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強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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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瑞金的語氣,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急於表現的決心。

  趙援朝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他鬆開手,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制度是好的,但最終還是要看執行的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我希望,這不只是一陣風。」

  「絕對不是!請您監督!」

  沙瑞金立刻保證。

  事情談到這個地步,似乎已經可以畫上一個句號。

  趙援朝此行的目的,從為老連長家人討公道,已經升華到了為全國軍人謀福祉的制度建設層面,可以說是超額完成了。

  周守京在一旁,也暗自鬆了口氣。

  軍長總算是沒有真的把天捅破,而是用更高明的方式,把地方政府拿捏得死死的,還順帶為全軍做了一件大好事。

  這位年輕的軍長,手段之高,格局之大,讓他這個多年的老參謀都感到由衷的敬佩。

  「沙書記,既然事情已經有了方向,我也該回去了。」

  趙援朝站起身,似乎準備離開。

  沙瑞金一聽,趕緊也站了起來,臉上堆著笑:「援朝同志,這麼急著走幹什麼?漢東的官場整頓才剛剛開始,我們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向您請教。再說了,您來了這麼久,我們地方上還沒盡地主之誼,無論如何,要吃頓便飯再走。」

  這是場面話,也是真心話。

  他現在巴不得把趙援朝這尊大神供起來,只要能把他伺候滿意了,漢東省的這次危機,才算真正過去。

  趙援朝擺了擺手:「飯就不吃了。不過,走之前,我確實還有一件事。」

  沙瑞金的心又提了起來:「您說!」

  「我要再去一趟我老連長的家裡。」

  趙援朝的目光,望向窗外,「去看看嫂子和盼盼侄女。這幾天,她們受驚了。我得親口把這個結果告訴她們,讓她們安心。」

  聽到這話,沙瑞金和旁邊的李達康、高育良等人對視了一眼,心裡都明白,這是最後一道考驗。

  趙援朝要親眼去確認,英雄的家人,是不是真的能從此高枕無憂。

  「應該的!應該的!」

  沙瑞金連忙說道,「我們陪您一起去!正好,我也要代表省委,當面向英雄家屬表示慰問和歉意!」

  李達康也趕緊附和:「對對對,我們都去!京州市的工作沒有做好,讓英雄家屬受了委屈,我這個市委書記,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他們現在一個個態度誠懇無比,都想在趙援朝面前,把這個姿態做足。

  趙援朝看了他們一眼,沒有拒絕。

  也好,就讓他們一起去看看,看看那個英雄生活過的,破舊的家。

  讓他們親眼看看,他們治下的繁華都市裡,還有這樣需要被關注和守護的角落。

  「那就走吧。」

  趙援朝淡淡地說道。

  車隊再次集結,但氣氛和來時已經完全不同。

  來的時候,是興師問罪,殺氣騰騰。

  而現在,更一次正式的視察,帶著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沙瑞金、李達康等人坐在自己的車裡,心裡都盤算著,等到了梁家,該怎麼說話,怎麼表現,才能讓趙援朝徹底滿意。

  他們感覺,這場驚心動魄的風暴,終於要迎來它最後的尾聲了。

  趙援朝坐在自己的指揮車裡,閉著眼睛,腦子裡卻不像旁人想的那樣放鬆。

  他還在回味著整件事。

  從許三多丟槍,到鋼七連面臨整編,再到梁念軍下跪,最後到漢東官場地震。

  一環扣一環,看似偶然,實則必然。

  他知道,事情遠沒有結束。

  一個腐爛的瘡口被揭開,光是表面癒合是不夠的,必須把裡面的膿血全都擠乾淨。

  他這次要的制度,就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車隊在京州的街道上行駛,路邊的市民看到這些掛著軍牌和政府牌照的車輛,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很快,車隊就接近了梁盼盼家所在的那個老舊小區。


  然而,還沒等車隊拐進小區門口,一陣嘈雜的喧譁聲和機器的轟鳴聲,就隱隱傳了過來。

  開車的司機皺了皺眉頭:「首長,前面好像有點亂。」

  趙援朝睜開了眼睛,他聽到了那聲音里夾雜著的,似乎是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叫罵。

  他心裡莫名地一緊。

  「開過去看看。」

  車隊緩緩向前,當打頭的指揮車拐進小區那條熟悉的小路時,車裡所有人的臉色,都瞬間變了。

  只見前方不遠處,就在梁盼盼家那棟樓下,此刻正上演著一幕無比混亂的場景。

  一台小型的挖掘機停在樓前,履帶下是破碎的磚石和被推倒的綠化帶。

  一群穿著各色背心,脖子上掛著金鍊子,胳膊上紋著龍虎的男人,正圍在一棟居民樓的單元門口。

  他們手裡拿著撬棍和鐵錘,正試圖砸開單元的防盜門。

  幾個居民,大多是老人和婦女,正和他們撕扯著,哭喊著。

  「你們不能這樣啊!這是犯法的!」

  「救命啊!強盜進小區了!」

  而更讓趙援朝瞳孔猛縮的是,他清楚地看到,在那群暴徒的推搡中,有兩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正是他剛剛安撫過的梁盼盼,另一個,則是一位頭髮花白,滿臉悲憤的老太太。

  老太太死死地護著單元門,哭喊著:「你們這群畜生!這是我們拿命換來的家!你們敢拆!」

  一個滿臉橫肉的領頭壯漢,一把將老太太推倒在地,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去你媽的!老不死的!給臉不要臉!告訴你們,這塊地,我們老闆看上了!今天誰他媽敢攔著,腿給他打斷!」

  說著,他一腳踹在防盜門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樓上,甚至有幾戶人家的窗戶被砸開,一些家具和生活用品,正被幾個同樣是混混模樣的人,粗暴地從窗戶里往外扔!

