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霍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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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淺喜拿著兩條手串對照看,左右為難。

  「小姐,要不問問您先生吧......」服務員瞄了眼門外的男人。

  淺喜回頭才發現旁邊的人不見了。

  外面下雨,霍知岸背身站在門口,黑色長柄傘抵在地上。

  淺喜盯著手串,搖搖頭:「他不是我先生。」

  她買完手串,推門出來,霍知岸還在打電話。

  他對著手機里的人,語氣低柔寵溺:

  「小洛,我昨晚怎麼和你說的?不要去外面淋雨。一大早的跑去花鳥市場受那罪幹什麼?讓阿姨去給你買一盆回來不就行了?」

  左小洛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無所謂地笑道:「哥,這是爺爺的壽辰禮物,我怎麼好讓阿姨給我隨便挑。」

  霍知岸無奈嘆息:「洛洛,有時候,太真誠不是什麼好事。」

  他說話時,注意到淺喜出來,凝著眉,拿開手機避她。

  淺喜和他擺擺手,你先走吧,我自己去爺爺家。

  霍知岸神態急切,和她草草點頭。

  他轉身對著手機,語氣低緩柔和:「你帶傘了嗎?」

  「帶了,但路上被我搞丟了。」左小洛吐舌頭不好意思的聲音。

  「你能做好什麼事?」霍知岸溫柔責備:「乖乖待在那裡,哪裡也不許去!我現在過來接你。別淋雨!」

  「不用,這家賣蘭花的爺爺看我沒帶傘,特意讓我在店裡坐著呢,我等雨停了就走。」

  「聽話,等我來。」

  霍知岸掛斷電話,撐傘去開車。

  淺喜望著他那輛黑色賓利消失在轉角,抬眸仰觀頭頂烏灰而厚重的雲層。

  雨一時半會是停不了的,她自行打了車。

  *

  煙錦上流圈子,沒有人不知道霍家。

  霍家祖輩從上個世紀開始,退政從商,到霍知岸這一代已經是第四代。

  應霍家老太爺低調的喜好,霍氏宅苑坐落在煙錦郊區九麓山山腰處,占地將近兩萬平米,氣勢莊嚴古樸。

  淺喜邁進巍峨的朱漆大門,有保姆見她是徒步上來的,問:「莊小姐,怎麼只有你一個人。知岸少爺沒一起嗎?」

  「他還沒到嗎?」

  「還沒有。二爺三爺家的基本都到了,就差知岸少爺和你幾個了。」

  那保姆神色略有些輕蔑,語氣清淡,

  她上下掃視莊淺喜一眼,見她鞋底略有泥濘,心生嫌棄,卻不呈在面上,問:「這一片山路,你是徒步上來的?」

  淺喜嗯了聲。

  從山腳徒步爬上來,慢則四十多分鐘。快也要二十多分鐘。

  誰上霍宅,需要走上來的啊?

  顯然是她打的車,外來車被山下門口保安攔住了,只能走上來。

  真是上不了台面。

  保姆瞥了她一眼,輕飄飄道:「那帶你過去吧。」

  淺喜察覺她對自己的態度,笑容不著痕跡地斂了三分,卻依舊禮貌點頭,「謝謝。」

  霍爺爺壽辰在明天,今晚自家兒孫都提前過來準備。

  夜晚雨勢漸小,剩下淅淅瀝瀝的飄雨。莊淺喜沿著蜿蜒的石子路穿過翠竹林、太湖池和假山。

  保姆將人送進一座氣勢恢宏的中式別墅。

  莊淺喜在檐下理了理衣裙,擦乾淨鞋面的水漬和鞋底細泥,聽見裡面熱鬧的說話聲。

  她走進去,大廳眾人說話聲停止,紛紛向這邊望過來。

  「呦,知岸未婚妻來了。」說話的是霍家二爺的太太,姓沈。這位太太三十出頭,年輕婀娜。

  說話時,她纖細手指扶了扶盤發玉簪,露出手腕處價格不菲的翡翠玉鐲。

  坐她旁邊是一群年輕男女。幾人皆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霍家二爺五十多歲,三婚無子嗣,家裡養了三個外姓的養女和兩個外姓的養子。

  淺喜對這群人基本名字對不上臉。

  她經過那群人,聽見其中兩人貼耳揶揄:


