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花枝招展在街上堵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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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系統金手指,一切全靠我自己,家長里短揭人短,老火慢燉扇陰風,細水長流愛記仇。】

  「您好,大爺。」

  「誒,您大爺。」

  打扮精緻靚麗的女主持卡殼了,攝像咳嗽一聲提醒她採訪呢,別停。

  女主持人馬上堆起笑容,「大爺,這是一個街頭採訪,請問您貴姓。」

  身材魁梧的大爺嘴一咧,「可不是,我在街上正走著呢被你攔下,去我家那叫入戶採訪,叫我萬大爺就行。」

  女主持人手抓著話筒,太用力使得骨節變白,深呼吸一口,「萬大爺,請問您對當前擦邊短視頻泛濫的事情怎麼看?」

  「免費給我看還不知足?你讓她們早點發,晚上十點我就睡覺了。」

  「大爺,別走誒,萬大爺——」

  女主持人追了兩步,萬大爺手指點著胸口,比劃一個六,「六個心臟支架,純進口的,28萬,再刺激我就躺地上,你賠不起。」

  「小姑娘,干點正事,打扮花枝招展在街上堵老頭,有傷風化,我有低保也看不上你。」

  「讓開,我老伴中午做紅燒魚,著忙打醬油呢。」

  女主持人轉過頭,氣得眼圈泛紅,對攝影說:「他他他,剛才是不是罵我了?」

  攝像點點頭,女主持人跺著腳罵:「這老登說話可真損。」

  萬大爺進便利店買了一包煙一包方便麵,門口往搖搖車投幣的老頭見到他調侃道:「老萬,你這煙夠勤的,要抽離我孫子遠點抽。」

  搖搖車五彩燈閃爍,三歲男童激動地拍著方向盤。

  萬大爺眼睛圓睜長長嗯了一聲,「不能夠~你老張這大孫子橫刀立馬的,幾口煙怕什麼?趕明兒上戰場對面說來將通名,你這孫子大吼一句:爸爸的爸爸叫爺爺。」

  搖搖車接上,「爸爸的媽媽叫什麼,爸爸的媽媽叫奶奶……」

  老張頭雙手往外趕,「走走走,你這嘴損不損啊,趕緊回家吃泡麵去吧。」

  另一個拎著摺疊馬扎握著保溫杯的老頭走過來,「老張頭,你剛才跟老萬頭嗆嗆啥呢?」

  老張頭嘖了一聲,「老凌,這老萬今兒吃錯藥了,我讓他抽菸離我孫子遠點,他連我孫子帶我一塊損,還罵我是孫子,缺了大德了。」

  老凌頭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你跟他計較啥,他老伴上個月過世心情不好,你大度點。」

  吧唧兩下嘴,「你說的也沒錯,這老萬做完心梗手術,脾氣可不像以前那麼好了,余盈走了,他這嘴跟揭了封印似的,逮誰崩誰,昨天把他弟弟罵跑了。」

  老張頭哼哼兩聲,「要我說萬善就不能什麼都聽他媳婦余盈的,天天在家洗衣服做飯拖地。余盈年輕時候可是不消停,老萬要有現在這嘴,家還能讓那敗家娘們給霍霍嘍?拆遷的房子沒撈著,錢錢沒有,孩子孩子沒有,一身的病。」

