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我的規矩,就是唯一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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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句「滾回去當你的飛行大隊長」,像一記無聲的耳光,抽在高志航的臉上。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呼嘯的北風颳過訓練場,捲起地上的浮雪。

  高志航身後的那群前國軍飛行員,臉上的鬨笑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懷疑和一絲屈辱的神情。

  他們是天之驕子,是曾經在天上與日寇廝殺過的王牌,何曾被人如此指著鼻子挑戰?

  而且還是一個他們眼中的「陸軍土包子」。

  可偏偏這個「土包子」,報出的那一串地名和戰績,像一座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金陵城下,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

  這份煞氣,可不是靠吹牛能吹出來的。

  政委張遠增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緩和氣氛,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看許峰,又看看臉色鐵青的高志航,心裡叫苦不迭。

  這位劉參謀長親自派來的新校長,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

  這哪是來當校長的,這分明是來踢館的。

  高志航的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許峰,像是要從他平靜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好,好一個校長!」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理論誰都會說,上了天,可就不是耍嘴皮子了!」

  他終究是沒敢直接答應那個兩個月後的賭約。

  話說到這個份上,他要是再咄咄逼人,就不是傲氣,而是沒腦子了。

  眼前這人,是連岡村寧次都敢殺的狠角色,誰知道他會不會真的把自己從飛機上扔下去。

  「我知道。」許峰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所以,從理論開始。」

  他轉頭看向那個叫沈木的年輕學員:「你剛才,練的是什麼?」

  沈木被他一看,緊張得又是一個立正:「報告校長!是,是著陸航線四轉彎!」

  「轉彎坡度多少?速度控制在多少?下滑道對準點在哪裡?」許峰一連串地問道。

  沈木頓時卡了殼,臉憋得通紅,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清楚。

  高志航冷哼一聲,抱著胳膊,一臉「你看,我說的沒錯吧」的表情。

  許峰沒理他,而是對沈木說:「別緊張,告訴我你教官是怎麼教你的。」

  沈木這才稍微放鬆了些,結結巴巴地把高志航教的要領複述了一遍。

  他說得顛三倒四,但許峰聽懂了。

  「他教的沒錯,但只教了你『怎麼做』,沒教你『為什麼』。」

  許峰的聲音很平穩,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四轉彎的精髓,不是畫出一個標準的矩形航線,而是能量管理。」

  「每一次轉彎,每一次調整,都是在消耗飛機多餘的高度和速度。」

  「你要像一個精明的商人,把手裡的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

  「什麼時候該收油門,什麼時候該放襟翼,什麼時候該調整坡度,都不是固定的,而是要根據風向、風速、飛機重量,實時做出最優判斷。」

  他一邊說,一邊用腳在雪地上畫出了一個簡易的機場跑道和航線圖。

  「你看,如果今天有側風,你從三邊進入四轉彎的時候,就不能死抱著固定的角度。」

  「你要稍微提前或者延遲一點,用一個更小或者更大的坡度切進去,用側風的力量幫你減速,抵消它的橫向推力。」

  「這樣,你對準跑道的時候,機頭才是正的,而不是像只螃蟹一樣橫著飄進去。」

  他講得深入淺出,把複雜的空氣動力學原理,用最通俗易懂的比喻講了出來。

  不光是沈木聽得入了神,就連旁邊那些原本看熱鬧的飛行員,也都不自覺地湊了過來,眼神里流露出思索。

  高志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許峰講的這些,他當然也懂,但絕沒有許峰說得這麼透徹,這麼直指核心。

  他教新兵,向來是填鴨式的,告訴他們步驟一二三,照做就行。

  至於為什麼,那是天才才能領悟的東西,蠢材問了也白問。

  「……所以,不要去死記硬背那些數據。」


  許峰做著總結:「你要去感受,感受飛機在空氣中每一次細微的顫動,感受氣流撫過機翼的感覺。」

  「它不是一堆冰冷的鋼鐵,它是有生命的。你尊重它,它才會聽你的話。」

  說完,他擦了擦手,看著已經完全呆住的高志航。

  「高教官,我總結得對不對?」

  高志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像是開了個染坊。

  他想反駁,卻發現許峰說的每一個字都無懈可擊,甚至比他自己理解的還要深刻。

  他要是說不對,那就是當眾承認自己技不如人。

  「哼,紙上談兵。」他憋了半天,只能硬邦邦地擠出這麼一句。

  許峰笑了笑,不以為意。

  他環視了一圈,目光從那些前國軍飛行員,掃到不遠處幾個穿著日式飛行服、同樣在觀望的霓虹教官臉上,最後落在了政委張遠增的身上。

  「張政委。」

  「到!」張遠增趕緊立正。

  「通知下去,今天下午兩點,全體人員,包括所有教官、學員、地勤、警衛,在禮堂開會。一個都不許少。」

  「是!」

  「還有,」許峰的聲音冷了下來:「從明天開始,航校作息時間更改。早上五點,全體人員在訓練場集合,晨跑十公里,風雨無阻。遲到一分鐘,加罰一公里。遲到五分鐘,直接滾出航校。」

  這話一出,人群里頓時起了一陣壓抑的騷動。

  十公里!

