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7章 徐璃月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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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部衙門,更是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

  幾名給事中聯袂求見尚書,痛心疾首:「大人!此事斷不可為!必須立刻上書陛下,嚴斥林塵,廢止此荒謬之令!否則天下效仿,婦人皆不安於室,則家不成家,國將不國啊!」

  「威國公恃寵而驕,先有工商雜學入科舉,今又蠱惑女子入學,一步步踐踏聖人之道!此風不止,必成大患!」

  街頭巷尾,議論更是五花八門。有罵林塵居心叵測的,有猜他是為了給自己妻子徐璃月揚名造勢的,也有尋常百姓家暗自嘀咕:「讓閨女去學織染園藝,將來好找活計?聽著好像也不是壞事?就是這名頭太難聽……」

  威國公府前,倒是安靜。趙虎帶著侍衛守得鐵桶一般,任憑外面風雨,府內依舊春日融融。

  只是大學堂那邊,程博士拿著一摞連夜收到的「抗議」「質疑」甚至辱罵的信件,愁得揪掉了幾根鬍子。幾個年輕氣盛的學生,如方農等,卻是一臉興奮,圍著程博士爭論。

  「博士,我覺得林校長此舉大善!我研究新稻種,我娘和我妹子就常幫我記錄數據,她們若有機會系統學習,定能做得更好!」

  「可外頭罵得太難聽了……說我們學堂要成藏污納垢之所……」

  「怕什麼!威國公何時怕過人言?他要做的事,哪件不是頂著漫天唾沫做成的?」

  程博士放下信件,望著窗外初綻的桃李,長長嘆了口氣,眼中卻也有光:「是啊……他既要做,便總有他的道理。只是這第一關,徐夫人她扛得住麼?」

  消息如風,穿過重重宮牆。

  御書房內,皇帝任天鼎看著密報,揉了揉眉心,笑罵一句:「林塵真是一刻也不讓朕清閒。」

  東宮,太子任澤鵬拿著報紙,若有所思,對身旁侍讀道:「女子入學……林師行事,總是出人意表。去,將大學堂歷年講義,尤其是關於『教育平等』『人盡其才』的論述,找出來給孤看看。」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威國公府後園,徐璃月換上了一身簡潔利落的淺青色衣裙,長發綰成單髻,正對鏡自照。鏡中人眼神清澈堅定,再無半分猶豫。

  林塵站在她身後,將一枚小小的、刻著「京師大學堂」字樣的銅製徽章,別在她衣襟上。

  「怕嗎?」他問。

  徐璃月轉身,握住他的手,展顏一笑,如雨後初荷:「有夫君在前開路,妾身何懼之有?」

  府門外,馬車已備好。趙虎按刀侍立,低聲道:「公子,禮部鄭尚書、幾位都察院御史,還有十幾位大儒名士,聯名上了摺子,都在宮門外跪著呢,說要死諫。」

  林塵嗤笑一聲,替徐璃月理了理鬢邊一絲散發。

  「走。」他牽起她的手,推開房門。

  「上學去。」

  馬車駛出威國公府所在的清淨街巷,車輪碾過被春雨洗得光潤的青石板,發出規律的轆轆聲。

  車廂內熏著淡淡的梨花香,徐璃月端坐著,雙手交疊置於膝上,那枚嶄新的銅製徽章在衣襟上泛著微光。林塵靠在軟墊上,側頭看著她沉靜的側臉,忽然問道:「真不緊張?」

  徐璃月轉回頭,眼眸清澈,唇邊漾開一絲極淡卻篤定的笑意:「妾身為何要緊張?我是威國公林塵明媒正娶的妻子,今日去的是夫君執掌的學堂。名正,則言順。」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點罕見的狡黠,「難不成,夫君覺得妾身會怯場,丟了您的臉面?」

  林塵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笑聲暢快,震得車廂似乎都輕快了幾分:「好!是我多問了!這才是我林塵的夫人!」

  談笑間,馬車已近了京師大學堂。今日並非正式開課之日,但學堂門前的空地上,早已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有大學堂本身的學生,更多是聞訊趕來看熱鬧的士子、文人,甚至還有些附近百姓探頭探腦。嗡嗡的議論聲在馬車出現時陡然一靜,旋即爆發出更大的嘈雜。

  「來了!是威國公的車駕!」

  「看,那女子……定是徐夫人了!」

  「竟真敢來……」

  林塵先下車,轉身,極自然地伸出手。徐璃月將手搭在他掌心,借力穩穩落地。她今日裝扮素雅利落,面上薄施脂粉,神情平和,目光坦然掃過面前神色各異的人群,不見絲毫侷促。

  這一份從容氣度,倒讓一些準備看笑話的人先自滯了一滯。

  然而,不滿與質疑終究占了上風。人群中擠出幾個身穿儒衫、年歲較長的士子,當先一人約莫四十許,麵皮微黃,蓄著短須,對著林塵深深一揖,語氣卻硬邦邦的:「學生等見過威國公,見過林校長。」


