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我曾經問個不休,你何時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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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善給彭慶紅打電話,召集彭嘎巴、包老蔫、張大山等人開會。

  茶樓的臨時休息室,地上堆著旗包箱、把箱,靠牆掛著演出服裝,只有一把椅子,萬善獨坐其上。

  包老蔫和張大山坐箱子上,彭嘎巴、吳老二坐馬扎,彭慶紅側身站在萬善左後側,雙手端著托盤。

  萬善把茶碗放在托盤上,清清嗓子,「臨時找個地方,環境簡陋,你們忍耐下,我說幾句,認真聽。」

  「近期專挑花季少女毀容的變態,40歲左右,身高一米六……」

  「情況介紹完了,我提三個要求。」

  「善棠公司所有保安,有義務、有責任協助抓捕罪犯。員工提供線索有獎。舉報準確就給一千,如果抓到人獎勵三千。」

  「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兩天之內給我找到人。」

  「最後一點,找不到人,傷了我閨女,你們都去煤窯挖煤,允許你們現在退出。」

  萬善環視半圈,「沒退出的?抓緊辦,散會。」

  吳老二踹著摩托,張大山坐進挎斗掏出煙,分給吳老二一支,「老二,大哥今天心情不好。」

  吳老二點上煙,雙手抓著車把,輕輕擰動油門,排氣管突突突冒出一股黑煙。

  「大山,領導……」頓了一下後撓撓頭皮,「最近抓得挺嚴。」

  張大山在挎斗里伸不直腿,側著身體扭來扭去,隨口問:「哪方面?」

  「就是感覺和過去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張大山找好舒服的姿勢,點上煙,「不還那麼嚴肅嗎?咋不一樣了?」

  吳老二心虛地四處看看,擰油門騎出去一段,到樹蔭熄火。

  沿街音像店大喇叭放的音樂震天響:我曾經問個不休

  你何時跟我走

  可你卻總是笑我

  一無所有……(1986年‌由中國錄音錄像公司出版的合輯《一無所有 全國百名歌星薈萃精選(一)》,該版本為現場或合輯收錄,並非崔健本人的原版專輯‌。

  有人問88年小地方有音像店嗎?我老家是東北五線城市,我媽去理髮店燙頭,我就坐書棚看一毛一本的雪山飛狐,旁邊賣磁帶放《站台》,87年我表姐買齊秦的專輯《狼》)

  「大山,不開玩笑,領導現在坐那兒不說話,我瞅著心裡都打哆嗦。」

  「你幹啥虧心事兒?」

  「別扯犢子,以前還拿我們開開玩笑,罵幾句。今天直接下命令,感覺挺嚴重,好像對咱們也不滿意,咋說呢……」

  「心存芥蒂。」

  吳老二把腳放油箱上,「是這個意思吧?草,你現在說話文縐縐的,還芥蒂!」

  張大山展開雙臂搭著挎斗,懶洋洋地說:「我二哥和二嫂調去上京分公司,我們張家三兄弟從不在一個城市。」

  「防著你幹啥啊?你跟著領導一路走過來的,評書里叫從龍之臣。」

  「我那兩妹妹不上道兒,罵她們一對狼心狗肺不為過,大哥沒把張家都開除,已經夠仁義了。」

  「你這麼一說,我跟我弟弟都在江城,是不是也不好?調走誰?」

  「你倆不用,你弟弟跟著聞老二,你單管一攤兒,要是你弟弟接過聞老二的班兒,那你倆就得走一個。」

  吳老二扔掉菸頭,抽下鼻子,眼圈有點紅,「咱們以前多熱鬧,現在越有錢關係越冷淡,心裡怪不得勁兒的。」

  音像店的循環放著歌:

  這時你的手在顫抖

  這時你的淚在流

  莫非你是在告訴我

  你愛我一無所有,噢……

  彭慶紅和大哥彭嘎巴出門,看到張大山和吳老二騎摩托離開。

  彭嘎巴瞥了彭慶紅一眼,輕輕搖頭,示意他閉嘴。

  坐上吉普車才說話:「老四,你心眼兒活,可以用在底下人身上,不要在剛才開會的那些人身上抖機靈。」

  彭慶紅打開車窗,「哥,咱們這群人,很久沒跟領導聚一塊了,很久。」

  彭嘎巴日漸發福的胖臉上,閃過一絲回憶,輕聲呢喃:「是很久了。」


  「老四,過去我們都是街頭動刀子搶肉吃的狼,隨著公司越做越大,將來要集團化,我們就是開疆拓土的千里馬。」

  「那不成諸侯了?」

  彭嘎巴嘴角露出一絲譏諷,「諸侯?老四,你最近有點飄,腦子也鏽蝕,太低估領導的實力。」

  彭慶紅咬著煙屁股,長虱子一樣搖晃身體,「領導……廳級正職的保衛局局長,跟省委和省政府的領導都有脈絡關係,還認識大院子弟。」

  「哥,我覺得除了京城頂級大院的高幹後代,領導在松省是頭面人物。」

  「那只是冰面上讓你看到的。」彭嘎巴打著左轉方向盤,「這兩年我陪著財務審核全國出差,雖然接觸不到核心機密,可這一路看到的產業,讓人觸目驚心。」

  彭慶紅皺皺鼻子,「總公司大會上介紹過,涉及八個行業,四十五個分公司,納稅總額在全國民營企業中排前五。」

  「那都是讓你知道的,十年發展,八年布局,全國七大軍區里都有他的合伙人,還有各地保衛局。老四,都不用我安排,到哪裡都有軍車接送,審核小組每個人都有軍人保護。」

  「這麼大排場?怕下面人害財務啊?」

  「你想得太片面,也是給各地機關和分公司看的,有部隊保駕護航,想動分公司,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

  「哥,那……那咱們算什麼?」

  「聽話的狗。」

  「不是兇狠的狼嗎?」

  彭嘎巴倒車入庫,兄弟倆沒下車,也沒正面回答弟弟的問題,談起別的。

  「我最近看歷史書,戰國時,一名騎兵配四到八名步兵,漢唐之後,一人雙馬、三馬,一匹馬一個輔兵,輔兵承擔戰馬餵養、盔甲武器維護、營寨修建的任務。」

  「哥,你的意思咱們是輔兵?戰馬都算不上?」

  「戰馬可比人金貴,善棠公司體系里,薛戰軍、印見微、董建暉,還有入股分紅的幹部子弟就是騎兵,人情來往能幫上忙的就是戰馬,我們就是伺候人的。」

  彭慶紅腦門擠出三層褶子,「這麼差嗎?賀總挺信任咱們的,照樣給咱們放權。」

  「正規兵需自備武器、馬匹和糧餉,而沒錢者只能當輔兵,承擔修路、運糧、搭橋等雜役。你說咱們跟著領導時,有什麼資本?」

  彭慶紅搖頭,「啥也沒有,皮鞋都沒穿過。」

  「與正兵相比,輔兵立功後也沒有爵位、田地或免稅那些獎勵。善棠公司給咱們職位、工資、獎金,年底還有分紅。」

  「哥,你的意思,領導沒瞧不起咱們。」

  彭嘎巴讚賞地摸著彭慶紅腦袋,「聰明,我是告訴你,人要學著知足,但也要知道自己的位置,輔兵別妄想主力騎兵的位置。」

  「明白,我聽大哥的,聽領導的。」

  彭嘎巴推開車門,「明白才能活得久。」

  「哥,你說啥?」

  「沒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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