  「做了三年的未婚妻,三年之後又三年。」

  「霍知岸能怎麼辦,這個不想娶,那個娶不了,只能拿她在老太爺面前搪塞下去唄。」

  「你說工具備胎做到她這種地步,也是一種能耐。」

  「她忍什麼?當初她卯足勁去學象棋,在老太爺面前表現,討他歡心,不就是為了霍家孫媳這個名號麼?可惜了知岸和小洛,兩個青梅竹馬多麼般配,被她一腳插足進來,真是恬不知恥。」

  莊淺喜面不改色,朝坐在靠裡面沙發的一對穿中式服飾的中年夫婦走去。

  給兩人點頭行禮:「伯伯、伯母好。」

  「知岸呢?」林閔茵坐靠在沙發上,一襲淺綠色竹紋旗袍,手裡捏著一串綠色的珠子轉著。

  見淺喜給自己打招呼,她身體一動不動。

  「他應該快來了。」淺喜道。

  「朵朵,你好。」她跟霍朵朵打招呼。霍朵朵今年十一歲,扎著漂亮的麻花辮,穿一件剪裁精緻的碎花裙。

  她正在挑選茶几上的馬卡龍吃,對淺喜視而不見。

  「坐吧。」霍聽竹朝淺喜點頭。霍聽竹是老太爺第三個兒子,家裡人稱呼三爺。

  國內醫學界大名鼎鼎的外科教授,煙錦醫學院榮譽院長和導師。

  老太爺還沒出來,室內人多嘈雜。

  淺喜給霍知岸父母打完招呼,獨自坐在沙發角落裡。

  淺喜和霍知岸父母不太熟,這麼多年,兩人對她冷冷淡淡。

  她離他們遠,逢年過節,霍父會象徵性地讓霍知岸帶她回家吃飯。

  霍父的邀請電話結束後,霍母通常會再打一通電話,讓他找個藉口別帶她去。

  「小洛一個人還在國外過呢,你帶她回家吃飯,被小洛知道了她會傷心的。」

  霍知岸和母親通這種電話時,從來不避諱她。

  應該說,他甚至還會故意站在她能聽到的地方。

  於是淺喜知趣,只準備禮物,過節時通常一個人待在工作室,人很少去他們家。

  不過,每次奶奶打來電話,她還是要騙騙她,自己是在霍氏父母家裡吃的晚飯。

  霍朵朵翻著白眼看不遠處的莊淺喜:「哥哥肯定和小洛姐姐一起來!」

  話畢,她眼睛一亮,看見霍知岸和左小洛果然同時出現在大廳門口。

  「呦,小洛公主回國了。」客廳內有人高聲招呼。

  「哥哥,小洛姐姐!」霍朵朵飛撲過去,一把抱住左小洛。

  林閔茵見兒子和小洛來了,眉開眼笑,放下手裡的串珠,站起來去迎。

  「小洛!怎麼這麼晚才來?宴席都要開始了。」

  左小洛點腳過去,挽起林閔茵胳膊,腦袋枕在她肩上,瞥了眼霍知岸:「伯母,你問哥吧!」

  「知岸,又惹小洛不開心了?」林閔茵斥責他:「小洛剛回國,你對她好點。」

  左小洛父親曾是煙錦第一人民醫院院長,霍聽竹的好友。早年間因牽扯進一樁轟動全國的醫療醜聞而入獄。

  母親在那之後沒幾年便抑鬱而終,留下一個才上小學的女兒。

  臨走前,她將女兒託孤給霍聽竹夫婦。

  雖說是借住在霍家,但左小洛是被霍聽竹夫婦當公主般嬌養長大的。

  左小洛身材高挑,樣貌嬌美,性格開朗。

  在和霍知岸那段地下戀情曝光之前,她頗受霍爺爺喜愛。

  煙錦上層名流但凡提到左小洛,都稱呼她為「霍家那位外姓公主」。

  「我對她還不好?」霍知岸笑道:「特意去花鳥市場接她,送回家等化妝等了兩個多小時,還怪起我了。」

  左小洛頑皮地白了他一眼。

  林閔茵看了眼淺喜。捏捏兒子的手臂,眼神示意她:「待會爺爺出來,宴席上你讓她坐你旁邊。」

  霍知岸不滿地瞥過去。

  莊淺喜獨自坐在角落裡,在喝茶。

  她穿了件月白色連衣裙,斜襟點綴小巧的珍珠扣,淡雅又精緻。裙擺及小腿,中長袖下是兩截纖細手腕。

  莊淺喜五官本就長得清淡,加之身型比常人消瘦,臉頰蒼白,氣血不足。


  這身裝束更襯得整個人愈發素淡,仿佛下一秒就要隱身而去。

  他和左小洛一出現在門口,室內眾人紛紛八卦地望過去。

  唯有莊淺喜沒留意二人,在給自己倒茶水。

