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你說新娘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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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越發恐慌的視線中,她的鏡像冷冷地開口說話了。

  「喂,你知道靈魂是什麼嗎?」

  小滿的嘴巴瞬間張大,還沒等她尖叫出聲,一雙冰冷的手頃刻間從鏡面中伸出,牢牢地堵住了她的嘴。

  「巫小滿」睜大一雙鮮紅的眼睛,在她耳邊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知道嗎?靈魂是有形狀的。有的人形狀是羊,有的人是樹。」

  江時死死地摁著她的嘴,將其腦袋往邊上一掰,讓對方沉入了深深的夢魘中:

  「不管什麼形狀,我現在還摸不到,所以它對我來說不怎麼值錢。」

  將女人催眠之後,他沒有換回自己的臉,而是順勢撿起地上的嫁衣,往身上一披。

  「你的靈魂不值錢。」「小滿」對著鏡子戴上紅蓋頭,系好領口的紅扣子,穿上了繡花鞋。

  「但是鬼值錢。」

  「你的臉,我就收下了。」

  這雙鞋並不合腳,江時往裡面塞了好一陣,又騙了自己幾次可以穿下,才勉強沒把鞋子撐爆。

  沒過多久,婚房內的檯燈閃爍片刻,地上多出來的女人的身體已經消失。

  她被裝進了萬花筒。

  唯有戴著蓋頭的新娘,靜靜地坐在床榻上,獨自面對著空無一人的鏡台。

  過了一會,燈光再次閃爍,「她」的鏡像才姍姍來遲地出現。

  為了掩蓋這一差異,江時讓幻鬼坐在鏡子那一頭,偽裝成自己的鏡像。

  這樣他就有了活人的一切特徵。

  他要以「巫小滿」的身份,親眼看看外面的山神,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

  屋外的村民已經不耐煩了,舉著火把高聲嚷嚷起來。

  蘇朽皺眉看了眼懷表,秒針的卡殼結束,不可阻擋地旋轉起來。

  他自言自語地嘆道:「這麼快嗎?果然是老了,不中用了,連幾個普通人都困不住。」

  眼看著迎親隊伍躁動起來,阿婆的蠱女名頭也罩不住了,外面的人就要破門而入。

  就在這時候,廂房門「吱呀」一聲打開。

  院落里頓時萬籟俱寂,只留蟋蟀苟延殘喘的長鳴。

  蘇朽知道,江時那邊的事情解決了。

  他暫時鬆了一口氣,回過頭剛想吐槽一句「怎麼這麼慢」。

  看見走出來的血紅的身影,他的兩隻小眼睛都瞪大了。

  仿佛看到了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視覺模塊遭遇了強烈衝擊,老登直直地震驚在原地。

  不兒。

  什麼東西?

  蘇朽閉上眼,用兩隻手指揉了揉眼睛,感覺自己太陽穴突突地跳了起來。

  他長嘆一聲:「年輕就是好啊。」

  「新娘」扶著門走了出來,腳步有些亂,在旁人看來就是個弱不禁風的女子。

  然而在老登的視角里,這傢伙卻他媽的令人震悚的沒有影子!

  他知道江時是沒有影子的,這是對方獲得厲鬼能力的代價。

  一家人都有倒影,結果這傢伙進去一趟,新娘就沒了影子。

  那現在這個新娘是誰?真他媽的難猜啊。

  蘇朽往上使勁薅了薅自己的頭髮,背過身去不敢直視,實在無法想像紅蓋頭下就是熟人的臉。

  老教授現在有些頭禿。

  可是迎親的人不知道這些。

  他們面色大喜,以為小滿自己想通了,終於肯出來了。

  但同時又怕她不守規矩,臉色不善地面面相覷。

  領頭的那個酒槽鼻推開柵欄門,用一種壓低的聲音,討好地笑道:「小滿,想通了?」

  「新娘」默默地點了點頭,隨後翩翩地往這裡走來。

  與其說「走來」,不如說是詭異地飄過來。

  因為他根本就沒有挪動腳,怕一腳踏出來給鞋扣蹦飛,砸爛領頭的果凍鼻子!

