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7章 學文救不了大奉,我要轉去工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旁邊一個戴著水晶眼鏡的年輕學生皺著眉頭,手裡拿著把銅製比例尺,在圖紙上比劃,「按這圖上標的比例算,這鍋爐就得兩人高,氣缸比水缸還粗,整輛車頭,怕不得像座小房子?咱們現在能造出來嗎?」

  此言一出,圍著的幾人都沉默了。他們造過蒸汽紡織機,知道那東西的難度。而眼前這「蒸汽機車」,無論規模還是複雜程度,都遠超紡織機數倍。

  「圖紙是好圖紙,原理也清晰。」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教習,姓吳,是格物院專門研究力學的,他推了推眼鏡,沉吟道,「但一步到位造這麼大的,風險太高。任何一個小部件出問題,都可能前功盡棄,耗費的物料、工時更是天文數字。」

  王鐵榔頭急道:「那咋辦?林校長等著要呢!聽說陛下都准了,要修什麼『鐵路』!」

  「所以,咱們得先『試』。」

  吳教習目光炯炯,指向圖紙一角林塵用稍小字跡寫的一行備註,「你們看,林校長自己也寫了:『可先按比例縮小,製作驗證模型,測試動力、傳動、牽引及軌道適配』。」

  他抬起頭,看向眾人:「咱們先不造真能拉貨的『大車』,咱們造個『小車』!按圖紙比例,縮小到十分之一!用精鋼做關鍵部件,木料做輔助,造個能在小鐵軌上跑的模型!只要模型能成,證明這路子走得通,咱們再按部就班,攻克放大製造時的各個難關!」

  「模型?」

  王鐵榔頭一愣,隨即拍了下大腿,「對啊!先看看這鐵疙瘩能不能順著兩根鐵條子跑起來!跑起來了,再想它能拉多重!」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贊同。

  造模型,成本低,周期短,能快速驗證核心構想。

  當下,幾人便熱火朝天地討論起來:比例定多少?鍋爐用銅還是用鐵?軌道用什麼規格的木料襯底,上面鋪多粗的鐵條?動力傳動系統如何按比例調整……

  實驗室的另一頭,則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更像一個大型的「積木」現場。地上擺著一個用磚和水泥砌成的、深約半丈的方形水池,模擬礦坑。水池旁,一台已經成型的、結構相對簡單的蒸汽機正在「噗嗤噗嗤」地運行著。

  這台蒸汽機的動力輸出軸,沒有連接紡織錘,而是連著一套複雜的齒輪和連杆機構,最終帶動一個巨大的、葉片式的黃銅水泵。

  「壓力!壓力上來了!」

  一個滿頭汗水的學生盯著玻璃汞柱壓力表,大聲喊道。

  「開閘!」負責操作的學生猛地扳動一個閥門。

  蒸汽洶湧地沖入一個特製的、帶有換向閥的氣缸,推動活塞做高速往復運動。動力通過曲軸和連杆,轉化為水泵葉輪的旋轉。水池裡的水,被強大的吸力抽起,通過粗大的竹管噴射出來,嘩啦啦地流到旁邊的排水溝里,水花四濺。

  「成了!真的抽上來了!」圍觀的學生和工匠們歡呼起來。

  一個工匠抹了把臉上的水花,興奮道:「這抽水量!比四個人用龍骨水車踩一天還多!要是真用在礦上,得救多少兄弟的命!」

  負責這個項目的劉文遠教習,卻沒有學生們那麼興奮。他拿著炭筆和本子,快速記錄著數據:蒸汽壓力、活塞行程、抽水速率、耗煤量……

  「效率還是太低。」

  他停下筆,對圍過來的學生說,「你們看,抽這些水,燒了足足五斤煤。按林校長的理論,熱能有很大一部分浪費在散熱和摩擦上了。咱們得改進冷凝器,優化活塞密封,還有這傳動機構的摩擦損耗……」

  與此同時,京師大學堂各處,另一種「震盪」正在發生。

  上午,禮部與內閣聯署的告示,經由大學堂的布告欄,貼遍了各個學院。不同於以往文縐縐的駢文,這張告示寫得直白有力:

  「……為應時勢,廣納實學英才,經陛下欽准,自天鼎七年起,於科舉常科之外,特設『工科』取士。工科初試,考術算、格物;複試分機械、營造、水利、礦冶諸科,試實務策論與設計製圖。中試者,授工部、將作監、地方營造司等實務官職,以器利國、以技安民……」

  消息像一陣狂風,瞬間席捲了整個學堂。

  法學院寬敞的走廊里,幾個剛下課的學生夾著書冊,正對著布告欄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看到了嗎?工科……真能當官了!」

  一個瘦高個學生語氣複雜,「咱們在律法條文中摳字眼,背得昏天黑地,人家物理學院那些擺弄鐵疙瘩、算些天書符號的,如今也能堂堂正正走科舉正途了……」

  旁邊一個圓臉學生嘆道:「說實在的,有點不服氣,可又不得不服。你前陣子不是去津州訪親嗎?回來怎麼說的?」

  瘦高個學生沉默了一下,臉上那點不平之色淡了些:「津州變化太大了。水泥路平平整整,從碼頭到城裡,馬車跑起來又快又穩,那新式馬車坐著真舒服。港口那邊,新船塢一眼望不到頭,聽說都是準備下南洋的大船。街市上,南來北往的貨堆積如山,百姓臉上……有種以前少見的光彩。」

  他頓了頓,「帶我去碼頭看船的堂兄說,這些都是林校長來了之後才有的。工科那些東西,確實……推動了國家。」

  「是啊,」另一個學生插嘴,「我老家在東山,去年遭了旱,若是往年,怕是要逃荒了。可今年,官府用新式的水車,從更遠的河裡引水,又提前發了耐旱的糧種,居然沒怎麼減產。我爹來信說,那水車,就是工部派下來的工匠造的。你說,這算不算『以技安民』?」

  幾個年輕人站在廊下,冬日的陽光穿過玻璃窗,照在他們年輕的臉上。最初的驚訝與些許不平,漸漸被更理性的思考取代。他們學的雖是律法,卻也讀過史書,知道「窮則變,變則通」的道理。眼前這世道,確實在變,而工科取士,似乎是這變化中水到渠成的一環。

  而在圖書館二樓的閱覽區,氣氛則更為熱烈。這裡聚集的多是各學院的高年級學生,對時政更為敏感。

  「我想好了!」

  一個原本攻讀經史的學生,忽然合上手中的《春秋》,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意味,「學文救不了大奉。至少,不能像現在這樣救。我要轉去工學院,學機械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