果傳出去,足以引爆整個中國的政壇。

  趙蒙生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三個人,他沒有去扶。

  他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疲憊和失望。

  「你們起來吧。」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你們跪我,沒有用。」

  「你們該跪的,是那些為這個國家,流過血,犧牲過的人。」

  「你們該跪的,是那些被你們漠視,被你們辜負的人民。」

  他轉過身,不再看他們,只是對著身後的高國棟和張海峰說道。

  「國棟,海峰。」

  「到!」兩位將軍立刻立正。

  「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一下。這裡,交給你們了。」

  「我只有一個要求。」趙蒙生頓了頓,聲音變得冰冷。

  「我要讓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從上到下,從主謀到幫凶,付出他們應有的代價!」

  「我要讓漢東的天,換一換!」

  「我要讓英雄的血,不能白流!」

  趙蒙生走了。

  他像一陣風,來的時候,帶來了雷霆之怒;走的時候,卻留下了一片壓抑的死寂,和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要讓漢東的天,換一換!

  這句話,像一道魔咒,死死地烙印在沙瑞金、李達康和高育良的心頭。

  他們知道,老將軍的這番話,不僅僅是說給他們聽的,更是說給中央聯合調查組,說給整個軍方聽的。

  這是最後的通牒。

  如果漢東省不能給出一個讓軍方滿意,讓老將軍滿意的結果,那麼,等待他們的,將是無法想像的後果。

  沙瑞金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的膝蓋,因為長時間的跪地而有些發麻。但他感覺不到。

  他看了一眼同樣失魂落魄的李達康和高育良,聲音沙啞地說道:「都聽到了吧?」

  兩人默默地點了點頭。

  「回去吧。」沙瑞金的語氣里,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從現在開始,我們沒有退路了。」

  「達康,京州是你的地盤,輝煌地產,趙家兄弟,這條線,你必須給我一挖到底!不管挖出誰,不管他是什麼級別,有什麼背景,給我,就地拿下!」

  「育良,你主管政法。省公安廳,省檢察院,省法院,給我全力配合!我給你授權,特事特辦!誰敢說情,誰敢阻撓,一併處理!」

  「我,去見調查組的王書記。」沙瑞金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我要把老將軍的話,原原本本地轉告給他。我要告訴他,我們漢東省委,已經下定了刮骨療毒,壯士斷腕的決心!」

  三位漢東省的最高領導,在這一刻,終於達成了空前的一致。

  他們知道,只有把這場風暴,在漢東內部,用最猛烈的方式引爆,他們才有可能,求得一線生機。

  ……


  京州市公安局。

  李達康連夜召開緊急會議,他把市局所有能調動的精銳警力,全部集中了起來。

  他親自擔任總指揮。

  「同志們!」李達康站在前面,聲音嘶啞,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

  「今天,我們京州,蒙受了前所未有的恥辱!」

  「我們的將軍,在我們的地盤上,倒在了血泊里!我們的英雄家屬,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受盡了欺凌!」

  「這是我們京州公安的恥辱!是我李達康的恥辱!」

  「現在,我命令你們!」他猛地一揮手,「兵分兩路!一路,立刻查封輝煌地產的所有資產,控制所有相關人員!另一路,對趙東海,以及他所有的核心手下,實施抓捕!」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手段,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行動!」

  一聲令下,上百名荷槍實彈的特警,分乘數十輛警車,呼嘯著衝出了市局大院,撲向了京州的黑夜。

  一場史無前的大抓捕,正式拉開序幕。

  輝煌地產的總部大樓,被警察圍得水泄不通。

  那個在李達康面前還囂張跋扈的拆遷部經理王德發,在睡夢中被警察從情人的床上拖了起來,當場嚇得尿了褲子。

  公司的財務總監,試圖銷毀帳本,被破門而入的警察當場按倒在地。

  而另一邊,抓捕趙東海的行動,卻遇到了一點麻煩。

  警察撲到他那棟位於市郊的豪華別墅時,發現裡面已經人去樓空。

  「跑了?!」李達康在指揮中心,聽到這個消息,氣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給我查!查他所有的交通記錄!查他所有的親戚朋友!他肯定跑不遠!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挖出來!」

  然而,就在京州警方全城搜捕趙東海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打到了指揮中心。

  是省公安廳的廳長,高育良的直接下屬。

  「達康書記,我們剛剛接到線報。趙東海,可能不在京州。」

  「不在京州?那他在哪?!」李達康急切地問道。

  「他……可能在呂州。」

  「呂州?!」李達康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呂州,是漢東省的另一個地級市。趙東海跑到那裡去幹什麼?

  「我們得到的情報是,趙東海在呂州,有一個非常隱秘的會所,是他用來招待一些『特殊客人』的地方。而且,那個地方,安保非常嚴密,我們京州的警察,恐怕不方便直接過去。」

  李達康瞬間明白了。

  所謂的「特殊客人」,所謂的「安保嚴密」,都指向了一個可能——趙東海在呂州,有更硬的靠山!

  這個靠山,甚至可能比他在京州的哥哥趙東來,級別更高,能量更大!

  李達康感覺自己的後背,一陣陣地發涼。

  他意識到,這張網,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也複雜得多。

  輝煌地產,可能不只是趙家兄弟的提款機,它背後,還牽扯著一個更龐大的利益集團。

  這個集團,甚至已經跨越了京州,延伸到了漢東省的其他地方。

  他猶豫了一下,立刻做出了決斷。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直接撥通了高育良的手機。

  「育良書記,我是達康。」

  「達康同志,情況怎麼樣?」高育良的聲音,同樣帶著疲憊。

  「趙東海,可能跑到呂州去了。」李達康開門見山,「我懷疑,他在呂州,有更硬的關係。我請求省廳支持!我希望,你能親自帶隊,我們一起,去一趟呂州!」

  「我要看看,到底是誰,敢在這個時候,收留趙東海這個亡命之徒!」

  電話那頭,高育良沉默了。

  他知道,李達康的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們要把戰火,從京州,燒到呂州去。

  這意味著,他們要主動去捅一個可能比京州更大的馬蜂窩。

  但事到如今,他們還有選擇嗎?

  「好!」高育良的聲音,同樣變得決絕,「達康,你等我。一個小時後,我們,省委大院門口見。」

  「我們一起,去會一會,那個藏在呂州背後的巨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