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高台搭好,坐等開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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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堂,太師請您去一趟。」

  「好。」

  通政使司的官員找到張居正通報了一聲,後者顧不上多想,便匆匆收拾一番趕往文淵閣面見陸遠。

  「下官參見太師。」

  「叔大來了,快坐。」

  見到張居正,陸遠顯的很是高興,他熱情的招呼前者落座,並且招呼著張四維看茶。

  「師兄請喝茶。」

  「子維太客氣了。」

  二人謙虛客套一番,陸遠便在一旁笑眯眯的看著,同時招呼著張四維:「子維你也坐,一起聊幾句。」

  「誒。」

  等到張四維也落了座,陸遠這才開口:「叔大。」

  「下官在。」

  「咱們倆可好久沒在一起聊過閒天了。」

  「太師日理萬機,下官不敢叨擾。」

  陸遠呵呵一笑看向張四維:「子維聽到了吧,你的叔大兄現在可是和本輔生分不少。」

  「太師玩笑,叔大師兄絕無此意,師兄畢竟是吏部尚書,平素里也是忙的很,您忙師兄也忙,這碰面的時間自然就少。」張四維言道:「誰不知道師兄可是您最器重的隨官,慢說門下這種後進的師弟,就連汝貞師兄都是很羨慕叔大兄的。」

  「叔大。」陸遠又扭頭去看張居正,含笑問道:「是這樣嗎。」

  後者勉強一笑點頭:「子維說的是,太師見諒,下官最近也是太忙了,疏於來您這裡面呈匯報。」

  「忙點好,忙點好啊。」

  陸遠頗為感慨的說道:「當年本輔就是相中了你張叔大務實、勤政這些個優點才敢放心把吏部交給你,你也沒有讓本輔失望,你在吏部乾的非常好,毫不誇張的說,我大明如今吏治清明皆你之功,因你勤政,是故上行下效,帶著四直十六省的官員各個務實認真,國力民生日益精進,本輔要好好謝你。」

  「太師如此過譽,下官誠惶誠恐。」

  張居正起身連道不敢,便被陸遠抬手攔住。

  「跟本輔這就不要那麼多客道了,坐著回話,另外該是你的功就是你的功,本輔不說假話,本輔要給你奏功,咱們倆本輔也不瞞你,本輔正考慮擢你入閣的事,你在吏部尚書的位置上也鍛鍊兩年多的時間,又做出那麼多的成績,入閣的資格絕對是夠了。」

  入閣?

  張居正的臉上露出錯愕神情,很快定下心神忙推辭道。

  「下官何德何能,實在是惶恐至極,論成績、論資歷,無論是海關的譚總督亦或者刑部的裴部堂、通政使鄭部堂皆比下官更有資格才是。」

  「他倆不行。」

  陸遠直接擺手:「鄭大同當個傳聲筒還行,讓他自己拿主意,一件芝麻大的小事他都得考慮三天,至於裴錦超他性格太粗橫,在三法司乾的時間太久了,看誰都像有罪之人那怎麼行,入閣要懂得團結,不能總把自己人當壞人。

  叔大你就不一樣了,你不僅有主張、善謀斷,更難得的是你識大體,顧大局,又在吏部工作多年,精於組織吏治工作,擢你入閣,完全可以勝任。」

  被連番誇讚的張居正也有些侷促,他想要謙讓推辭,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轉而言道。

  「太師請下官來,一定還有別的吩咐吧。」

  「你啊,還是這般急性子。」陸遠笑道:「難道沒事,本輔就不能叫你來聊聊天了嗎。」

  張居正沉默下來,拱手言道:「太師既有此雅興,下官自當敬陪。」

  「算了。」

  陸遠揮手道:「看你這不情不願的樣子,本輔就不強人所難了,你是一心公事,本輔就陪你聊聊公事。」

  「恭聆太師訓下。」

  「前段時間朝會,皇上准了地方官員自行申報田畝納稅的行為,本輔想問一下,進展如何了。」

  「這件事,太師應該問戶部的趙部堂。」

  「本輔自然會問他,不過在問他之前,本輔想聽聽你對這件事的看法。」

  張居正答道:「申報田產,按畝納稅是於國有大利之良政,下官自然是鼎力支持,且下官已經去往戶部申報過,下官共有功名田三百畝,其家中有田一千二百七十畝,如今業已全部在湖廣有司登冊,明年肇始便按數繳稅。」


