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林雪硬剛師長李雲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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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雲龍順著張大彪的手指看過去。

  那是個很年輕的女醫生,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白大褂,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

  她正低著頭,專注地給一個燒傷的戰士清理創面,動作輕柔而麻利。

  陽光從油布的縫隙里照進來,在她身上投下了一圈淡淡的光暈,讓她看起來有一種不屬於這個血腥戰場的潔淨感。

  「就是她?」李雲龍有些意外。

  他想像中的「活菩薩」,怎麼也得是個經驗豐富的老醫生,沒想到這麼年輕。

  「師長,您可別小看林醫生!」旁邊一個躺著的傷員忍不住插嘴:「俺們排長,大腿上挨了塊彈片,血流得跟泉水似的,抬回來的時候臉都白了。」

  「是林醫生,硬是給他做了兩個小時的手術,把人給救回來了!俺們都說,林醫生的手,是仙女的手!」

  「還有俺!俺就是林醫生從陣地上背下來的!」另一個斷了腿的戰士也激動地喊道:「當時俺就剩一口氣了,要不是林醫生,俺早就餵了野狗了!」

  李雲龍聽著戰士們的七嘴八舌,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鄭重。

  他戎馬半生,最敬重兩種人,一種是敢跟他衝鋒陷陣的猛士,另一種就是能救他兄弟性命的能人。

  這個林醫生,顯然是後者。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林雪剛給那個燒傷的戰士換好藥,一抬頭,就看到一個身材魁梧的軍官站在自己面前。

  那人目光如炬,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硝煙味和不怒自威的氣勢。

  「你就是林雪?」李雲龍開口了,嗓門大得震耳朵。

  「我是。」林雪點了點頭。

  「好樣的!」李雲龍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林雪的肩膀:「咱老李,代表二師全體指戰員,謝謝你!你救的,都是咱的親兄弟!」

  「以後有什麼需要,直接跟大彪說!他要是不給你辦,你來找我!天上的月亮俺摘不下來,地上的東西,只要咱老李有的,你儘管開口!」

  這番話,說得既粗魯又真誠。

  林雪被他拍得一個趔趄,肩膀火辣辣地疼,心裡卻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傳說中的李師長,跟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師長,這是我應該做的。」她平靜地回答。

  「屁話!」李雲龍眼睛一瞪:「應該做的?多少醫生護士聽到炮響就往後躲,就你敢往上沖!這份膽色,比俺手下有些連長都強!」

  「你這身板,一看就是南方來的吧?叫啥名字來著?林雪?好名字!瑞雪兆豐年嘛!」

  他正說得高興,旁邊的那個小護士劉芳,滿臉崇拜地看著李雲龍,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師長,您不知道,林姐可厲害了!她不光醫術好,還會說霓虹話呢!」

  劉芳是好意,想夸林雪有本事。

  可「霓虹話」這三個字一出口,李雲龍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凝固了。

  整個窩棚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空了。

  李雲龍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鐵青色。

  他那雙剛剛還充滿讚許和感激的眼睛,此刻像是燃起了兩團鬼火,死死地盯著林雪。

  「你說啥?」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又冷又硬:「她會說……霓虹話?」

  「是……是啊。」劉芳被他這副表情嚇得結結巴巴:「林姐……林姐以前在霓虹留過學……」

  「留學?」李雲龍冷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一絲溫度,反而帶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上前一步,幾乎是臉貼臉地逼視著林雪,一字一頓地問:「你,是霓虹國人?」

  林雪不急不緩,不卑不亢的回答道:「是。」

  一個字,像是一顆火星,掉進了火藥桶里。

  「轟」的一聲,李雲龍徹底炸了。

  他猛地後退一步,像是看到了什麼最骯髒的東西。

  他指著林雪的鼻子,那根因為憤怒而顫抖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她的臉上。

  他轉過頭,衝著身後的張大彪,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張大彪!你給老子說清楚!」

  「誰他娘的把小鬼子弄到老子的部隊裡來的?!」

  李雲龍的這一聲咆哮,像是一顆炸雷,在小小的傷兵棚里炸開。

  所有人都被震懵了。

  剛剛還七嘴八舌誇讚林雪的傷員們,此刻一個個都張大了嘴巴,臉上的表情混雜著震驚、迷茫和不可思議。

  那個多嘴的小護士劉芳,更是嚇得臉色慘白,縮在角落裡,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整個窩棚,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零星槍聲,提醒著人們這裡是戰場。

