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她怎麼自己又往坑裡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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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凜羽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霍驍這是在說什麼胡話?

  當他是腦子有病嗎?!

  誰會對那種破畫另眼相看,青睞有加啊!

  但謝凜羽也不是個傻子,剛要反駁便意識到,霍驍是故意這般言語的。

  雲綺如今是侯府養女,名義上是榮貴妃的外甥女,要她為姨母畫幅畫作為壽禮,本無可非議。

  可那幅畫若出自霍驍之手,皇上再如何,也斷不會讓堂堂定遠將軍當眾上前現場作畫,獻給榮貴妃。

  於是到嘴邊的罵言硬生生咽了回去,又硬生生擠出一句:「原來是霍將軍的大作,怪道我當時從畫中瞧出……瞧出一絲鐵血銳氣,對這畫頓覺敬意。」

  殿內眾人臉色也紛紛憋得如豬肝般。

  鐵血銳氣?

  就那隻歪歪扭扭的小雞崽?

  這才是真睜著眼說瞎話吧!

  榮貴妃萬萬沒料到會出現這般變故,霍驍竟主動站出來,將雲綺之事一力攬下。

  她心底清楚,那幅畫絕無可能出自霍驍之手。

  可霍驍言辭嚴謹,說的話也滴水不漏,叫她根本找不到辯駁之處。

  此前聽聞這霍將軍被雲綺下藥矇騙,分明對她厭惡至極,怎會如此?

  強壓下心中疑惑,榮貴妃看向雲綺,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意,語氣卻暗含質問:「雲綺,霍將軍所言,當真如此嗎?」

  她緊盯著殿下少女,試圖從雲綺臉上捕捉到一絲心虛的神色。

  誰料雲綺神態自若,很是自然地點點頭:「確實如此。」

  「霍將軍畫藝欠佳,臣女擔心他的畫作遭人恥笑,才謊稱是自己所作。不想竟讓貴妃娘娘誤會了。」

  殿內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雲綺。

  不是……給個台階下了就得了,她怎麼還要踩人家霍將軍一腳啊!

  回想起當日雲綺的表現,眾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這多半是霍將軍在替她解圍。

  可雲綺竟能這般面不改色,臉皮之厚,著實令人咋舌。

  見狀,楚宣帝隨意擺了擺手道:「既然是霍將軍酒後隨性之作,此事便罷了。」

  原本等著看笑話的人包括蕭蘭淑和雲汐玥,都變了臉色。

  謝凜羽暗暗鬆了口氣。

  然而,眾人還未從這變故中緩過神,雲綺卻突然啟唇:「不過陛下,臣女近來確實研習過些丹青之術。「

  「若貴妃娘娘不嫌棄,臣女願當場為貴妃娘娘作一幅畫,作為壽禮。」

  此言一出,殿內瞬間陷入死寂,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謝凜羽目瞪口呆看著雲綺,險些跳起來。

  她是不是瘋了?!

  他和霍驍在這裡打配合,好不容易將她從坑裡拉出來。

  她竟然又主動往火坑裡跳??

  謝凜羽嘴唇急促動了動,是真忍不了了。

  他貼近雲綺,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京城小惡霸此刻語氣里都快帶上哀求了。

  「我的小祖宗,你消停會兒成嗎?這可是在皇上面前,不是鬧著玩的!」

  雲綺卻恍若未聞,像是自信滿滿。

  台上的榮貴妃險些沒忍住嗤笑出聲。

  往日總聽人說這假外甥女愚不可及,今日一見,才知傳聞半點不假。

  她難道以為,當眾作畫是什麼能在聖上面前邀功的美差?

