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怎麼老是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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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淺喜在長廊找了個背光的角落。

  「阿喜,吃飯了沒?」奶奶的聲音溫煦慈祥。

  「差不多吃飽了。」淺喜道。

  奶奶道:「你未婚夫那邊的爺爺明天不是生日嗎,奶奶讓你爸寄過來的幾隻土雞和兩罐青梅酒你收到了嗎?你送給親家爺爺過壽,都是我們家自己釀的酒,好喝得很的。」

  淺喜鼻尖一酸,柔聲道:「奶奶......禮物我收到了,以後你讓我爸別準備了,多麻煩啊。」

  「阿喜。」奶奶語氣鄭重:「你這孩子,麻煩點有什麼關係?要準備足才好呢。咱不能讓親家看輕了你。」

  她感慨:「我們阿喜有福氣,要嫁好人家,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不能給你拖後腿。」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陰陽怪氣的聲音:「媽,你給她操個什麼心?當初訂婚的時候,她說的多信誓旦旦,說對方是個好男人,說淺陽走了以後她來給我們養老。」

  「結果呢,訂婚三年了,三年來別說那霍家長輩了,那霍家小子有見過我們一面嗎?明顯就是不願娶她。要我說這才正常,人那是什麼家庭,我們這是什麼家庭?人放著那些富家小姐不娶能娶她?她身上有什麼優點?」

  「你這人,老說些這話做什麼?」奶奶反駁她:「我們阿喜哪裡不優秀了?我們家這套房子,那不是阿喜張羅買的,她爸前年胃病,還不是孩子忙上忙下地交錢,來來回回地照顧嗎?」

  母親道:「媽,她那麼孝順,倒把我女婿給我領回來看看,倒讓我在親戚面前長點臉看看呢。這幾年來,您都不知道外面那些親戚是怎麼說她的?說她根本就不受未婚夫家待見!她就嫁不進去!」

  奶奶急忙噓了下,提醒母親說話小聲點,隨即靜默片刻,低聲嘆道:「這能怪誰?還不是怪我們做長輩的沒本事。」

  「我們阿喜也才二十五歲,一個人在那麼大的城市打拼,連個親人都沒有,要是她哥還在......」

  老人家多情善感,說著開始感慨哽咽:「也能在大城市給她撐撐腰。」

  她再也說不下去,匆匆忙忙和她道別,掛了電話。

  四周靜悄悄,屋檐細雨富有節奏地敲打著腳下石階。

  淺喜盯著漆黑的假山荷池,四周漫上大片的涼意。

  自己和霍知岸訂婚,一開始,人人都說,她是平民上嫁,是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母親也喜笑顏開,對她態度逐漸好轉。