  「咳咳咳,嗯~老張,我還有事先走了。」老凌頭拎起馬扎轉身溜了。

  老張頭嘁了一聲,「本來嘛,余盈當年可是……哼,就老萬眼瞎看不見,那女人壞了身子不能生還陪著過一輩子,圖啥呢?」

  「爺爺,要錢錢,坐車車。」搖搖車停下,孫子拍打老張頭的腿嚷嚷。

  老張頭拿出硬幣,「大孫子,長大要做個爺們,可不能像萬爺爺那樣一輩子被女人吃的死死的。年輕時候外面打得別人叫爺爺,回家給余盈當孫子。」

  孫子手舞足蹈,「爺們,爺們。」

  搖搖車歡快唱著:爸爸的爸爸叫什麼……

  ——

  豁牙子亂啃的樓梯洇著深淺不一的污漬,牆上貼滿了各種小GG,樓梯平台兩扇小窗戶四塊玻璃碎了三塊,扶手欄杆勉強能看出斑駁的紅色,黑乎乎油膩膩粘著一層灰。

  萬善掏著鑰匙,順手拿起門把手上GG名片,上面大膽暴露的美女,大字體【激情四射,上門服務】,電話微信同號。

  「我都七十了,服務你奶奶。」隨手扔掉。

  打開門在陰暗逼仄的門廳換鞋,鑰匙扔茶几上,晃了晃空暖瓶,慢悠悠進廚房燒水。

  洗過手回到客廳,撕開包裝撒調料,點上煙抬頭望著靠牆柜子上的黑白照片。

  嘿嘿一笑,擠著滿臉褶子討好,「老婆子,偶爾吃個泡麵開胃,你不在家我懶得做。」


  吃完泡麵收拾乾淨,想進屋躺會,最近天氣熱,收起厚被子換毛巾被。

  翻找半天沒找到,「這老婆子東西收哪裡了?」

  仰頭看到柜子頂堆放的袋子,踩著凳子拿下來,打開找到毛巾被,「咋放這麼老高?以前都放柜子最下面的。」

  輕輕一抖,毛巾被裡掉出來一個雕花木頭盒,萬善皺了下鼻子,「還藏私房錢呢,咱家錢都在你手裡把著,防誰呢?」

  打開木盒,裡面有照片、電影票、紅像章,還有一個日記本。

  拿起泛黃照片端詳,揉揉眼睛,萬善抱著木盒快步走到客廳,找出老花鏡戴上。

  照片上面一男一女站在梨花下,女孩的頭歪著倒向男人肩膀,舉止親昵而溫柔。

  萬善的手開始哆嗦,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余盈!潘良酉!」

  狠狠丟下相片,心臟一揪一揪的疼,全身顫抖著腳底踩棉花,撞門框撞柜子,撞到沙發腿。

  整個人側趴在沙發上,臉色煞白,良久長長發出一聲『嗯——』

  『劈劈啪啪』拆出一把藥扔進嘴裡。

  翻開日記本:

  1976年10月25日,

  潘來信了,他說年底就能回城。

  1977年2月10日,

  小年這天他就站在雪裡,黑了,瘦了,他的嗓音低沉有力,五年了,和記憶里一樣讓我耳朵著迷……

  1977年10月22日,

  潘說要參加高考,可我已經和萬訂婚,我後悔自己的衝動,想脫離婚姻的牢籠……

  1978年3月4日,

  明天我跟萬結婚,潘來找我,說他沒考好,來年還要再考。他哭了,我也哭了,他還有未來,我此生前途黑暗……

  1978年9月16日,

  我懷孕了,算算日子那段時間,萬去外地出差。心很慌,潘對我很失望,說我跟別人太隨便,我明明是跟他參加宴會……

  看到此處,萬善顫顫巍巍點上煙,「余盈,你那麼喜歡潘良酉,為什麼選擇跟我過了一輩子了?你圖什麼?」

  眼珠子通紅指著余盈的遺照,「你圖什麼?」

  1978年9月30日,

  按照潘教我的辦法,提前吃了打胎藥,灌醉萬後和他親熱,孩子沒了,我身子也壞了,永遠不能再做媽媽,萬很痛苦。

  那一刻覺得萬很可憐,既然不用給他生孩子,我決定原諒他……

  萬善手捂著心臟,肺部像風箱一樣,「嗬嗬嗬……哈哈,余盈,潘良酉,老子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們。」

  泄了氣一樣全身無力,眼皮越來越重,「我恨啊!再活一世,老子讓你們聲名狼藉,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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