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海軍招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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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輕人吞了口唾沫,聲音陡然拔高:「月餉……水手起步四兩!舵工六兩!火長八兩!出海另有『海貼』,按航程算,南洋一趟最少加五兩!若遇風浪、海賊作戰,另有『險貼』!若……若不幸殉職,撫恤金五十兩起,其父母妻兒,由海貿部設立的『海事撫恤院』供養至終老!」

  掃街的老漢手一抖,掃帚掉了。

  四兩銀子。京郊一個壯勞力,累死累活種一年地,刨去糧種、賦稅,能落手裡三四兩就是好年景了。這還只是起步。

  「還有呢!」

  年輕人眼睛發亮,繼續念,「水手干滿三年無大過,可考『副舵』;副舵兩年,可考『正舵』!若識字、通術算,還能考『航海學堂』!學堂畢業,直接授『航海士』,月餉十五兩!往後還能升『大副』、『船長』!」他聲音都在顫,「告示說了,海貿部新設『海事軍校』,專收海軍子弟,學費全免,畢業包分配!」

  布告欄前已經圍了十幾個人。

  一個挑著早點的攤販擠進來,扁擔都忘了放下,伸長脖子問:「真給五十兩撫恤?死了真管爹娘老婆孩子?」

  「白紙黑字蓋著大印呢!」識字那年輕人指著告示末尾,「看見沒?『此令由海貿部尚書朱能簽發,威國公林塵核准』!林國公說的話,能有假?」

  人群嗡地一聲炸開。

  「我的娘……四兩!我爹在衙門當差二十年了,月俸才三兩!」

  「死了還給五十兩!還管一家老小!這……這比當兵還划算!」

  「可不是嘛!我表舅在邊軍,去年傷了腿回來,撫恤才二十兩,現在瘸著腿種地呢!」

  議論聲像滾水般翻騰。

  有個穿綢衫的帳房先生模樣的人搖搖頭,嘆道:「錢是多,可那是玩命的營生。海上風浪不說,還有海賊、番邦的船,聽說南洋那邊還有吃人的生番!這錢,有命掙,也得有命花。」

  旁邊一個黑臉漢子立刻反駁:「在家種地就不玩命了?之前甘省大旱,易子而食你沒聽說?去年長河決口,淹了多少人?都是命,憑什麼不能搏一把?」

  「說得輕巧。」

  另一個瘦高個撇嘴,「你會水嗎?上過船嗎?我小時候坐過一次漕船,從通州到津州,吐得膽汁都出來了。那還是在河裡!海上?浪頭比房子還高!給你四兩銀子,你暈船暈死在上面,撫恤金倒是便宜你老婆改嫁!」

  這話引來一陣鬨笑,卻也戳中了不少人的心事。京師大半人一輩子沒見過海,對那片蔚藍的未知,恐懼和嚮往交織著。

  先前那識字的年輕人卻攥緊了拳頭,眼睛盯著告示上「航海學堂」那幾個字,低聲道:「我……我想去考。我讀過兩年私塾,會算帳。在鋪子裡當夥計,一個月才八錢銀子……一輩子也娶不起媳婦。」

  他同伴拍拍他肩膀:「去!我跟你一塊兒!不會水就學!總比在碼頭扛包強!」

  告示像長了翅膀。當天下午,京城裡幾乎每個茶樓酒肆,都在談論這件事。說書先生甚至臨時改了本子,把前朝下西洋的段子翻出來,添油加醋講林國公要帶著大奉船隊再下南洋,金銀珠寶堆成山。

  也有潑冷水的。城南一間茶館裡,幾個老秀才捻著鬍鬚,憂心忡忡。

  「重利誘之,非治國之道啊。都跑去當水手了,田誰種?工誰做?」

  「正是。況且跨海遠征,勞民傷財。前朝殷鑑不遠……」

  「噓——小聲點!沒看見隔壁桌坐著錦衣衛?」

  角落裡,兩個便裝漢子默默喝茶,耳朵卻豎著。

  接下來的幾天,議論發酵著。京師的百姓興奮歸興奮,真正去報名點打聽的,多是些走投無路的貧戶、不甘平庸的年輕人,或是家裡兄弟多、地少糧緊的農戶。

  大多數人還是搖頭:「那是海邊人家的事。咱們旱鴨子,湊什麼熱鬧?」

  直到第七天。

  第一批加急印製的告示,由驛站的快馬送至沿海各州縣。

  津州港外的漁村,天色將晚。海風咸腥,帶著深秋的涼意。漁民王老五拖著破漁網從灘涂走上來,褲腿挽到膝蓋,小腿上沾滿黑泥。今天運氣不好,只網到些小魚小蝦,勉強夠全家喝頓稀粥。

  村里曬場的老槐樹下,圍著一大群人。里正站在個石碾子上,手裡舉著一張紙,正扯著嗓子喊。王老五沒心思聽,悶頭往家走。可里正的聲音硬是鑽進了耳朵:


  「……月餉四兩!死了給五十兩!還管養爹娘老婆孩子!」

  王老五腳步驟然停住。

  他轉過身,慢慢走回去,擠進人群。里正見他來了,把告示往他面前一遞:「老五!你識字,你給大夥念念!」

  王老五年輕時在鎮上雜貨鋪當過兩年學徒,認得些字。他接過那張被海風吹得嘩啦響的紙,手有點抖。就著夕陽最後一點餘暉,他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

  念到「水手四兩」,人群抽氣聲一片。

  念到「殉職撫恤五十兩」,幾個婦人抹起了眼睛。

  念到「海事軍校,子弟免學費,畢業包分配」,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漁民猛地抓住王老五的胳膊:「念真了?真免學費?真給安排差事?」

  王老五重重點頭,指著落款:「看,海貿部的大印,林國公核准的!」

  人群徹底沸騰了。

  「我去!我水性好,閉氣能閉一盞茶功夫!」

  「老子受夠這破船了!一年到頭掙不到五兩銀子!給官家干!」

  「爹!我要去考那個學堂!我要當船長!」

  王老五看著手裡這張輕飄飄的紙,又抬頭看向遠處暗沉沉的海面。那裡吞噬過他父親和大哥,留給他的只有兩座衣冠冢和年復一年的窮困。海風颳在臉上,像刀子。

  但現在,這張紙說,海的那邊有活路。

  他忽然把告示塞回里正手裡,轉身就往家跑。破草鞋踩在石子路上,啪嗒啪嗒響。

  「老五!你幹啥去?」里正喊。

  王老五頭也不回,聲音在海風裡飄過來:

  「收拾東西!報名!」

  同樣的場景,在福遠省、江南省、東山省……大奉漫長海岸線上星羅棋布的漁村、小鎮,幾乎同時上演。

  無數雙被海風和鹽漬磨糙的手,拿起那張改變命運的紙;無數雙看過太多風暴與離別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燈下亮起從未有過的光。

  海風依舊咸腥,但這一次,它帶來的不再是恐懼,而是滾燙的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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