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為愛哐哐鑿大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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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哐哐』

  床板砸了十幾下,萬善疼得甩手,睜開眼睛看見發黃的棚頂和一個十五瓦的小燈泡。

  「萬善,你在屋裡發什麼發瘋呢?」

  客廳有人罵了一句,黃漆木門被肩膀撞開,穿著的確良花裙子的女孩,梳著兩條麻花辮,拿著一牙西瓜進來。

  翻了一個白眼,「哥,不就是盈姐今天沒陪你去公園嗎?看你在家屋脊六獸的砸床,咱爸罵你了吧?沒出息的樣兒。」

  萬善扭頭瞧見一臉膠原蛋白的女孩,愣了一下,「萬荃?」

  「咋了?睡魘著啦?」

  萬荃咬了一口西瓜,「這都中午了,你還不起來?」

  「你出去,我穿衣服。」

  「誰樂意瞅你似的?」萬荃一甩腦袋,兩條辮子打門板上。

  萬善『騰』坐起來,這身體結實有勁兒,可不像七十歲的自己,起個床要兩分鐘。

  莫非他真像小說里寫的那樣重生了?

  看著皮光水滑的手,摸了摸茂盛的頭髮,捏著肚子上六塊腹肌。走到牆邊,小鏡子裡是個精神煥發的小伙子。

  要鼻子有鼻子,要眼睛有眼睛,怎麼看也看不夠。上一世的自己眼裡只有餘盈,從沒好好看過自己的模樣。

  『呼——』

  看來老天也看不慣那對賤人,給了他一次重生的機會。

  重活一世,再也不當過去那個『老婆奴』,想起余盈的日記,萬善恨得牙根痒痒,對著牆就是兩拳。

  客廳里萬荃對萬立文點著下巴,「爸,我哥這是為愛哐哐鑿大牆呢?」

  萬立文翹著二郎腿,抖了幾下報紙『嘩啦嘩啦』響,「大周末的,瘋瘋癲癲沒個消停。」

  萬善穿上的確良半袖,床腳護欄上搭著洗乾淨的襪子,拿在手裡摔打鬆軟後穿上。

  回憶日記里的日期,1976年10月25日,余盈收到下鄉插隊潘良酉的信,失聯幾年的野鴛鴦終於聯繫上。

  77年恢復高考,第一次潘良酉沒考上,余盈和自己訂婚。

  踩著鞋根到客廳,牆上釘子掛著本撕頁日曆,湊近一看,1977年6月12日。

  來得及,來得及。

  他和余盈是十一國慶訂婚的,幸好重生到六月。

  想到那個噁心的女人,胸悶氣短,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黃豆大的汗布滿額頭。

  萬荃「哎呀」一聲,「哥,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爸,你瞅我哥怎麼了?」

  萬立文收起報紙打量萬善,「老大,你怎麼了?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沒事兒。」萬善擺擺手,「我去洗把臉。」

  「哥,你是不是中暑了?吃塊西瓜。」

  正房靠院子西邊用磚頭搭的廚房,洗漱和做飯用一個水龍頭。

  洗完臉水也沒擦,大腦回想孽緣的起始。

  今年三八婦女節聯誼會上認識的余盈,怎麼就會被這個放蕩無恥的女人吸引的?

  要說余盈長得也沒傾國傾城,萬善不知不覺就陷進去了。數次不經意的偶遇,逛公園拒絕他請喝汽水,請余盈吃飯她要逛書店,還送了萬善一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這樣一個懂分寸知進退有文化的女人,跟他訂婚還跟潘良酉勾勾搭搭,結婚後還懷了別人的孩子。

  怕萬善發現懷孕日期不對,聽潘良酉的話學會下藥,陷害萬善愧疚一輩子。

  上輩子萬善以為是自己酒後亂性,把懷孕的妻子搞流產,還導致妻子失去做母親的機會。

  在醫院他扇了自己二十幾個嘴巴,跪在余盈病床前發誓,要一輩子伺候老婆,為他犯下的錯贖罪。

  贖他個麻花批的罪!