  霍知岸注意到她露在袖口外的一截手腕,白皙柔膩,不堪一握,似乎稍一用力,那手腕就會被折斷。

  他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想起她要退婚,難得地沒有排斥母親的提醒。

  左小洛在旁邊,自然也聽見伯母勸哥哥的話,嘴角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為什麼和她坐?!」霍朵朵首先表達不滿。

  「哥哥又不喜歡她!」她抿嘴道,聲音大得很。

  「朵朵,怎麼說話的?」林閔茵立即警惕地瞥了眼淺喜,這麼多人面前......她低聲尷尬輕斥小女兒:「人家當年把你從水裡救出來......」

  「哎呀呀,來來回回就知道說這個!」霍朵朵堵著耳朵,癟嘴道:「要不是因為她,小洛姐姐就不會被趕出國這麼多年,哥哥早就和小洛姐姐結婚了!是她搶走了哥哥,搶走了爺爺的喜愛!」

  此話一出,周圍本就盯在這邊的眼神瞬間各有趣色。

  霍聽竹呵斥:「朵朵,胡說什麼!!」

  「這話被你爺爺聽到了,非掌你嘴不可。」林閔茵堵住小女兒的嘴,輕聲「威脅」。

  「爺爺那麼老了,打不動我了,我也不怕。」霍朵朵哼地嘟囔。

  「你這孩子!」林閔茵無奈嘆了口氣。

  她語氣不重,飛速看了眼面前的知岸和小洛,果然,提及這段傷心事,小洛雖然笑著,但臉色隱約白了幾分。

  林閔茵既憐惜又無奈。

  她在國外這麼多年,都瘦成什麼樣了?

  兒子和她那段戀情,霍聽竹夫婦從來睜一隻眼閉一眼,暗地是支持的。

  要不是老太爺守舊,認定一起長大在外人面前就是兄妹,棒打鴛鴦......

  二人青梅竹馬,原本是天生一對。

  這時,對面的二太沈氏故意提起嗓子沖這邊笑:「朵朵,爺爺給你哥選的媳婦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啦?你看莊小姐,要相貌有相貌,要氣質有氣質,溫溫柔柔的,居家好媳婦哇!」

  林閔茵聽得臉色陰黑。沈氏當著全家人面暗諷,她如何聽不出來?

  她瞥了眼莊淺喜,替兒子憤憤不平。

  即使不是小洛,兒子也不應該娶這種縣城丫頭。

  老太爺嘴裡說知岸是自己的麼孫,小洛視作親孫女,多麼多麼器重兩個孩子。

  結果為了霍家的臉面,隨手把小洛發配國外,給知岸配個這種貨色。

  而他替自己那位寶貝長孫選的對象,精挑細選這麼多年,依舊挑不出一個合適的。

  這一大家子你來我往,暗自較勁。

  莊淺喜全程事不關己地端坐,吃點心,仿若全然沒聽見一屋子人的耳語和笑聲。

  手機震動,有電話打來。

  她起身出門,站在側院一條長廊上,得以大喘氣。

  來電顯示是奶奶。

  剛從滿廳的冷嘲熱諷里出來,她鼻尖一酸,不知是該接還不是不接。

  大廳內,幾個保姆扶著七十多歲的老太爺終於走出來。

  眾人立即起身,熱忱迎上去。

  「爸,落座嗎?」霍聽竹上前攙扶。

  老太爺穿了一身黑色錦繡鶴舞紋長袍,花白頭髮在頭頂的燈光中閃耀。手裡盤著串菩提珠子,指尖輕撥,珠子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精神矍鑠,笑容可掬,擺擺手道:

  「不急,郁成還沒來呢。」

  室內眾人一聽,紛紛驚訝互看。

  霍知岸問:「郁成哥出差回來了?」

  「早些時候剛下飛機,按理應該要到了。」霍老太爺呵呵笑道。

  「郁成這是特意趕回來參加您的壽辰宴呢!」眾人附和。

  霍老太爺開懷大笑:「郁成啊,是最懂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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