  張大彪的臉色也變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李雲龍的胳膊,壓低了聲音:「師長!你冷靜點!這是在傷兵營!」

  「冷靜?老子怎麼冷靜!」李雲龍一把甩開張大彪的手,力氣大得讓張大彪都後退了兩步。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死死地鎖定著林雪。

  「小鬼子!他娘的,一個活的小鬼子,就在老子的眼皮子底下!還在給老子的兵看病!張大彪,你是不是覺得俺老李的命太硬,想找個鬼子娘們兒來給俺的部隊下毒啊?!」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和毫不掩飾的暴戾。

  那不是針對林雪個人,而是針對「霓虹國人」這個身份,所承載的血海深仇。

  從娘子關到晉西北,再到如今的淮海,他手底下多少好兄弟,都死在了鬼子的槍炮和刺刀下。

  趙家峪的鄉親,三百多口人,被屠戮殆盡的畫面,是他一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噩夢。

  現在,一個霓虹國人,一個女人,就站在他面前,用那雙救過他部下的手,平靜地看著他。

  這種感覺,荒謬、錯亂,讓他胸中的怒火燒得更旺。

  面對這頭即將噬人的雄獅,林雪卻異常平靜。

  從決定用「林雪」這個名字,加入這支隊伍開始,她就預料過會有這麼一天。

  這一路走來,她見過的懷疑、審視、甚至敵意的目光,太多了。

  只是,她沒想到是以這樣一種爆裂的方式,在這樣一個地方,和一個師長當面對質。

  她沒有後退,甚至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報告師長,我的確是霓虹國人。」她的聲音不高,但在死寂的窩棚里,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但現在,我胸前佩戴著解放軍的臂章,我是一名華東野戰軍的軍醫。我的任務,是救治傷員。」

  這番話,不卑不亢,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李雲龍愣了一下,他似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弱的女人,敢在這種情況下頂嘴。

  他獰笑起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軍醫?他娘的,老子管你是天皇老子派來的還是閻王爺派來的!只要是小鬼子,就別想在老子的地盤上待著!」

  他指著窩棚的門口,一字一頓地吼道:「我不管你是誰,有什麼手段,現在,立刻,馬上!給老子收拾東西滾蛋!老子的二師還不需要你小鬼子來救人!」

  窩棚里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幾個傷員想開口替林雪說情,可看著李雲龍那張要吃人的臉,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師長的脾氣,他們比誰都清楚。

  林雪看著李雲龍,緩緩搖了搖頭:「師長同志,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不能走。」

  「你說什麼?」李雲龍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掏了掏耳朵,向前逼近一步,那股濃烈的硝煙味和汗味撲面而來。

  「我說,我不能走。」林雪重複了一遍,目光迎著李雲龍的逼視,沒有絲毫閃躲:「我是華野總醫院根據前線戰況,統一調配到二師的。我的組織關係,人事調動,都歸總醫院管理。」

  「除非有總醫院下發的正式調令,否則,我哪裡都不會去。」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冷意:「李師長,你是一師之長,主管軍事作戰。醫療隊的人事任免,似乎不歸你管。」

  「你現在要做的,應該是好好想想,下一場仗該怎麼打,怎麼才能少讓一些戰士,被抬到我這裡來。」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張大彪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跟了李雲龍這麼多年,見過跟師長拍桌子瞪眼的,也見過背後罵娘的,可還從沒見過,有誰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指著李雲龍的鼻子,說他「管不著」。

  這已經不是頂嘴了,這是在挑戰李雲龍的權威,是在打他的臉。

  就連那些傷員,也都忘了身上的疼痛,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看著林雪。

  這個林醫生,不光手上的刀子利,嘴上的刀子,更利啊!