  林塵頷首,目光平靜:「諸位聚集在此,所為何事?」

  那人抬起頭,眉頭緊鎖:「校長明鑑。大學堂乃教化育才之聖地,關乎國家文運。自古男女有別,授受不親,女子入學,實是聞所未聞,有悖聖賢教誨,淆亂學堂清淨。學生等心中激憤,懇請校長收回成命,以正視聽!」

  他身後幾人也紛紛附和,言辭激烈,引經據典,無非是「牝雞司晨」、「陰陽倒錯」那一套。

  周圍嗡嗡聲更響,不少圍觀者點頭稱是,看向徐璃月的目光充滿了審視與不認同。

  林塵尚未開口,徐璃月卻向前微微挪了半步,與林塵並肩而立。

  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諸位所言,女子便不該讀書明理?聖賢亦云『有教無類』,何以到了女子身上,這『類』便成了不可逾越的鴻溝?妾身不才,卻也知詩書禮儀,通曉些人情事理。諸位斷言女子入學便是淆亂,敢問,亂在何處?是亂了幾位心中固守的『規矩』,還是亂了真正求學問道之心?」

  她語調平和,並無劍拔弩張之勢,但句句在理,反問得那領頭士子一時語塞,麵皮漲紅。

  旁邊一個穿著大學堂夫子常服、頭髮花白的老者咳嗽一聲,走了出來。他是學堂里教授經義的夫子,姓董,素以古板嚴謹著稱。董夫子先對林塵拱手,又看向徐璃月,目光複雜,既有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林校長,夫人。」

  董夫子緩緩道,「校長之令,老夫等本不當違逆。只是這千年成規,驟然打破,終究令人難以心服。夫人自稱通曉詩書,老夫等卻未親見。口舌之辯,終非實學。」

  他頓了頓,環視周圍越聚越多、面露好奇與期待的士子們,「不若如此,老夫與幾位同仁,略備了幾副對聯的上聯,皆是平日裡苦思未得佳對,或公認難對的古聯。夫人若能在眾人面前,對得出下聯,且對仗工整,意境相合,老夫便再無二話,也願勸同僚們暫且擱置爭議。夫人可敢一試?」

  此言一出,周遭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徐璃月身上。

  對聯看似小道,卻最考急智、學識與文字功底,尤其在這種場合,眾目睽睽之下,壓力非同小可。

  幾個原本憤憤的士子眼中露出看好戲的神色,而一些大學堂的學生,如聞訊趕來的方農、岳慶峰等人,則面露擔憂。

  林塵眉頭微挑,看向徐璃月,卻見她神色依舊平靜,只輕輕福了一禮:「夫子既出題,妾身願勉力一試。若對得不好,貽笑大方,也是妾身學藝不精,與女子能否入學之事無涉。請夫子出題。」

  董夫子與身旁另外兩位夫子低聲商議片刻,清了清嗓子,朗聲道:「這第一聯,乃是一古對,上聯為——『寂寞寒窗空守寡』。」此聯七字同偏旁,且意境孤清寂寥,道盡閨怨,歷來是出名難對。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抽氣聲和議論聲。

  「偏旁一致,意境還要契合,這太難了!」

  「這是拿閨怨詞難為徐夫人啊!」

  「怕是對不上來了……」

  徐璃月目光微垂,略一思忖,不過幾個呼吸間,便抬眼從容道:「下聯可對——『寬容富室實安寧』。同樣七字寶蓋頭,意境上,『寬容』對『寂寞』,『富室』對『寒窗』,『實安寧』對『空守寡』,也算工整。」

  話音落下,場中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對上了!偏旁意境都對上了!」

  「『寬容富室實安寧』……對得巧啊!不僅字面對仗,這意思也從哀怨轉為豁達安穩了!」

  董夫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捻著鬍鬚點了點頭:

  「夫人捷才。請聽第二聯——『煙鎖池塘柳』。」

  徐璃月聞言,卻是微微一笑,似乎這聯並未讓她感到太多困擾。她略一沉吟,緩聲道:「此聯精妙。我對——『焰鎔海壩楓』。『焰』屬火,『鎔』屬金,『海』屬水,『壩』屬土,『楓』屬木。五行偏旁一一對應。意境上,烈火熔煉,海壩楓紅,雖與上聯的靜謐不同,卻另有一番壯闊景象,不知可否?」

  「焰鎔海壩楓……」

  董夫子低聲重複了一遍,眼中驚訝之色更濃,甚至帶上了一絲嘆服。

  周圍更是譁然。

  「竟真對上了五行!」

  「意境雖不同,但對的工整啊!」

  「這徐夫人……真有才學!」

  董夫子長嘆一聲,後退一步,對著徐璃月,也是對著林塵,鄭重一揖:「夫人大才,老夫心服口服。先前多有冒犯,還請夫人海涵。女子入學之事,老夫,再無異議。」

  他這話說出口,旁邊幾位原本態度激烈的夫子、士子,面面相覷,終究也是訕訕地低了頭,再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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