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搜集物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引擎的轟鳴,是這片死寂廢墟上唯一的生命交響。

  兩輛04A步兵戰車碾過殘破的柏油路,履帶壓碎了散落的瓦礫,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李闖站在指揮車旁,作戰服的袖子卷到臂彎,露出被烈日曬成古銅色的皮膚與虬結的肌肉。

  他的吼聲,蓋過了引擎的咆哮。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彈藥再檢查一遍!」

  「誰他媽這時候掉鏈子,老子親手扒了他的皮。」

  一個身影從旁邊圍觀的學生里擠了出來。

  是王浩。

  「李連長。」

  李闖轉過身,視線像刀子。

  「什麼事。」

  「學生娃,這裡不是你們看熱鬧的地方,滾回去。」

  王浩挺直了腰杆,那是一種混合著緊張與固執的姿態。

  「報告李連長,我們想跟你們一起去。」

  他側了下身,露出身後幾個同樣神情緊張,卻一步未退的學生。有男有女。

  「我們打不了仗,但能搬東西。」

  「搜集晶核也行。」

  「我們有力氣。」

  李闖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咕噥,像一頭被打擾的野獸。

  他審視著這幾個年輕人。

  他們的臉上,還帶著稚氣,卻又過早地蒙上了一層灰敗。

  陸沉淵的話,在他腦中迴響。

  建立秩序。

  這些人,就是秩序的一部分。

  「就你們幾個?」

  他問,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

  一個短髮女生上前一步,她的眼神很亮,很乾淨。

  「不止。」

  「還有很多人想來,但他們怕……怕拖後腿。」

  「我們是第一批。」

  她的聲音頓了頓,卻異常清晰。

  「我們做好了死的準備。」

  李闖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死。

  這些本該在象牙塔里討論未來的孩子,談論死亡,就像談論天氣。

  「胡說八道什麼!」

  他暴喝一聲,聲音比他預想的還要嚴厲。

  「跟著可以。」

  「但有一樣,必須完全聽指揮。」

  「誰敢亂跑一步,老子第一個斃了他,聽懂了沒有!」

  一股肉眼可見的釋然,掠過王浩與那幾個學生的臉。

  「是!」

  「謝謝李連長!」

  李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扭過頭去,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

  「滾去後勤車那邊報導,就說是我特批的。」

  「領幾件能防身的傢伙,別他媽給老子添亂。」

  學生們如蒙大赦,立刻跑向車隊後方。

  一個排長湊了過來,壓低聲音。

  「連長,灰燼隊長他們一個小時前就自己出發了。」

  「往南邊去了,說是進行前沿偵察。」

  李闖點了下頭。

  灰燼。

  那個永遠走在最前面的影子。

  某種程度上,這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

  「知道了。」

  「通知各單位,十分鐘後,準時出發。」

  「目標,浮光醫院藥品倉庫!」

  ……

  城市,像一具被解剖後隨意丟棄的巨大屍骸。

  高樓是森白的肋骨,黑洞洞的窗戶是空洞的眼窩,無聲凝視著一片灰色的天空。

  灰燼的腳步,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他像一個融入環境的捕食者,感官延伸至極限,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危險的振動。


  他身後,兩名黑色守望的隊員,呈品字形,以同樣無聲的姿態跟隨著。

  他們之間的交流,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個微不可查的手勢。

  繞過幾棟牆體垮塌的公寓樓,濃重的腐臭味,幾乎凝成實質。

  一棟樓的二層,破爛的窗簾後面,一張蒼白憔悴的人臉,一閃而逝。

  灰燼的動作沒有停頓。

  他們的任務是偵察,不是無差別救援。

  指揮官需要的是情報,不是意外。

  再往前,靠近一條曾經繁華的商業街。

  一塊「金鳳凰大酒店」招牌,被風吹得搖搖欲墜。

  與周圍的死寂不同。

  一絲極淡的炊煙,正從酒店頂樓一個簡易的煙囪里,裊裊升起。

  一陣陣粗野的談笑聲,隱約傳來。

  灰燼抬起手。

  小隊三人,瞬間融入街對面一間被炸毀的店鋪陰影里。

  他舉起望遠鏡。

  酒店入口,兩個男人靠在門柱上,手裡提著沾血的消防斧與鋼管。

  他們衣衫不整,神態松垮,談笑間,不時發出猥瑣的笑聲。

  他們更像是在看守自己的獵物,而不是在守衛一個倖存者據點。

  突然。

  【啊——!】

  一聲尖銳到撕裂空氣的慘叫,從酒店樓上傳來。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絕望。

  門口的兩個守衛,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甚至懶洋洋地聳了聳肩,嘴裡罵了一句什麼。

