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哀家倒想問問,這林塵,莫非真有三頭六臂的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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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璃月公堂之上擲地有聲的「休夫」之論,如同在京師本就沸騰的油鍋里又潑進一瓢冷水,讓茶樓酒肆、街頭巷尾,無人不在爭論此事。

  這股洶湧的輿論,自然也卷到了那些早已對林塵一系列「離經叛道」之舉忍無可忍的朝中保守派耳中。

  京師某處府邸,窗扉緊閉,卻仍隔不斷外面隱約傳來的市井喧譁。

  幾位身著緋袍、青袍的官員圍坐,面色凝重如鐵。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御史將茶盞重重頓在桌上,茶水濺出,「徐氏一介婦人,仗著林塵之勢,竟敢公然大放厥詞,言什麼『休夫』?還要上書改律?!這分明是要將我大奉千年禮法綱常,踐踏於地!長此以往,夫不為夫,妻不為妻,家不成家,國將不國啊!」

  旁邊一位國子監司業捻著鬍鬚,憂心忡忡:「豈止是徐氏?那朱婉清憑奇技淫巧牟取暴利,蘇小妹等寒門女子混入學堂,與士子同列,林塵這是步步為營,先以利誘,再以案例,潛移默化,是要徹底顛倒陰陽倫序!

  如今連『休夫』這種聞所未聞的悖逆之言都出來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女子科考,女子為官了?」

  「不能再坐視了!」

  另一位兵科給事中拳頭緊握,額上青筋隱現,「陛下對林塵一味偏袒縱容,彈劾奏章留中不發,形同默許。都察院、六科言官的唾沫都快說幹了,也動不了他分毫。再這麼下去,這大奉朝,真要變天了!風氣一壞,根基動搖,悔之晚矣!」

  幾人越說越激憤,越說越覺得危機迫在眉睫。

  忽然,那老御史眼中精光一閃,壓低聲音道:「陛下那裡或是被林塵巧言蒙蔽。但,這後宮之中,還有一人,最重禮法綱常,最見不得這等淆亂之事。」

  幾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臉上都露出幾分希冀又帶著些許忐忑的神色。

  「您是說,太后娘娘?」

  「正是!」

  老御史重重點頭,「太后娘娘素來仁德,最重規矩。當年先帝在時,便以賢淑守禮著稱。如今陛下雖聖明,但涉及祖宗法度、人倫大防,太后身為國母,豈能坐視不理?

  若是能請動太后懿旨,申斥林塵及其妻妾這等悖亂之行,以正視聽,或許還能挽回一二!」

  這個提議讓幾人精神一振。

  皇帝那裡走不通,太后卻是天下女子的表率,最講三從四德,對徐璃月、朱婉清這等「不安於室」的行為,定然深惡痛絕!若能搬動這尊「救兵」,以孝道、以綱常壓下來,或許真能遏制住林塵這愈發肆無忌憚的勢頭。

  計議已定,幾人連忙聯絡了另外幾位同樣憂心忡忡、且在太后面前略有臉面的老臣,湊足了一份分量足夠的「請願」陣容,遞了牌子,求見太后。

  慈寧宮偏殿,檀香裊裊。

  太后端坐於暖榻之上,聽著下首幾位老臣涕淚交加、義憤填膺的陳述。

  「太后娘娘明鑑!那林塵自恃功高,蠱惑聖心,其行早已逾越人臣本分。

  開設大學堂,引雜學入科舉,已是動搖國本;如今更縱容其妻徐氏,拋頭露面,干預訟事,竟於公堂之上狂言『休夫』,還要上書妄改祖宗律法!

  此例一開,天下婦人效仿,夫綱不振,內闈不靖,則家宅難寧,社稷危矣!」

  老御史說到激動處,伏地叩首:「更招收不守婦道寒門女子,鑽研機巧,與商賈牟利,沾惹銅臭;其餘入學女子,皆有效仿,長此以往,女子皆不思德言容功,只慕奇技、逐利祿,禮崩樂壞,莫過於此!

