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塵封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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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小林雪子終於完成了臨時的固定,長出了一口氣,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傷口我已經處理過了,骨頭也儘可能對正了。但要完全康復,必須要有專業的醫療設備。」

  「這事我來想辦法。」千葉真平緩過勁來,看著許峰:「東風同志,現在該說說你了。你這次來東京,任務是什麼?」

  許峰看了一眼小林雪子,後者對他點了點頭。

  「我的任務,就是護送她,以及她手裡掌握的東西,安全地交給組織。」

  許峰的表情嚴肅起來:「為了一樁驚天血案,討一個公道。」

  「血案?」千葉真平皺起了眉:「什麼血案?和石井四郎有關?」

  他之前聽到過這個名字,但顯然並不了解其背後的含義。

  許峰緩緩點頭:「你聽說過,731部隊嗎?」

  千葉真平的臉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731部隊?」

  千葉真平念著這個陌生的番號,眉頭緊鎖。

  他在東京經營著自己的情報網,與三教九流打交道,自認為對帝國軍隊的各種齷齪事知之甚詳,但這個名字,他卻聞所未聞。

  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的嚴重性。

  「它還有一個名字,叫做『關東軍防疫給水部』。」許峰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房間裡的溫度,卻仿佛隨著他的話語,一寸寸地降了下去。

  「防疫給水?」千葉真平更加困惑了:「那不就是個後勤醫療單位嗎?有什麼特殊的?」

  許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小林雪子。

  小林雪子原本蒼白的臉上,此刻又失去了幾分血色。她放在膝上的雙手,不自覺地絞在了一起。

  「那不是救人的地方。」她的聲音像是在極地的冰層下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那是……用活人做實驗的……地獄。」

  「活人實驗?」千葉真平的身體猛地一震,牽動了手臂的傷口,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盯著小林雪子。

  「是的。」小林雪子閉上眼睛,那些曾經被她刻意遺忘的畫面,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我父親是滿鐵的高層,但他一直反對戰爭。石井四郎為了拉攏他,也為了監視他,特意安排我進入了哈爾濱的附屬醫院。在那裡,我看到了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

  「他們管那些被抓來的龍國人、蘇軍戰俘、甚至是不聽話的僑民,叫做『馬路大』,意思是『剝光了衣服的原木』。」

  「他們會把各種細菌,比如鼠疫、霍亂、炭疽,注射到『馬路大』的體內,觀察他們從發病到死亡的全過程。」

  「為了得到最『新鮮』的數據,他們甚至不允許對實驗體進行麻醉,在活生生的狀態下進行解剖。」

  「他們進行耐寒實驗,把人的四肢在冬天裡反覆冰凍,然後用木棍敲擊,直到發出像木頭一樣清脆的聲響。」

  「他們進行真空實驗,把人放進高壓艙里,不斷抽走空氣,觀察人的眼球、內臟是如何從身體裡被壓出來的……」

  小林雪子的敘述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地扎在千葉真平的心上。

  千葉真平的呼吸,變得越來越粗重。他臉上的刀疤,因為肌肉的抽搐而扭曲,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

  他見過戰爭的殘酷,也見過死亡,但他從未想像過,人類可以對同類,施加如此系統化、流程化、甚至帶著「科研」名義的、毫無人性的暴行。

  許峰接過了話頭,他的聲音,像是從九幽地獄吹來的寒風,冰冷而刺骨。

  「他們還進行母愛實驗。把一個母親和她的嬰兒關在一個不斷升溫的房間裡。母親為了不被燙傷,最後只能踩在自己孩子的身上。」

  「他們把人倒吊起來,直到流盡最後一滴血,只是為了測算人體的總血量。」

  「他們在野外,把人綁在木樁上,然後從不同距離投擲細菌炸彈,測試殺傷半徑。」

  「戰敗前夕,為了銷毀證據,他們殺光了所有倖存的『馬路大…』,炸毀了核心設施。」

  「為了掩蓋真相,他們甚至計劃將所有知道內情的部隊成員和家屬,用一趟『地獄列車』,全部滅口。」

  許峰看了一眼小林雪子,緩聲道:「雪子有個叫做山口秋子的朋友,就是那趟列車的倖存者。」


  然後,他看著千葉真平,一字一句地說道:「而這一切的策劃者和指揮官,就是那個魔鬼——石井四郎。」

  「他和你嘴裡的那些『祭品』完全不同。他是主動選擇成為魔鬼,並且樂在其中。他和他手下的那群劊子手,是人類文明的毒瘤,是徹頭徹尾的反人類戰犯!」

  「砰!」

  一聲巨響!

