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原來最疼的不是身上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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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黃的燈泡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將小跨院裡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傻柱仰脖灌下一盅老白乾,酒液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他渾不在意地一抹嘴:」光天兄弟,你是不知道啊!那天你走後,文娟妹子一個人完成了宴席。」

  劉光天的手猛地一顫,酒杯里的酒液晃出幾滴,在桌面上洇開幾朵透明的花。他轉頭望向妻子,昏黃的燈光下,柳文娟低垂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嘴角卻還掛著溫柔的笑意。

  」那天...」柳文娟輕聲開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我們證都領了....」她的聲音很輕,卻讓院裡的蟲鳴都靜了幾分,」不管你回不回來我都是你媳婦,永遠都是...。」

  劉光天的手緊了緊,掌心粗糙的繭子磨蹭著妻子柔軟的指腹。他想起戰場上那些打進自己身體的子彈,突然覺得,原來最疼的傷不在自己身上。

  吳麗華悄悄抹了下眼角,夾了塊魚放進文娟碗裡:」快嘗嘗,這可是柱子特意去買的。」魚肚子上的肉最嫩,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傻柱猛地灌下一大口酒,辣得直咧嘴:」文娟妹子說得對!反正我對文娟妹子是服氣的,硬氣!」他拍桌子的聲響驚醒了葡萄架上打盹的麻雀,撲稜稜飛向月亮。月光透過葡萄葉的縫隙,在柳文娟的發間灑下細碎的光斑,像是給她戴了頂星星做的頭紗。

  夜深了,院子裡最後一點動靜也消停了。劉光天閂好房門,轉身看見柳文娟正低頭解著衣襟上的盤扣,手指卻總打滑。煤油燈的光暈染在她發紅的耳尖上,像抹了層薄薄的胭脂。

  」我幫你。」他上前兩步,粗糙的指尖碰到妻子頸後的肌膚,明顯感覺到她輕輕顫了一下。那些在戰場上開過槍、拆過炸彈的手,此刻卻連個小小的盤扣都解得小心翼翼。

  柳文娟垂著眼帘,睫毛在燈下投出細密的影子。她聞到了丈夫身上淡淡的香皂味,混著些許未散的酒氣,還有...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火藥味,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

  」冷嗎?」劉光天察覺到妻子肩頭細微的顫抖,順手扯過炕上的紅綢被。那還是他們結婚時置辦的,在燈光下泛著溫柔的光澤。

  柳文娟搖搖頭,髮髻散落的碎發擦過丈夫的軍裝,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突然伸手撫上他胸口的那道傷疤,指尖下的肌膚溫熱而真實,不再是夢裡觸摸不到的幻影。

  窗外,月光悄然穿過雲隙,在窗欞上投下斑駁的花影。搖曳的電燈將兩人相依的身影映在灰白的牆面上,先是兩個清晰的輪廓,漸漸地,邊緣開始模糊交融。柳文娟散落的髮絲與劉光天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月光與燈影交織中,兩個影子終於完全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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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透過糊著高麗紙的窗欞,柔柔地灑在炕上,在青磚地上投下朦朧的光斑。劉光天睜開眼,側過頭,便看見妻子柳文娟仍在身旁熟睡。她呼吸勻長,幾縷烏黑的碎發散在光潔的額前,在晨曦里鍍著一層暖融融的金邊,連那纖長的睫毛都清晰可見。褪去了初嫁時的緊張羞澀,熟睡中的她,面容恬靜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他心中倏地一軟,像被溫水浸透了的棉絮,滿脹著無聲的溫柔,連帶著四肢百骸都懶洋洋的。真想就這樣一直看著。

  劉光天屏住呼吸,像怕驚擾了易碎的夢,極輕極緩地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微涼的地面上。踮著腳尖,無聲無息地挪到外間屋。

  角落裡那口青石水缸里,映著窗外透進的微光。他拿起葫蘆瓢,舀起沁涼的井水,撲在臉上。冰涼的水珠激得他一個激靈,睡意徹底逃遁。他胡亂抹了把臉,又就著水漱了口,清涼感直透心脾。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小煤爐邊。爐膛里昨晚封的火還留著些暗紅的餘燼。他熟練地用火鉗撥開灰,添上幾塊引火的小木片和幾塊碎煤核,俯身小心地吹了幾口氣。火苗「噗」地一下竄起,貪婪地舔舐著新添的蜂窩煤,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映亮了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和專注的眼神。

  小鐵鍋坐在爐上,他舀了兩勺金黃的小米,又特意多加了半勺清水——文娟愛喝稠粥。蓋上鍋蓋,不一會兒,鍋里便響起輕微的「咕嘟」聲,白色的水汽從鍋蓋邊緣裊裊溢出。漸漸的,一股穀物特有的、樸實而溫暖的甜香在小小的外間屋裡瀰漫開來,驅散了清晨的微寒,一點點填滿了這清冷的晨光。這香氣,是獨屬於他們小家的煙火氣。

  裡屋傳來窸窸窣窣的輕響。劉光天回頭,只見柳文娟已披著外衣,趿拉著布鞋走了出來。晨光勾勒著她纖細的身影,臉頰上還帶著初醒的紅暈,像染了朝霞。

  「吵醒你了?」劉光天帶著歉意,聲音放得極輕。

  柳文娟搖搖頭,走到他身邊,看著爐上歡快吐著熱氣的鍋:「沒有,是香醒的。」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目光落在劉光天還帶著水珠的額發和忙碌的身影上,眼裡漾開淺淺的笑意和依賴。她很自然地拿起抹布,開始擦拭那張桌子。

  粥香越來越濃,溢滿了整個小屋,甚至透過門縫,悄悄溜進了四合院清晨微涼的空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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