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從今往後:橋歸橋,路歸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婁曉娥挺著肚子快步穿過垂花門時,正撞上剛下班回來的一大爺和二大爺。她低著頭徑直走過,灰布鞋踏在青石板上發出」噠噠」的脆響。

  」嘖,資本家的千金小姐就是這副德性!」二大爺挺著大肚子,背著雙手看著婁曉娥的背影」見了長輩連個招呼都不打!」

  一大爺望著婁曉娥包袱里露出的嬰兒衣服,若有所思地說:」老劉啊,我看這事兒不簡單。許大茂家怕是出大事了...」

  兩人匆匆趕到中院,只見許大茂正手足無措地站在院子裡,那對母子侷促地縮在角落。一大爺皺著眉頭聽完三大爺的講述。

  」許大茂!」一大爺猛地拍了下石桌,」還不快去給人家娘倆弄點吃的!」他轉頭對那女人說:」這位同志,您先帶孩子到我家歇會兒。」

  一大爺清了清嗓子,提高聲音對圍觀的鄰居們宣布:」今晚七點,咱們開全院大會!這事兒必須得好好說道說道。影響太大了。」

  ——————

  傻柱晃悠到小跨院時,劉光天正蹲在葡萄架下修自行車。傻柱咧嘴笑道:」光天,晚上七點開全院大會,許大茂那孫子出事了!」說著湊近壓低嗓門,」聽說在外頭搞破鞋,孩子都找上門來了!」

  「哦, 那曉娥姐呢」劉光天放下扳手問道。

  「婁曉娥跑了,估摸是回娘家了, 要跟傻茂離婚」傻柱笑道。

  晚上七點整,四合院裡燈火通明。全院二十多戶人家都聚集在中院,搬著小板凳圍坐成圈。中央擺著一張老舊的八仙桌,一大爺端坐在正中,二大爺和三大爺分坐兩側,電燈忽然閃了閃,三個人的影子在磚牆上陡然拉長,像三座黑黢黢的山。

  許大茂耷拉著腦袋站在桌前,活像個被審訊的犯人。那對母子侷促地坐在一旁的長凳上,女人緊緊摟著孩子,時不時用袖子擦擦孩子髒兮兮的小臉。角落裡,傻柱不知從哪順來一包五香瓜子,正跟劉光天、柳文娟和吳麗華圍成個小圈子。瓜子殼在他們腳邊堆成了小山,傻柱時不時發出幸災樂禍的嗤笑。秦淮茹抱著小當坐在前排,身子微微傾向二大媽,兩個女人用手半掩著嘴竊竊私語。

  一大爺重重地咳嗽一聲,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沉聲道:」今晚把大伙兒召集來,是要說說許大茂同志的生活作風問題...」

  一大爺重重地拍了下八仙桌,搪瓷茶缸里的茶水濺出幾滴,在斑駁的桌面上洇開一片深色痕跡。」咱們院可是連續五年的'文明大院'!」他聲音陡然提高,」這事要是傳出去,街道辦的流動紅旗還要不要了?咱們的臉往哪擱?」

  圍觀的住戶們聞言騷動起來,一大媽扯著嗓子附和:」就是!咱們院可丟不起這人!」幾個小年輕在後排竊竊私語,被二大爺一個眼刀瞪得噤了聲。

  」當著全院老少爺們的面,許大茂說說你打算怎麼處理?」他特意在」處理」二字上咬了重音一大爺看著許大茂。

  許大茂佝僂著腰,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現在...現在還能咋辦?」他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手指神經質地揪著襯衫下擺,」娥子鐵了心要離...要是不離,她...她就要去公安局告我耍流氓...」說到最後幾個字時,他的聲音突然哽住,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那對母子縮在長凳上瑟瑟發抖。女人突然摟緊孩子,」哇」地哭出聲來:」我們娘倆往後可怎麼活啊...」孩子的臉埋在她洗得發白的衣襟里,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

  三個大爺湊在八仙桌前低聲商議,最後一大爺猛地一拍桌子,搪瓷缸里的茶水濺出幾滴,在斑駁的桌面上洇開一片深色痕跡。」許大茂!」他聲音陡然提高,手指重重敲著桌面,」明兒個一早就去把婚離了!離完就趕緊把這娘倆娶進門!」

  三大爺扶了扶眼鏡,慢條斯理地補充道:」要是婁曉娥真去告你, 你得吃槍子。」他的鋼筆在筆記本上輕輕點著,發出」嗒嗒」的聲響。

  那女人聞言猛地抬頭,髒兮兮的臉上閃過一絲希冀,卻又很快低下頭去,把懷裡的孩子摟得更緊了。孩子懵懂地眨著眼睛,小手無意識地抓著母親褪色的衣襟。

  許大茂佝僂著腰站在燈光邊緣,臉色灰敗得像蒙了層土。他搓著汗津津的手心,聲音發顫:」各、各位老少爺們...」突然撲通跪在青石板上,膝蓋砸出悶響,」我認栽!我明兒就去離,娶!都娶!」

  他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挨個掃過圍觀的人群,突然重重磕了個響頭:」就求大伙兒...嘴下留情...」喉結艱難地滾動著,」這事兒要傳出去,我...我就真沒活路了...」

  角落裡,傻柱」噗嗤」一聲笑出來:」哎呦喂,傻茂這是要當現成的爹啊!」引得幾個年輕小伙跟著鬨笑起來。

  最終,在一大爺威嚴的目光掃視下,眾人稀稀拉拉地應著聲,算是答應了許大茂的請求。三大爺合上記事本宣布散會。人群三三兩兩地散去,只剩下許大茂還跪在院子裡,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許大茂就頂著兩個烏青的眼圈去了街道辦。婁曉娥早已等在門口,旁邊停了輛小轎車。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辦公室,誰都沒說話。辦事員老李推了推老花鏡:」考慮清楚了?」鋼筆尖在離婚證上」沙沙」划過的聲音格外刺耳。

  許大茂攥著那張薄薄的紙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前,一把拽住婁曉娥的衣袖:」娥子!」他聲音發顫,手指不自覺地收緊,」真要走到這一步嗎?你就算不念舊情,也得為肚子裡的孩子想想啊!」

  婁曉娥猛地甩開他的手,藍布衫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她轉過身,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溜子:」許大茂,是你親手把咱們這個家作沒的。」手指輕輕撫過隆起的腹部,」這孩子跟你沒關係,你有這閒工夫,不如去醫院查查自己的毛病。」

  許大茂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臉色由紅轉白。街道辦牆上的大喇叭正放著《東方紅》,歡快的旋律襯得他愈發狼狽。婁曉娥最後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塊髒抹布:」從今往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說完坐著小轎車走了,只留下許大茂攥著離婚證站在晨風裡,紙邊都被他捏出了褶皺。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