  賤人!

  拿起菜板上的菜刀,萬善有股衝動,拿刀砍死余盈和潘良酉。

  不行,為了水性楊花的女人賠上自己的全部不划算,她不配!

  在這個人員流動受限的時代,出生、上學、結婚、工作、養老都在一個地方,名聲和清白是比命還重要的事兒。

  揭穿狗男女身份,讓這對賤人被釘在恥辱柱上,一輩子抬不起頭才算報復。


  再用鈍刀割肉,殺人誅心,殺人不見血,比毀滅身體還會令人絕望。

  目前,余盈早已和潘良酉聯繫上,她為什麼還要跟自己談對象?

  潘良酉知青返城,沒工作!

  還在四處打零工的潘良酉可入不了余家的眼,想到這裡萬壽苦笑著嘆氣。

  前世萬家可是掏了四百塊彩禮,外加三轉一響和三十六條腿。余盈的陪嫁只有一個暖瓶一個臉盆和一床被子,還有新娘子一身衣服和皮鞋。

  萬家五口人有三個職工,在江城普通市民里也算條件極好的上等人家。

  父親萬立文是當地捲菸廠質檢員,母親梁秀琴在製藥廠工會工作,萬善今年二十二歲,在皮鞋廠下工段做鞋底。

  十六歲進廠,如今是工資四十四塊的四級工。

  弟弟萬有和妹妹萬荃是雙胞胎,比萬善小五歲,中專在讀。

  萬善想起弟弟胸口就疼,萬有就是個白眼狼,悶騷暗戀余盈。多少次替余盈打掩護,幫著余盈和潘良酉欺騙自己。

  不然的話,萬善怎麼從未懷疑過余盈,雖然幾人在他面前掩飾的好,外面的風言風語可聽到不少。

  有一次撞見余盈和潘良酉在胡同里擁抱,萬有非說自己看錯了,說嫂子陪他去供銷社買東西去了。

  還有這套五間房的院子,當初萬有嫌棄平房又老又破,父母出錢給萬有買了一套樓房,萬善和父母住這裡。

  萬有住了樓房,也不用負責伺候老人。

  父母過世後,萬有不知從哪裡提前打聽到這片要拆遷,跟萬善說為了孩子上學,要跟大哥換房子住。

  五間房加大院子,拆遷賠償兩套三居室,萬有兒子的婚房都拆出來了。

  大哥萬善在那套一房一廳的老房子熬到死,活活氣死的。

  鐵門『咣當』一響,萬有推著自行車進來,眼皮一耷裝看不見廚房門口站著的萬善,踹下腳蹬子,縮著脖子朝屋裡走。

  「誰讓你騎我車的?」

  萬有腳下一頓,看著萬善發愣。

  這個家裡,大哥萬善對弟弟妹妹沒得說。學徒工時發工資就留五塊錢在身上,還經常給萬有萬荃買吃的。

  四十四塊工資交給家裡三十,剩十四塊錢也會偷偷給兩個小的零花錢。每年至少給萬有萬荃買兩套衣服,萬善自己兩年也買不了一身衣服。

  只要萬善在家,自行車隨便用。

  「怎麼了?」

  「我問你話呢,用我車怎麼不跟我說一聲?誰允許你私自動我東西的?」

  萬善就是故意噁心萬有,這小子對家裡人極其自私,他的東西誰都不能動,房間裡也不許別人進去,每次吃穿都跟萬荃比,萬荃有的必須有他一份。

  上班六年,萬善給他錢從沒說過一聲謝謝,每年拿了壓歲錢卻從沒有給過萬善好臉色。

  相比之下,家裡有好吃的萬荃都會惦記分給大哥。

  萬有一臉不服,語氣蠻橫,「你的車不能騎?」

  『啪』萬善給他一個大脖溜,「以後記住,我的東西沒有我的允許,你碰一下我就抽你一頓。」

  「再有,我是你哥,你連句稱呼都沒有,禮貌被狗吃了?小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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