  灰燼握著戰術匕首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情況有變。

  他放下望遠鏡,回頭看向自己的兩名隊員。

  沒有言語。

  冰冷的戰術面罩下,是無聲的詢問,與無言的決定。

  首要任務是偵察。

  但這……

  這是另一種麻煩。

  是陸沉淵明確指示過,需要他們來處理的,那種麻煩。

  灰燼短促地,點了一下頭。

  行動。

  昏暗的酒店房間內,劉曉曉拼命抓撓著那些試圖撕扯她衣物的骯髒的手。淚水混著污垢,從她臉上滑落。她的喉嚨因尖叫而沙啞。三個男人,面目猙獰,呼吸間散發著陳腐的酒氣與更難聞的氣味,將她圍在中間。

  「叫啊。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其中一個壯漢,臉頰上一道猙獰的疤痕,嘿嘿笑著,眼中滿是獵食者的狂喜。

  「這世道,拳頭就是道理。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劉曉曉朝他臉上啐了一口。

  男人的臉色陰沉下來。他揚起了手。

  【嘭】

  房間那扇薄薄的門猛然向內爆開,直接從門框上被撕裂。暴徒們還沒來得及反應,三個黑影已經占據了門口。沒有警告,沒有勸降。只有專業人士迅猛而殘酷的效率。

  灰燼第一個動了。他的戰鬥匕首化作一道殘影。疤臉男人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雙手死死捂住脖子,鮮血從他指縫間噴涌而出。他悄無聲息地倒下了。

  另外兩個暴徒,一時驚呆了,慌忙去抓他們的武器——一根生鏽的鐵管和一截磨尖的鋼筋。其中一人咒罵著撲了上來。灰燼的隊友側身避開笨拙的攻擊,用步槍槍托精準地擊打在他的太陽穴上,使其癱瘓。第三個暴徒眼看同伴在幾秒鐘內倒下,武器「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之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他眼神慌亂地四下掃視,尋找著不存在的逃生機會。

  「別…別殺我。我…我什麼都給你們。」

  他語無倫次地哀求,聲音發抖。

  灰燼的另一名隊友將掉落的鋼筋踢開。他的武器依舊瞄準著那個蜷縮的男人。

  灰燼跨過疤臉男人的屍體,走向劉曉曉,她蜷縮在牆角,無法控制地顫抖著。他收起了匕首。他的聲音雖然低沉,卻出奇地平穩。

  「你安全了。」


  然後他將注意力轉向倖存的那個暴徒。他的視線沒有任何情緒。

  「這裡還有其他人嗎。被你們關起來的。」

  那暴徒抖得像風中的落葉,顫抖地指向走廊盡頭一扇鎖著的門。

  「有…有幾個…在…在那邊…」

  灰燼對一名手下示意,那人立刻去檢查另一個房間。劉曉曉看著,恐懼慢慢被初生的覺悟取代。這些人,和之前那些不一樣。他們是士兵。是救援者。

  鎖著的門很快被打開。裡面,六七個倖存者——男人,女人,還有一個孩子——擠在污穢的環境中,臉上寫滿了恐懼。看到灰燼的小隊,他們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獲救的倖存者雖然虛弱,但還活著,很快被聚集起來。灰燼的小隊安靜而高效地工作,提供了水和少量口糧。剩下的那個暴徒被捆綁堵嘴。他會在之後,回到基地再處理。