  臣等痛心疾首,伏請太后娘娘念及祖宗法度、江山穩固,下旨申斥林塵及其家眷,勒令其悔改,以正風氣!」

  另外幾位臣子也紛紛附和。

  太后靜靜聽著,手中捻著一串沉香木佛珠,神色始終平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怠。

  待幾人陳情完畢,殿內只剩下他們略顯粗重的呼吸聲時,太后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諸位愛卿,拳拳為國之心,哀家知道了。」

  她微微抬眼:「你們說,林塵是禍亂之源,女子入學、拋頭露面、言及『休夫』,便是壞了禮義廉恥。」

  「可哀家記得,天鼎四年左右,好像也有人到哀家跟前,說那林塵是禍亂之源,說他鼓搗的那些奇巧之物,是玩物喪志,甚至說他有僭越之嫌,要取我任家而代之。


  若非他後來當眾燒出數顆舍利,哀家,還真要被你們騙了。」

  幾位老臣聞言,臉色皆是一變,想要解釋,太后卻輕輕擺了擺手,止住了他們的話頭。

  「到了如今,」太后繼續道,語氣依舊平緩,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

  「你們又來跟哀家說,他還是禍亂之源。這回的罪名,是讓女子不顧禮義廉恥。說來說去,似乎這朝野上下、宮裡宮外的不安寧,樁樁件件,都繫於林塵一人之身?」

  她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帶著探究,掃過幾人:「哀家倒想問問,這林塵,莫非真有傳說中那三頭六臂的神通?能隻手遮天,攪動得這煌煌大奉,無一處安寧?」

  這話問得幾人啞口無言,面面相覷,額上滲出細汗。

  太后靠回軟墊,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你們方才所言,女子之事,關乎內闈風化,哀家身為女子,自然關切。不過……」

  她話鋒一轉,「皇帝對此,是何態度?可曾下過旨意?或是召集群臣議過?」

  一位臣子連忙道:「回太后,陛下尚未有明旨。彈劾林塵及其妻妾的奏章,陛下皆留中不發。」

  「哦?留中不發?」

  太后重複了一遍,眼中掠過一絲瞭然,隨即淡淡道,「既然皇帝尚未有決斷,那這便是皇帝的政務,是外朝之事。哀家身處後宮,雖蒙皇帝敬重,卻也不敢妄言干政,更遑論下旨申斥一位有功於朝廷、深得皇帝信重的重臣及其家眷。」

  她看著下面臉色漸漸灰敗的幾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祖宗家法,後宮不得干政。皇帝英明睿斷,自有主張。爾等身為臣子,若有諫言,當循正途,向皇帝陳情,或於朝堂之上公議。哀家這裡,怕是愛莫能助了。」

  「太后娘娘……」老御史還想再爭取。

  「好了,」太后微微闔眼,顯露出送客之意,「哀家有些乏了。你們跪安吧。」

  幾位老臣滿肚子的話被堵在胸口,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見太后已閉目養神,身旁侍立的女官也微微上前一步,只得將滿心的不甘與失望壓下,悻悻然叩首:「臣等告退。」

  退出慈寧宮,幾人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反而心頭一片冰涼。

  「這可如何是好。」

  一人頹然嘆息。

  「太后不管,陛下縱容,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林塵和他那群女子,將這綱常倫理,攪得天翻地覆嗎?」

  另一人咬牙切齒,卻又充滿無力感。

  慈寧宮偏殿內,太后緩緩睜開眼,對身旁侍奉的老嬤嬤輕聲嘆道:「這些老臣啊,心思是好的,就是太過固執了些。眼裡只盯著『禮法』二字,卻看不到這世道,早就在變了。

  林塵那孩子,是能折騰,可皇帝用得順手,也確實做出了不少實實在在的東西。至於女子……」

  她頓了頓,「能讀書明理,甚至能自食其力,未必就是壞事。總好過一輩子困在四方天井裡,爭風吃醋,或是被人欺負了,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這一次好不容易回來休息,以後有這些臣子求見,我就一律不見了。」

  「是。」

  旁邊的嬤嬤應道。

  她不再多言,重新捻動佛珠,殿內恢復了一片沉靜的檀香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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