  這對於那些年輕的解放軍學員來說,或許不算什麼。

  但對於高志航這幫過慣了養尊處優日子的前國軍王牌,還有那些年紀不小的霓虹教官來說,簡直就是要他們的命。

  「校長,這……這不合適吧?」一個國軍飛行員忍不住出聲道:「我們是飛行員,不是步兵。我們的任務是上天,不是在地上跑圈。」

  「說得對。」許峰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未來的空戰,對飛行員身體素質的要求,會遠遠超出你們的想像。沒有一個強悍的體魄,給你最好的飛機,你也只是一個飛行的棺材。連十公里都跑不下來,你還想跟敵人玩高機動?我這是為你們好。」

  他的目光掃過那人,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我的命令,只說一遍。聽得懂的,執行。聽不懂的,現在就可以打報告滾蛋。我這裡,不養閒人,更不養大爺。」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各異的臉色,轉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話。

  「張政委,帶我去辦公室。我需要了解一下航校的全部情況。」

  「是,是!」張遠增連忙跟了上去,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

  這位新校長,行事風格也太霸道了。

  可不知為何,看著高志航那幫人吃癟的樣子,他心裡又覺得無比痛快。

  跟在許峰身後的警衛員張小樓,咧著嘴,無聲地笑了。

  他剛才一直忍著,生怕給校長惹麻煩。

  現在看來,校長自己就是最大的麻煩製造者。

  不過,他喜歡。

  訓練場上,只剩下一群面面相覷的飛行員和教官。

  「媽的,這小子太狂了!」一個年輕的國軍飛行員低聲罵道。

  「狂?人家有狂的資本。」另一個年紀稍長的飛行員搖了搖頭,眼神複雜地看著許峰離去的背影:「金陵城,岡村寧次。光這一條,就夠我們喝一壺的了。」

  高志航一言不發,只是死死地盯著雪地上那個被許峰畫出來的航線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知道,從今天起,這個航校,要變天了。

  而在不遠處的機庫陰影里,一個身材瘦小、留著仁丹胡的霓虹教官,對身邊的同伴用日語低聲說道:「這個支那人,不簡單。他的眼神,和我在拉包爾見過的那些最頂尖的零戰飛行員一樣。不,比他們更可怕。」

  「那我們怎麼辦?還要繼續藏一手嗎?」

  「先看看。」仁丹胡眯起了眼睛,「他不是說要開會嗎?去聽聽他到底想幹什麼。我們的機會,或許來了。」

  ……

  下午兩點,航校唯一能容納所有人的大禮堂里,坐得滿滿當當。


  解放軍學員們坐得筆直,紀律嚴明。

  前國軍飛行員們則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交頭接耳,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表情。

  霓虹教官和地勤人員坐在一個角落,神情漠然,仿佛置身事外。

  幾個穿著蘇軍制服,高鼻深目的蘇維埃專家,則坐在最前排,一臉倨傲,不時和身邊的翻譯低聲說著什麼。

  整個禮堂的氣氛,就像一鍋成分複雜、彼此不容的亂燉。

  許峰走上主台的時候,禮堂里的嘈雜聲小了一些,但依舊沒能完全安靜下來。

  他沒有像其他領導一樣,先清清嗓子,或者敲敲桌子。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台下的每一個人。

  他的眼神沒有殺氣,卻有一種奇怪的穿透力,仿佛能看透每個人的內心。

  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閉上了嘴。

  幾秒鐘後,整個禮堂鴉雀無聲。

  「我叫許峰,是你們的新校長。」他的開場白簡單直接:「我知道,你們很多人不服我。覺得我一個陸軍出身的,沒資格管你們這群天上的驕子。」

  台下,高志航等人嘴角撇了撇,沒說話,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們服不服,我不在乎。」許峰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讓你們服我。我來,是奉了東野總部的命令,要在一個最短的時間內,為我們這支軍隊,鍛造出一把能夠刺破蒼穹的利劍。」

  「而你們,」他指著台下:「就是鍛造這把劍的材料。有好鋼,也有廢鐵。我的任務,就是把好鋼淬鍊成鋒刃,把廢鐵扔進垃圾堆。」

  這番話說得毫不客氣,台下頓時一片譁然。

  「你他媽說誰是廢鐵!」一個國軍飛行員猛地站了起來,怒視著許峰。

  許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李凱!P-51野馬,八百小時飛行經驗,擊落過三架零戰!」那人梗著脖子,一臉傲氣。

  「很好。」許峰點了點頭:「從明天開始,你的訓練量加倍。什麼時候你能負重二十公斤,跑完二十公里,再來跟我說話。做不到,就證明你是廢鐵。現在,坐下。」

  李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還想說什麼,卻被身邊的人死死拉住。

  他能感覺到,許峰不是在開玩笑。

  那平靜的眼神背後,是說一不二的絕對意志。

  許峰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

  「我知道你們的來歷。有起義過來的,有被我們俘虜的。有霓虹人,有蘇維埃專家。你們心裡,各有各的算盤。這很正常。」

  「但我告訴你們,從今天起,把你們那些小心思,都給我收起來!」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在這裡,沒有國軍,沒有共軍,沒有霓虹人,也沒有蘇維埃人!只有兩種人:教官和學員!能者為師,庸者為徒!」

  「我不管你過去是王牌還是將軍,到了這裡,一切按規矩來。我的規矩,就是唯一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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