  劉曉曉裹著灰燼手下遞過來的毯子,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謝謝…謝謝你們。」

  灰燼僅僅點了點頭。他的注意力已經轉移。眼前的威脅解除了,但酒店並不安全。

  「我們要儘快離開這裡。這地方不安全。」

  與此同時,李闖的車隊在飽受蹂躪的街道上隆隆駛過。王浩等學生志願者擠在一輛運輸卡車裡,最初的興奮已被周遭嚴酷的現實沖淡。破壞的規模之大,令人窒息。撞毀的車輛散落在路旁。建築物傷痕累累,一片焦黑。到處都是死寂,或者更糟,是感染者的聲音。

  「媽的,這鬼地方。」

  李闖手下的一名士兵低聲咒罵,緊握著手中的步槍。

  他們經過一處燃燒的路障,火焰舔舐著天空,在廢墟上投下搖曳的陰影。突然,一個身影從一條塌陷的小巷裡沖了出來,拼命揮手。那是一個老人,臉上滿是絕望。

  「救命。救救我們。」

  李闖的車輛尖嘯著停下。他跳下車,武器已然在手。

  「什麼情況?」

  老人指向巷子深處。

  「喪屍…一群喪屍把我們困在…在那個小超市里了。還有孩子。」

  李闖沒有絲毫猶豫。

  「一班,跟我來。二班,建立防線,警戒四周。學生娃,待在車上,別下來添亂。」

  王浩從卡車上看著,緊抓著貨箱邊緣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看到李闖和他的手下消失在狹窄的巷子裡。槍聲幾乎立刻爆發,清脆的爆裂聲在殘破的建築間迴蕩,緊接著是感染者低沉的咆哮。

  戰鬥的聲音令人恐懼,然而一股莫名的興奮感卻流遍王浩全身。就是這個。這就是他在末世前的小說或電影裡才讀到或看到的為生存而戰。現在,它真實上演了。

  幾分鐘後,感覺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李闖的人出來了,攙扶著幾個滿身塵土的倖存者,其中包括兩個緊緊抱著母親的小孩。士兵們的表情嚴峻,但動作沉穩。

  「清理完畢。」

  李闖對著無線電簡潔地報告。

  「救了七個人。」

  獲救的倖存者被迅速領進一輛運輸卡車。孩子們的母親放聲痛哭,不停地感謝李闖和他的士兵。

  「謝謝,謝謝你們。你們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李闖一反常態,只是哼了一聲便轉過身,忙著檢查手下士兵的彈藥。但王浩看到了他臉上那轉瞬即逝,幾乎難以察覺的柔和。

  類似的場景在車隊向城市縱深推進的過程中,又上演了好幾次。每一次,李闖的二連都反應迅速,行動果決。他們像一台運轉良好的機器,訓練與紀律在混亂中熠熠生輝。士兵們以一種既可怕又鼓舞人心的方式戰鬥著。他們不僅為自己的生命而戰,也為那些在灰燼中找到的人性殘光而戰。

  王浩和其他學生,最初被告知待在原地,很快也開始幫忙。他們給獲救者送水,盡其所能地提供些許安慰,最初的恐懼漸漸被一種使命感取代。他們看到了這個新世界的代價,也看到了它能激發的勇氣。他們看到的李闖,不僅僅是一個脾氣火爆的指揮官,更是一面抵禦恐怖的盾牌。

  一天就這樣過去,每一次遭遇都深深烙印在他們的記憶中。獲救者眼中的感激,是強有力的燃料。士兵們冷峻的決心,具有感染力。這不僅僅是一次物資搜集任務。這是一次宣告。他們不只是在苟活。他們在反擊。

  灰燼的小隊帶領著從金鳳凰大酒店救出的倖存者,在幾條街區外一處相對隱蔽的廢墟中建立了臨時防禦陣地,等待主力部隊的到來或進一步指示。劉曉曉安靜地坐著,身上依舊裹著毯子。她們從酒店救出的那個孩子,一個大約五歲的小女孩,睡在她身邊,一隻小手緊抓著王曉曉。

  灰燼掃視著荒涼的城市廢墟。在一場看似永無止境的戰爭中,又取得了一場微小的勝利。他檢查了一下通訊器。仍未聯繫上李闖的主力部隊,但他們正朝著預定匯合點移動。

  他的一名手下走近。

  「隊長,前面有動靜。」

  灰燼舉起瞭望遠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