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河南官員的積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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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知府衙門。

  作為遷都後的第一任北京知府,馬坤近來一直心神不寧,可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

  作為一個根正苗紅的江南黨,雖然並不是『嫡系』的陸黨,可也是張治一手提拔的馬坤,或許這輩子進步已然無望,可要說被人下絆挖坑,馬坤覺得沒人敢如此大膽。

  「府尊、府尊。」

  清晨時分,才剛剛睡醒的馬坤剛準備洗漱,就聽到幾聲急促的呼喊,頗為不滿的抬頭沖門外呵斥一句。

  「何事驚慌。」

  門外的人影站定,聲音卻是依舊急促。

  「府尊,南京來人了。」

  聽到南京兩個字的時候馬坤便站直了身子,他沉聲問道:「哪個衙門的?」

  「都、都察院。」

  聽到都察院三個字,馬坤的心裡頓時格登一聲。

  要說官員們最怕的是哪個衙門,毫無疑問就是三法司之一的都察院。

  這衙門專門就是挑刺找事的。

  說難聽點,就算沒毛病的官被都察院盯上,那也能給你挑點毛病出來。

  此時此刻也顧不上多想了,馬坤草草擦乾淨臉上的水漬,趕忙穿上官袍戴上烏紗帽跑出去。

  一路趕到前衙正堂,馬坤就看到了四名穿著五品、六品官袍的官員已經候下了,趕忙拱手上前。

  「見過幾位御史,老夫就是北京知府馬坤。」

  幾人站了起來,齊刷刷的目光對向馬坤,把後者看的有些心裡發毛,強笑道:「幾位御史遠道而來真是辛苦,是有什麼事嗎?」

  「馬知府。」

  站在四人最前面的御史官員開了口:「你有一個妻弟叫申希?」

  「是。」

  「在浙江做生意?」

  「對。」馬坤只覺得嗓子眼瞬間揪緊,說起話來都不利索,但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

  幾名御史對視一眼點點頭:「那就沒錯了,馬知府,你的妻弟涉嫌當年的通倭案,而你涉嫌包庇和栽贓,端憲台下了令,要拿你入京審訊。」

  馬坤立時瞪大雙眼,驚呼道:「不可能,本官是北京知府,是正三品,就算是都察院端憲台的令也不能拿本官。」

  「這是內閣批准的。」

  幾名御史拿出蓋有內閣大印的都察院手令,頓時讓馬坤啞口無言,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他掙扎著大喊。

  「這是赤裸裸的報復、是陷害,十年前的案子哪有十年後拿出來再辦的道理,報官者何人?查案者何人?」

  「沒有報官者,案子這十年來也從沒有了結過,一直在通政使司留檔。」御史冷聲道:「是右通政張部堂親自找出的此案留檔,發現其中大有蹊蹺,於是派人往赴浙江調查,你的妻弟已經全部招了,他確係通倭,而你,就是背後主使並為其提供庇護。」

  「胡說八道,這是赤裸裸的陷害,是明目張胆的屈打成招。」

  馬坤叫嚷著,猛然厲呼一聲:「陸遠、一定是他!他在報復我!我要到皇上那裡去彈劾他。」

  幾名御史對視一眼無不譏諷。

  還想著見皇帝?

  就算見了又有什麼用!

  「馬知府,令文在此,和下官等人走吧,若是抗令,下場你知道。」

  馬坤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

  河南,洛陽府。

  河南三司官員今天齊聚於城門處,列隊整齊。

  這麼大的陣仗全然是因為一件事。

  三法司派駐河南督導組終於辦完了所有的案子。

  那個讓人看一眼都頭疼的海瑞可算是要離開河南返回南京了。

  李峽站在送行隊伍的最前沿,和布政使秦益中,新任臬司主官周松陽一道送別海瑞一行。

  「海主使這幾個月著實辛苦了。」

  李峽滿口的唏噓:「那麼多的案子,海主事和諸位同僚通宵達旦、廢寢忘食,令人望而欽佩。」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海瑞正色道:「本官只是做了應該做的分內之事罷了。」


  說完這話,海瑞又神情肅穆的看著李峽開口:「李撫台,那麼多案子,牽扯了那麼多官員腐敗,要警醒。」

  李峽連連點頭嘆氣:「是啊,那麼多官員落馬,簡直是觸目驚心,老夫身為河南巡撫,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老夫已經向朝廷遞了本,自請黜落。」

  「那是朝廷的事,本官管不到。」海瑞看了一眼送別的官員隊伍,搖頭言道:「不過本官之後會向朝廷建議,似這種督導組以後要多派,所以希望諸位不要覺得朝廷好欺瞞,本官斗膽引用太祖當年的聖訓送給諸位,下民易虐,上天難欺,諸位同僚當祇畏神明,敬惟慎獨,切莫自誤。」

  「海主使說的話,我等一定牢記,勒石刻碑立在各級衙門內。」

  「如此大動干戈倒是不必,只要諸位能夠記住,本官便心滿意足了。」

  海瑞說完這話便拱手:「時候不早了,諸位請回,本官告辭。」

  「海主使慢走。」

  眾人目送著海瑞的隊伍消失於視線盡頭,最後無不齊齊松出一口氣。

  「可算是把這個瘟神給送走了。」

  「是啊,送走了。」

  李峽猶有後怕的說道:「好在咱們掃尾掃的乾淨這才沒把自己搭進去。」

  「這次海瑞來,查處了一百多名官員。」

  秦益忠看了一眼李峽:「就算沒查到咱們,可一個失職之罪是跑不掉的,這個官,未必能保住。」

  「保不住就保不住吧。」李峽嘆氣道:「起碼命保下來了。」

  一眾官員轉了方向迴轉巡撫衙門,秦益忠將李峽請進自己的馬車。

  「最近南京的消息聽說了嗎。」

  「什麼事?」

  「最近一段時間,南京折騰了不少事,最要命的一件事就是之前南京李崇搞出的清田納稅。」

  秦益忠點點頭:「這件事老夫也聽說了,怎麼?」

  「咱們保住官身的機會就在這了。」李峽低聲說道:「我有一個同年在通政使司,他和太師的隨官張參政有些私交,現在張參政去了一個叫什麼政研室的衙門當國策少卿,曾經親口和他透露過,推行全國一體納稅是板上釘釘要推行的國策,現在只不過是被張居正給擋了下來而已。」

  「張居正擋了下來?」

  秦益忠不可思議的瞪眼:「這不是天方夜譚嗎,張居正就算是吏部尚書在太師面前也不夠格吧。」

  「你不懂。」李峽故作高深的說道:「這是太師為了表現自己開明納諫,不願意和張居正計較而已,再者說太師他老人家什麼身份,還能親自出面和張居正爭辯嗎,顯然不能,所以,咱們的機會就來了。」

  「李撫台的意思是?」

  「咱們現在就在河南推一體納稅!」

  李峽狠聲道:「拿出忠心給太師看,咱們才是最支持他老人家的,到時候他老人家一高興,咱們的官身也就保住了。」

  「有道理。」秦益忠稍一思索便點頭應下來:「就這麼辦!」

  這可真是誰也想不到的事,河南因為被海瑞折騰過後,竟然就這麼鬼使神差成了全國第一個落實一體納稅的地方省級行政組織。

  只不過嘲諷的是,李峽、秦益忠兩人推行此政策,卻是和這項政策本身的好壞是非毫無關係。

  這便是之前嚴嵩在陸遠面前提及的那句話。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二人為了保住自己的官身烏紗,顯然打算堅定不移落實陸遠的決策部署。(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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