  但是今晚的月色十分昏暗,很好地掩蓋了這些細節。

  蠱婆在門口伸出手,慌亂地拉住「小滿」的衣袖,渾濁的眼睛裡出現慌亂的神色。


  「啊!啊!」

  她的拐杖顫動起來,即使老糊塗了,也知道來者不善,不願自己養大的孫女被送入虎口。

  可是「小滿」伸出手,拍掉了袖子上的老人的手,仿佛拍掉灰塵一樣。

  紅衣新娘登上了轎子,布簾緩緩拉上。

  蠱婆婆鬆開手,絕望地坐在地上,喉嚨嘶啞地哀嚎了起來。

  眼睜睜看著「孫女」遠去,這一走就是生離死別。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只是預感小滿要離開了,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所以喜神容易和愛別離混淆,人類的悲苦本來就有部分是重疊的。」江時想道。

  見新娘主動上了轎子,酒槽鼻終於鬆了一口氣,給其他轎夫使了個眼色。

  於是他們高唱著「起轎嘞」,使出渾身氣力,將這架紅轎子一口氣抬了起來。

  前面的轎夫光著膀子,踉踉蹌蹌的身形十分不穩。

  男人驚呼道:「怪事,這新娘子怎麼這麼重?跟秤砣一樣。」

  酒槽鼻在前面吹著嗩吶,噴了一鼻子氣,陰陽怪氣地笑道:「誰曉得呢,當導遊的,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豐滿一點不很正常,山神有口福嘍。」

  於是十幾人送親的隊伍,敲著鑼打著鼓,吹著刺耳的嗩吶,浩浩蕩蕩地往扭曲的山路上進發。

  「出嫁嘍!迎親嘍!敲鑼打鼓送出家,山神娘子進門嘍!」

  夜色籠罩之下,月亮隱匿在烏雲中,山路越來越崎嶇顛簸。

  暗紅色的土路就像一條絲線,彎彎繞繞地盤上山巔,纏繞到峰頂的月牙上。

  可是任憑轎子如何顛簸,裡面的新娘跟死了一樣,沒有發出任何聲息。

  轎夫只感覺身上的擔子越來越重,越來越重,到最後頭暈眼花,仿佛正抬著一座大山。

  恍惚間,他腳底下的紅色泥土,變成了山坡的桃花爛掉的軟泥,他們正順著這條線走向天空。

  最後所有人都累得頭暈眼花,不得不在一處竹樓旁停下轎子,準備向主人家要口水喝。

  這是山神廟必經路上的一戶人家,此時還沒有熄燈。

  小孩們扒著窗戶,好奇地看著外面送親的場景,這對他們來說是新奇的。

  酒槽鼻噴了一鼻子氣,接過主人家遞過來的水瓢,酣暢淋漓地大口灌下肚。

  「爽!」他舉起瓢喊道。

  其他漢子也歇的歇,坐的坐,進到竹院裡休息片刻。

  於是沒有人注意到,兩個十來歲的小孩,悄悄地靠近了新娘的轎子。

  轎子有兩人高,普通人還夠不著,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們搭起人梯,偷偷往裡面看一眼。

  其中較小的那個,費力地抬起大孩子的腳,焦急地喊道:「阿大,看完了沒?新娘子到底長啥樣啊。」

  「還沒呢,再高一點,」名為「阿大」的男孩,偷偷地掀開布簾的一條縫。

  「好了沒?該我了!」

  下一刻,他往後猛地一倒,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尖叫出聲來。

  小孩和他摔在一起,埋怨道:「你看到啥了?這麼大驚小怪,裡面的人很醜嗎?」

  「不是……」阿大捂著腦袋,面色驚恐地說道,「我看到新娘……她……」

  「快說啊,」小孩急不可耐,「看到啥了,別磨蹭了。」

  「新娘她……在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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