  千葉真平那隻完好的手,猛地捶在了身下的榻榻米上,堅硬的木質地板,竟被他捶出了一道裂紋。

  「畜生!!」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雙目赤紅,全身都在劇烈地顫抖。

  那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一種無法抑制的、滔天的憤怒和恥辱!

  他一直以為,自己所仇恨的,是那些將國家拖入深淵的軍閥和政客。

  他一直以為,戰爭最壞的樣子,就是戰場上的互相殺戮。

  可他今天才知道,就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裡,他所效忠過的那個「大霓虹帝國」,竟然豢養著一群連魔鬼都要自愧弗如的畜生,幹著連地獄都想像不出的勾當!

  「我父親……我父親若是知道這些,恐怕會當場氣死……」

  千葉真平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他一生都以身為武士而自豪,講究『名譽』和『道義』。可這幫人……這幫人把我們大和民族的臉,都丟盡了!他們不配做人!」

  他猛地抬頭,看向許峰,那雙赤紅的眼睛裡,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你們手裡的證據,是什麼?」

  小林雪子從貼身的衣物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裹。

  她一層一層地解開油布,最後露出的,是一個小小的,封面已經有些磨損的筆記本。

  她將筆記本遞給千葉真平。

  千葉真平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顫抖地接了過來。

  他的動作很輕,仿佛捧著的不是一本筆記,而是一堆沉重到足以壓垮整個民族的亡魂。

  他翻開第一頁。

  上面不是日記,也不是文字,而是一行行工整卻又帶著一絲顫抖的字跡,記錄著冰冷的數據和公式。

  「實驗體編號:73-B。性別:男。年齡:約30。注射物:鼠疫桿菌。劑量:10cc。注射時間:昭和二十年七月十一日上午九時。」

  「體徵記錄:注射後三小時,體溫38.5℃,嘔吐。六小時,體溫39.8℃,淋巴結腫大……十二小時,體溫41℃,昏迷,皮膚出現紫黑色斑塊……」

  「觀察終止:七月十二日凌晨四時,實驗體死亡。解剖所見:……」

  一頁,又一頁。

  霍亂、炭疽、傷寒……

  凍傷實驗、壓力實驗、毒氣實驗……

  每一頁,每一個字,每一個數據,背後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在無盡的痛苦中被解剖、被記錄、被物化成一串冰冷的字符。

  千葉真平的呼吸越來越重,像一頭瀕死的野獸。

  他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那本小小的筆記本,在他手中卻重若千鈞。

  「啪嗒。」

  一滴滾燙的液體,落在了筆記本的紙頁上,迅速暈開了一小團墨跡。

  那是千葉真平的眼淚。

  這個在父親被殺時沒有哭,在被誤解、被唾罵時沒有哭,在剛剛雙臂被生生折斷時都沒有吭一聲的硬漢,在看到這些來自地獄的記錄時,終於崩潰了。

  他猛地合上筆記本,仰起頭,閉上眼睛,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那是憤怒、是羞恥、是痛苦,更是作為一個人的良知,被徹底撕碎後的悲鳴。

  許峰和小林雪子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們知道,千葉真平需要時間來消化這足以顛覆他一切認知的殘酷真相。

  過了許久,千葉真平才緩緩睜開眼睛,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淚水,只剩下一種淬過火、飲過血的堅定。

  「遠東國際軍事法庭,一個月後,就要對甲級戰犯進行最後的審判。」

  千葉真平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龍國派來的法官,梅先生,半個月前就已經抵達東京。他是個正直的人,也是個堅定的愛國者。」

  「他一直在搜集日軍的戰爭罪行,但苦於沒有直接證據。」

  他看向許峰和小林雪子,眼神鄭重無比:「這本筆記,就是捅破一切謊言的尖刀。我們必須想辦法,把它,安全地送到梅法官的手裡。」

  「這事不容易。」許峰沉聲說:「鎂國人肯定也在盯著,他們想要的是技術,而不是真相。一旦我們有所動作,他們很可能會先一步下手。」

  「我知道。」千葉真平點了點頭:「所以,不能急。這一個月,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保證你們,以及這份證據的絕對安全。這個道場,已經不安全了。」

  他的目光掃過被劃破的紙門和牆上的凹陷,自嘲地笑了笑:「我今晚的行動,肯定會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警視廳和鎂國憲兵的眼線,可不都是瞎子。」

  「天亮之後,我會安排你們去一個更安全的地方。」

  千葉真平看著許峰:「那是我準備了很久的一個據點,絕對隱秘。到了那裡,你們先安頓下來。我會想辦法,通過我們自己的渠道,去嘗試聯繫梅法官的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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