  「不錯,你帶了一個好頭。」陸遠滿意頷首:「你們吏部的官員都做了申報嗎。」

  「已經過半數了。」

  「哦?」陸遠語氣驚詫:「那麼多?」

  「是,眾同僚都很願意為國效盡綿薄之力,是故積極申報,毫無顧念小利之私慾。」

  「好啊,一心為國好啊。」陸遠由衷感慨道:「吏部那麼多官員如此坦蕩,可見你這個吏部尚書帶了個好頭,事實證明,這天底下沒有辦不好的事,也沒有辦不成的事,就看咱們會不會幹,願不願意干而已。

  叔大啊,你能把吏部帶的如此好,本輔看,要給你加加擔子。」

  「太師是什麼意思?」

  「就申報田產按畝納稅的事,完全可以納入考成標準中。」

  陸遠言道:「比如說一個省有多少職俸田、有多少功名田要統計清楚,然後呢,這些曾經免稅的田要定個標準,比如說超過六成或者七成願意納稅,那就算地方官員考成合格。

  若是達不到這個標準那就是不合格,本輔相信地方省府縣三級主官是有能力辦好這件事的。」

  張居正神情嚴肅起來:「太師,皇上的意思是全憑自願,您這一旦將清田納稅劃入考成標準,地方主官很可能會為了完成考成而強逼境內的下屬官吏、舉人秀才納稅。」

  「他們要是怕得罪人,大可以不把考成當回事。」

  陸遠笑眯眯的看著張居正:「本輔又沒有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逼著他們這麼幹。」

  張居正張口欲言突然反應過來。

  將清田納稅的事併入考成,地方官員一定會為了完成考成而去逼迫自己的下屬官員和轄地內的讀書人交稅,這是必然之事,也是得罪人的事,這一點陸遠不會不清楚。

  只不過如此得罪人的事因為和考成這一升官途徑捆綁在了一起,就相當於陸遠將一大群地方主官捆綁在了一起,讓他們當得罪天下士紳的先鋒官。

  一邊是自己的烏紗帽和錦繡前程,一邊只是一群還沒當官的士子,哪頭輕重?

  除非全天下所有省府縣主官團結起來,有組織的對抗考成,對抗陸遠才能逼迫陸遠退步。

  可問題就出現了,他們如何才能有效的組織起來。

  又如何保證所有人都是一條心。

  李崇這種階級叛徒不會少的,大傢伙嘴上都說著對抗到底,結果其中一個甚至是部份官員偷偷把考成完成了,誒,對抗的這群人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完成考成的官員們升官進步。

  真到那一天,豈不是純純噁心人。

  陸遠本身就是一個靠官僚手段上位的政客,官僚的組織性他最清楚。

  利益共同的時候官僚集團非常團結,可一旦利益無法共同,那這個組織將極其鬆散。

  而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有資格來分配利益的人,只有陸遠!

  因為有且只有陸遠是目前手中握有最多可供分配的資源。

  這些資源包括政治資源(權力)、經濟資源(財富)和名聲資源(官方史錄的修訂和官媒文章刊發)。

  陸遠只要願意,隨時可以讓一個籍籍無名的官員青雲直上、富可敵國、流芳後世。

  如此,自然不怕那些中底層官員抱團對抗他。

  張居正反應過來,也能明白陸遠的用心,他沒有明言反對,轉而說道:「這麼大的事,還是要和皇上、和內閣通個氣。」

  「叔大覺得有必要嗎。」

  陸遠笑了笑:「本輔是首揆,你是吏部尚書,咱倆說好就可以落實了。」

  「國家既然有朝廷,那就應該有一個章程規矩。」張居正沉聲道:「國家有皇上、有內閣,若是什麼事都不過皇上和內閣,那麼還要朝廷有什麼意義。」

  「呵呵。」

  陸遠冷笑一聲:「叔大,你是本輔最器重的隨官,不應該在這種事上犯迷糊。」

  「下官不敢,下官說的具是肺腑之言。」張居正昂首看著陸遠:「太師貴為首揆,若是連您都不守規矩,那麼天底下還有誰會守規矩。」

  張四維在一旁聽的臉色一變:「叔大兄,你怎麼能這麼和太師說話,太失禮了。」

  「規矩?」陸遠念叨著這兩個字,隨即無聲笑了笑:「今日本輔就不計較你的失禮了,回去吧,儘快將這件事給本輔落實下去。」


  張居正起身作揖:「若太師一意孤行,請恕下官無法執行,若太師發怒,可罷下官。」

  「你拿辭官威脅本輔?」

  「非為威脅,實為勸阻,太師如今行事已不再如當年那般廣開言路、開明納諫,反而是愈加的驕狂霸道,下官不願看太師一錯再錯。」

  張居正對視陸遠,言辭懇切:「自從遷都之後,太師權力已至我朝未有之頂峰,社稷之興亡、國家億兆百姓之民生皆系太師一念之間,此時此刻太師更應該慎重持國,而非如今事事獨斷專行。」