  「砰!」

  一個熱水瓶被從三樓扔下,在地上炸開,碎片四濺。

  整個場面,混亂、暴力,充滿了絕望。

  車裡,沙瑞金、李達康、高育良,所有漢東的官員,全都看傻了。

  他們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比紙還要白。

  他們剛剛才向趙援朝信誓旦旦地保證,要讓漢東成為全國最讓軍人安心的省份。

  可轉眼間,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就在英雄的家門口,上演著如此無法無天的一幕!

  這不是在打他們的臉。

  這是在用最殘忍的方式,告訴他們,他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個笑話。

  趙援朝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但車裡的每一個人,都能感覺到,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冰冷、都要恐怖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那是被欺騙,被愚弄,被徹底激怒後,火山爆發前的死寂。

  他緩緩地轉過頭,目光落在旁邊車裡,那個已經面無人色的省委書記沙瑞金的臉上。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刀,刺進了在場所有官員的心臟。

  「沙書記,這就是你說的,讓軍人安心的省份?」

  趙援朝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雪花,但落在沙瑞金的耳朵里,卻重如泰山,讓他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誤會!援朝同志!這絕對是天大的誤會!」

  沙瑞金幾乎是尖叫著從車裡跳了下來,他甚至忘了整理自己凌亂的衣服,連滾帶爬地衝到趙援朝的車窗前。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這兩個字。

  誤會!

  除了誤會,他找不到任何其他詞語來解釋眼前這荒誕、恐怖的一幕。

  他剛剛才和這位軍長握手言和,剛剛才許下重諾,剛剛才感覺自己從懸崖邊上被拉了回來。

  可現在,現實卻以更殘酷、更直接的方式,把他重新推向了萬丈深淵!

  李達康和高育良也魂飛魄散地沖了下來,他們圍在趙援朝的車旁,臉色慘白,嘴唇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達康的心裡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京州!

  這他媽是我的京州!

  我剛剛才在省委立下軍令狀,要徹查,要整頓!

  可現在,就在我眼皮子底下,發生了比高考頂替惡劣一百倍的暴力強拆!

  而且對象,還是那個他現在最最不能得罪的英雄家屬!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猛地掏出手機,手指哆嗦著,幾乎按不准號碼,對著電話那頭就開始咆哮:「趙東來!不!讓分管治安的副局長接電話!立刻!馬上!城南老小區!有人在暴力強拆!你們市局的人都死光了嗎?!三分鐘之內!我要是看不到警察!你們所有人都給我滾蛋!」

  趙援朝沒有理會這幾個已經亂了方寸的地方官。

  他的車門,緩緩打開。

  他一步,一步,走了下來。

  他沒有穿軍裝,只是一身便服,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軍人氣質,那種久居上位的威嚴,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他的目光,越過驚慌失措的沙瑞金,越過暴跳如雷的李達康,直直地射向那群正在施暴的混混。

  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咆哮。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那群負責強拆的混混,都是附近的地頭蛇,被一家房地產開發公司雇來清場的。

  他們平時囂張跋扈慣了,背後有開發商撐腰,開發商背後又有區里某些領導的關係,他們根本沒把普通的居民放在眼裡。

  突然看到十幾輛好車開過來,下來一群穿著打扮不俗的人,他們也只是愣了一下。

  帶頭的那個金鍊子壯漢,叫黃毛,他看到李達康在那邊打電話吼叫,又看到沙瑞金一臉焦急地跟另一個人解釋著什麼,只當是這家的住戶找來了什麼有點身份的親戚。

  這種場面,他見多了。

  「怕個鳥!」

  黃毛對著手下的小弟們喊道,「今天這樓必須清空!這是公司下的死命令!誰敢攔,就給我打!打殘了,公司賠錢!打死了,老闆撈人!有屁大點事!」

  有了他這句話,那群小混混的氣焰更加囂張了。

  「滾開!都他媽滾開!」

  「再多管閒事,連你們一塊兒辦了!」

  沙瑞金聽到這話,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他堂堂一個省委書記,在自己的地盤上,竟然被一群地痞流氓指著鼻子罵!

  他再也顧不上跟趙援朝解釋,指著黃毛,厲聲喝道:「住手!你們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睜開你們的狗眼看看我是誰!」

  他想用自己的身份,鎮住這群亡命之徒。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威懾力,也低估了這群人的無知和狂妄。

  黃毛斜著眼睛打量了一下沙瑞金,然後「噗」地一口濃痰吐在地上,滿臉不屑地笑了:「你是誰?你他媽是玉皇大帝啊?你說你是誰就是誰?證件呢?拿出來看看!少在這兒跟老子裝大尾巴狼!我告訴你,今天別說你,就是市長來了,這樓也得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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