  若是有真本事的畫師,作畫是為博個嘉獎,可雲綺那拙劣畫技,怕是連稚童都不如,這不是上趕著淪為眾人的笑柄嗎。

  楚宣帝將目光轉向皇后:「皇后以為如何?」

  只見皇后儀態端莊,神色嫻靜:「便讓這孩子試試吧。畫得好壞是其次,難得她有這份孝心,總歸是一片心意。」

  皇后素日裡的仁善之名,在皇宮內外早有口皆碑。

  此番言語看似尋常,實則暗含周全之意。怕雲綺待會兒畫作欠佳,得罪了榮貴妃。

  楚宣帝抬手吩咐近侍備齊畫具。

  不多時,托盤上便盛著羊毫、徽墨、澄心堂紙等物,由兩名宮女小心翼翼捧入殿中,在青玉案几上一一擺開。


  雲綺款步向殿中走去時,曳地的裙擺,恰與裴羨座旁的衣袍下擺輕擦而過,如兩片流雲短暫交疊。

  待她行過,一縷似曾相識的幽微香氣仍縈繞在裴羨鼻翼。

  正是那日她撲進他懷中時,發間散逸的清甜花香。

  但裴羨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自始至終連個眼神都未曾投去。

  …

  雲綺走到青玉案前,素手輕捻羊毫,在硯台中蘸取墨汁。

  抬眸時,眼波掃過殿內交頭接耳的人。

  他們不會真以為,她只能畫出那種小雞啄米圖吧?

  前世她身為長公主,居鳳儀閣掌天下圖籍。

  三歲能辨油煙墨與松煙墨之別,四歲便由當朝太傅握著小手臨《女史箴圖》,七歲在太液池畔即興畫《百鳥朝鳳圖》,墨未乾便被父皇拿去掛在宣政殿,引得一眾朝臣驚嘆。

  世人皆罵她驕奢淫逸,卻無人敢小覷她各方面的驚世天資。

  羊毫在掌心轉了半圈,她微微勾唇,唇角揚起些許漫不經心。

  落筆時筆鋒輕轉,先勾勒出一隻金翎孔雀。

  尾羽上的眼斑以石青、硃砂層層暈染,每片翎羽都似泛著光澤般。雀首微昂,步搖般的羽冠在紙端輕輕顫動,似正開屏展示華彩。

  轉而又畫了一頭臥於蒼岩的白鹿。

  鹿角分叉處生著靈芝狀的紋路,周身皮毛以淡墨細筆絲出,連睫毛都根根分明,蹄下踩著片帶露的三葉草,神態溫馴而清遠。

  孔雀的金羽與白鹿的銀毛在紙面上形成鮮明對照,卻在雲綺筆下漸漸交融。

  孔雀尾羽的流霞般的緋色,悄然漫過岩隙,染白了白鹿的鬃毛。白鹿口鼻間呼出的白霧,又化作孔雀翎羽間的煙嵐。

  兩種生靈一明麗一素潔,一張揚一沉靜,最終在繚繞的雲氣中渾然一體,仿佛共沐於同一方靈秀天地,既保留著各自神采,又和諧共生。

  殿內眾人只能看見,雲綺握著筆,筆鋒在紙上若游龍戲波,眉梢眼角俱是一派氣定神閒,卻瞧不清她究竟畫了什麼東西出來。

  但看著她這副泰然自若的模樣,不少人暗暗交換眼色。

  「瞧她這副故作高深的樣子,倒裝得真像精通畫藝似的。」林晚音對著雲汐玥冷笑,「我倒要看看,她能畫出個什麼鬼畫符來。」

  雲汐玥似是不忍,看了雲綺一眼:「……姐姐莫要這般說,或許雲綺姐姐真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本事,是想給貴妃娘娘個驚喜呢。」

  當然,只怕不是驚喜,是驚嚇。

  她們話音方落,雲綺便抬起眸來:「陛下,臣女畫好了。」

  立在兩側的宮女小心翼翼上前,將畫紙徐徐拿起,先呈至楚宣帝面前。

  殿內眾人皆屏息凝眸,目光緊盯著雲綺落筆畫成的畫卷。

  楚宣帝目光觸及畫面的瞬間,面露驚異之色。

  榮貴妃笑意盈盈地湊近。

  正要開口,卻在看清畫作的剎那,笑容僵在唇角,雙眼驀地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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