  「夠了!」陸遠沉聲喝止:「本輔看你是昏了頭亂說話,罰你回府閉門禁足十日,靜思己過,若仍不知改悔,那就辭官吧。」

  張居正還要再說,被張四維攔阻著拉出文淵閣。

  「叔大兄莫要再說了,莫要再說了,有什麼事冷靜下來再慢慢規勸太師為上。」

  張居正無可奈何,只得在文淵閣外跺腳離開。

  張四維目送其離開,隨後快步折回文淵閣,小心翼翼的看著陸遠,試探著開口:「太師,叔大兄他性子急,您別和他」

  「子維,你說張居正的性子,下面會幹出什麼事來?」

  這個時候張四維才發現陸遠的神情非常平靜,之前的慍怒早已消失不見,臉上反而掛著思索之色。

  「太師,依著下官對叔大兄的了解,他真的可能會辭官要挾。」

  「那你說,他會不會攛掇譚綸、趙貞吉這些和他私交較好的同僚一起。」

  「這下官不敢妄言。」

  「他在吏部幹了那麼多年,估計羽翼也該豐滿了。」

  陸遠嘴角掛笑:「別著急,慢慢看,為了給他搭台子,本輔可是用了好幾年時間,還有嚴嵩、海瑞這些人,本輔是真的想看看他們能唱怎樣一出大戲出來。」

  「太師。」

  「要相信他們的智慧。」陸遠看向張四維,微笑道:「別著急,這是最後一次鬥爭了,等到這次的鬥爭結束,這個國家,將不再會出現太上皇當年在位時那種無休止的黨爭內耗。

  政黨政治依舊會存在,爭權奪利的事也依舊會繼續上演,但一定會有底線和邊線,如此便不枉費本輔一番心血。」

  「聽太師這麼一說,下官很期待。」

  「李崇已經去了政研室,你也去吧。」

  陸遠安排道:「將來本輔就不設明確的隨官了,又或者說你們整個政研室都是本輔的隨官,品級架構正二品,李崇為主,你給他當個副手,至於官職名稱你覺得取個什麼名字合適,你給出個主意。」

  張四維擰眉深思起來:「這個內閣政策研究室既然是為內閣擬定國策而提供意見和調研數據支持的,那麼叫、叫參政或參議?」

  「內閣已經有了一批內閣參政、參議了,之前北京那些個六部九卿如今都是掛著這些個虛銜。」

  陸遠搖頭道:「政研室不是虛職擺設,是要干實事的,叫參政、參議不合適。」

  「那叫卿?」張四維言道:「當年五寺尚存的時候,其主官便叫卿,如大理寺卿、太常寺卿等,政研室是研究國策的,莫如叫國策卿?主要是政研卿不好聽。」

  「國策卿?」

  陸遠念叨了兩遍,勉強點頭:「那就這麼著吧,主官就叫國策卿、副官就叫國策少卿,一個正二品、一個從二品,其內部的框架你和李崇自己商量著去搭吧,人員名單在嚴嵩那,放翰林院了,找個時間去取,嚴嵩挑人的眼力還是很毒辣的,可以信任。」

  「是。」

  「去吧。」

  「下官告辭。」

  文淵閣恢復安靜,陸遠沒有繼續批覆奏本,而是起身來到窗邊,推開來眺望蒼穹。

  古樸肅穆的宮殿群井然有序的坐落在陽光之下,屋舍上的琉璃瓦映著光輝,紅牆內,一隊隊金吾衛在往復巡邏,內官監的小太監清掃著浮塵。

  看著看著,陸遠不由得露出笑容。

  他現在很興奮,甚至遠比當初剛剛穿越的時候還要興奮。

  曾經的自己需要將全部的精力都用來生存,如履薄冰的參與進這個世界。

  而現在,他像是個高高在上俯瞰人間的神仙,用另一種更廣袤和高遠的視角來旁觀。

  一個完全不同的大明了。

  而陸遠可以驕傲的拍著胸脯說,這個不同的大明,是他一手締造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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