  李雲龍的臉,由紅轉青,由青轉紫,像開了個染坊。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有一頭困獸在裡面橫衝直撞。

  他那隻蒲扇般的大手,抬了起來,又放下,放下了,又抬了起來。

  「你……」他指著林雪,你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猛地轉頭,沖張大彪吼道:「給老子接總院!就說我李雲龍說的,讓他們趕緊把這個燙手的山芋給老子弄走!不然,老子親自把她綁了送回去!」

  「師長……」張大彪一臉為難。

  「另外!」李雲龍根本不理他,再次死死盯住林雪,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你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啊?什麼叫『好好想想下一場仗怎麼打』?你是在教訓老子?」

  林雪看著他暴怒的樣子,心裡反而一片清明。她想起了許峰。

  想起許峰曾對她說過,面對不講道理的猛獸,退縮和恐懼沒有任何用處,你只有比它更強硬,更直接,才能讓它冷靜下來。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暴跳如雷的師長,和許峰口中的「猛獸」,有幾分相似。

  「我不是在教訓你。」林雪的聲音依舊平穩:「我只是認為,你不配當這個師長。」

  「轟!」

  如果說之前的話是驚雷,那這一句,就是直接劈在李雲龍天靈蓋上的一道天雷。

  整個世界,仿佛都靜止了。

  李雲龍臉上的表情,凝固了。那是一種混雜著極致憤怒和極致錯愕的表情。

  他戎馬半生,從一個大字不識的篾匠,到今天統領萬人的大師長,靠的就是戰功,靠的就是敢打敢拼。

  他可以被人罵大老粗,可以被人說沒文化,但他最引以為傲的,就是他這個「師長」的身份。

  現在,這個身份,被一個他眼中的「鬼子娘們兒」,當著他手下傷兵的面,說「不配」。

  這比拿槍指著他的頭,還讓他難以忍受。

  張大彪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停跳了半拍。

  他想衝上去捂住林雪的嘴,可已經晚了。

  他甚至覺得,下一秒,師長那把二十響的盒子炮,就會頂在林雪的腦門上。

  「你……再說一遍?」李雲龍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像暴風雨來臨前,海面下的暗流。

  「我說,你不配當這個師長。」林雪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為什麼?」李雲龍的聲音里,已經聽不出喜怒。

  「因為一個合格的指揮員,應該以戰爭的勝利和戰士的生命為最高準則。而你,李雲龍師長,卻準備因為我個人的國籍身份,這種與戰爭毫無關係的因素,將我這個能夠有效降低部隊傷亡率的醫生,從最需要我的地方趕走。」

  林雪的目光掃過窩棚里那些纏著繃帶的年輕臉龐。

  「事實已經證明,我的醫術,可以把二師的重傷員死亡率,降低至少三成。這意味著,每一百個被抬到這裡的重傷員,就能多活三十個。這三十條命,在你的眼裡,難道還比不上你那點可笑的、偏執的仇恨嗎?」

  「你為了自己所謂的『原則』,為了發泄你個人的情緒,就要拿幾十、幾百個戰士的命去做代價。你告訴我,一個如此自私自利,對部下生命如此漠視的指揮官,憑什麼,能當這個師長?」

  一番話,如同一把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李雲龍最堅硬的外殼,直接扎在了他最柔軟的心頭肉上。

  李雲龍最在乎什麼?是他的兵!

  他可以跟上級拍桌子,可以跟同級搶裝備,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讓他手下的兵,在戰場上能多一分活命的本錢嗎?

  現在,林雪卻告訴他,他正在做的,恰恰是拿他手下兵的命,在開玩笑。


  這種指控,比任何辱罵都讓他難以承受。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老子恨鬼子有錯嗎?想說老子部隊裡不留鬼子天經地義!

  可這些話,在「三十條人命」這個血淋淋的數字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看著林雪那雙清澈而執拗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質問。他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傷兵,他們的眼神里,有迷茫,有不解,甚至有一絲……認同。

  李雲龍感覺自己的喉嚨里,像是被塞進了一大團滾燙的棉花,堵得他喘不過氣。

  他那張能罵遍全師無敵手的嘴,此刻卻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窩棚里,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看著他們的師長,這個在戰場上叱吒風雲的「活閻王」,此刻像一尊被釘在原地的雕塑,臉色變幻不定。

  良久,李雲龍猛地一轉身,像一頭負傷的野獸,一言不發地衝出了窩棚。

  他撞開門帘的動作太大,帶起的風,吹得那盞馬燈的火苗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差點熄滅。

  看著李雲龍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張大彪長長地,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濕透了。

  他走到林雪面前,表情複雜到了極點,有後怕,有欽佩,還有一絲哭笑不得。

  「林醫生,你……你這膽子,比我們師偵察連的連長還大。」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我跟師長這麼多年,就沒見過他這麼吃癟過。」

  林雪緊繃的身體,這才微微一松。她感覺到自己的手心,也全是冷汗:「我只是說了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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