  後來,周圍親戚再提起淺喜這段婚事,不是緘口不言就是暗自嘲笑。逢年過節她孤身回家,母親更是對她冷嘲熱諷。

  只有奶奶一直不厭其煩地對她說,我家淺喜命里自帶福氣。

  她也常說,你哥走了,但他會在天上祝福你,你一定會幸福的。

  可現在,提到這段婚事,奶奶也開始不自信,也開始彷徨和心酸。

  淺喜抬起手,指背靜悄悄地抹擦掉臉頰的濕潤。

  前方突然亮起一排大車燈光,刺眼的亮芒隔著細雨,緩緩鋪灑在淺喜身上。

  她愣了愣,急忙尷尬側身避開。

  黑色轎車轉了個彎,大燈從她身上移開,在長廊盡頭停下。

  旁邊腳步匆匆地跟過去兩個人,是莊苑裡的兩個門衛。

  莊淺喜跟著兩人背影抬眸望過去,那是輛加長特別版勞斯萊斯幻影。

  車輛靜謐停駐在夜裡,莊嚴而神秘。

  朦朧細雨打在金屬質感的黑色車背上,在室外燈光下濺起冷冽的星光。

  她心一驚,立即意識到來人是誰,下意識避開,轉身往回走。

  車門徐徐打開,剛剛迎過去的兩個門衛撐了黑傘,對裡面一個男人稱呼。

  「大少爺。」

  車內下來一雙筆挺的西褲長腿,黑色光澤的皮鞋從容邁出車廂,踩在濕潤的青石地板上。

  淺喜沒躲開,長廊下面有人溫聲笑著叫她:「淺喜小姐。」

  莊淺喜僵住腳步,無奈回身。

  一批人邁進長廊,身後兩個家庭門衛手腳麻利地收了傘。

  淺喜站在原地等待,人群接近,她朝剛剛叫自己的中年男子小聲打招呼:「季叔。」

  季叔笑道:「您怎麼一個人站在外面?」


  「我打了個電話。」淺喜低著頭,瞥了眼走在季叔前面,朝自己踱步過來的男人。

  退了半步,讓開位置,低聲道:「霍總好。」

  霍郁成點頭,經過她身邊,側頭輕瞥了她一眼。

  鼻尖掠過一絲陌生的、極富壓迫感的木質香氣。淺喜抬頭,倏然和他淡眸對視,垂眸躲開。

  霍郁成看她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樣。

  其他人多多少少帶著調侃、嘲笑或者好奇。

  霍郁成的眼底卻毫無情緒,看她仿佛是在看一片不小心飄進霍家的、微不足道的落葉。

  莊淺喜怕他。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霍家幾乎所有人都畏懼他。

  霍郁成是霍家長孫,霍爺爺大兒子的獨生子。十年前,其父意外去世,霍郁成繼承父親職位,成為霍氏集團董事長。

  也是霍氏集團六十多年來最年輕的一位董事長。

  人人都說,在這座霍氏莊苑裡,霍老爺子是名義的家主,而實際的掌權人則是長孫霍郁成。

  霍郁成五官生得冷峻,氣場威嚴,不苟言笑,眼神瞥誰一下,誰都不免要打個寒顫。

  淺喜第一次見他是在自己訂婚宴上,他坐在霍爺爺旁邊,少言緘默。

  那時她忙碌且緊張,一心沉浸在和霍知岸訂婚的喜悅中,跟在他旁邊去長輩桌敬酒,看到坐在中間的年輕男人。

  那人雖然穿了一身很低調的黑色西裝,卻很難不被注意到。

  那張臉和通身的氣質,與左右長輩和各種身份的領導簡直不在一個次元。

  然而他沉穩地坐在那,又不顯得突兀。以一種相似的權威和周圍那桌人達成了微妙的和諧。

  三年來,淺喜和他見面的機會不多。

  基本僅在逢年過節,回爺爺這裡才偶爾能遇到。

  淺喜本想等人全走過,自己跟在最後。

  季叔經過她面前,卻停住腳步等她,笑著邀請:「淺喜小姐,一起進去吧。」

  季叔是霍郁成的管家,也是貼身保鏢、私人秘書,偶爾兼職司機......

  他將近四十歲,個子不高,中等身材,有一頭濃密的短髮。

  季叔眉眼彎彎,笑容可掬,和霍郁成大相逕庭。

  見季叔等自己,淺喜不好推辭,跟在季叔旁邊。

  霍郁成走在最前面,穿過長廊,步伐突然緩了下來。

  淺喜心中緊張,差點沒撞上他背。

  霍郁成回頭看了她一眼,寒潭眸子藏在夜色里,掃過她泛紅的眼尾。

  他開口,沉淡道:「怎麼老是哭?」

  淺喜一愣,眼神碰撞的一瞬間,心臟重重跳了下。

  「......沒有。」她尷尬斂眸。

  果然,剛剛偷抹眼淚被車裡人看到了。

  但他為什麼說自己「老是哭」?

  她很少哭,更不在別人面前哭。

  今天不過是......碰巧......

  「只是有點感冒。」她胡亂糊弄過去。

  霍郁成不再追問,他轉身邁進大廳。

  淺喜跟在他身後,從黑夜中,跨進廳內刺眼的光亮里。

  很快有兩三個阿姨熱情迎過來:

  「大少爺回來了!」

  「一家人都等著您呢。」

  「爺爺呢?」霍郁成微微頷首。

  「在前廳呢。菜還沒上,老爺子說等您落座再上。」

  阿姨們簇擁在他身邊,引他進內廳。

  「李嬸。」霍郁成對其中一個阿姨道:「去煮碗薑湯。」

  「好的。」李嬸不多問原因,立即去了廚房。

  淺喜落在後面一段距離,看霍郁成挺闊的背影邁進內廳。

  偌大廳內,熱鬧說笑聲瞬間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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