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老劉的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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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點,秦淮茹起床洗漱, 做好早飯,來到屋裡叫賈張氏沒在,她伸手摸了摸冰涼的被窩,心裡」咯噔」一下。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趿拉著布鞋就出了門。

  四合院裡已經熱鬧起來,鄰居們三三兩兩地在水池邊洗漱,公廁前排著隊。

  秦淮茹走到傻柱家門口敲了敲門問道:「柱子,你有看到我婆婆嗎?」

  傻柱正手裡拿著老式剃鬚刀, 晨霧裹著剃鬚泡沫的清香撲面而來。下巴上沾著白色泡沫:」賈嬸子?昨晚不是看她往胡同口去了麼?約莫八點多?挎著個藍布包袱。」

  秦淮茹心裡一緊。婆婆最近確實神神秘秘的,總說要去找什麼」仙君」。她正想再問,突然聽見中院傳來」啪嗒啪嗒」的拍打聲。

  一大媽正在晾衣服,濕漉漉的床單在晨光中甩出一道水痕。」老姐姐昨晚是挎著個藍布包出去的...」

  「光天,你看到我媽了嗎」。這時劉光天提著肉包從外回來「沒有看到啊,我早上剛出去買了包子回來。」

  日頭漸漸升高,四合院熱鬧起來。秦淮茹挨家挨戶地問,連公廁都去看了。前院的李嬸說看見賈張氏往西走了,後院的王大爺又說看見她往東去了。

  晌午時分,秦淮茹蹲在水池邊洗菜,小當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媽,奶奶昨晚說要去找仙君...」

  」胡說什麼!」秦淮茹一把捂住女兒的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下午三點整,派出所的民警踩著滿地黃葉走進院子。他手裡攥著個磨得發亮的筆記本,在院裡來回踱步,皮鞋底碾碎了幾片枯葉,發出細碎的脆響。

  他時不時停下腳步,皺著眉頭問幾句,可院裡的人要麼搖頭,要麼仔細說當天見到的。最後,他合上筆記本,嘆了口氣,對秦淮茹說:」查了一圈,沒發現什麼可疑的。看樣子,她是自個兒出去的,至於去了哪兒……」他頓了頓,搖搖頭,」沒人知道。眼下只能先等等,興許過幾天她自己就回來了。」

  秦淮茹攥著衣角沒吭聲,風卷著落葉從兩人腳邊掠過,涼颼颼的。

  時間飛快,轉眼就到了臘月二十三,小年的鞭炮聲還沒響起,後院突然傳來二大媽撕心裂肺的喊聲:」光天!光天!快過來——」

  劉光天正在小院跟柳文娟貼窗花,聞聲一個箭步跑了過來,手裡還沾著漿糊。只見劉海中癱坐在八仙椅里,臉色灰白如紙,右手死死攥著一封信,左手無力地垂著,茶缸翻倒在腳邊,茶水洇濕了嶄新的棉鞋。

  」這是怎麼了?」劉光天一個箭步上前,拇指重重掐住人中。院裡眾人聞聲趕來,七手八腳地幫忙。許大茂端著醋碗,三大爺拿著清涼油,連傻柱都拎著擀麵杖從廚房跑出來。

  劉海中悠悠轉醒,渾濁的老眼卻直勾勾盯著房梁。二大媽顫抖著展開那封被攥皺的信紙,念著念著就帶了哭腔:」...岳父調任南方二廠副廠長,雨婷已有身孕,舉家南遷,兒:劉光奇。」

  」這個不孝子啊!拿走我一千塊錢,房子沒買成,人倒跑沒影兒了!」劉海中突然扯著嗓子嚎了起來,沙啞的嗓音驚得窗台上的老貓」嗷」地一聲竄出去,打翻了幾個醃菜罈子。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望著院門口,仿佛還能看見二十年前那個騎在他脖子上摘棗的小娃娃。

  」白養了...白養了啊...」劉海中坐在八仙椅上,把臉埋進粗糙的手掌里。西斜的日頭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活像一截枯死的樹樁。

  劉海中這一生的父愛最終還是錯付了。從小培養的養老人跑了。

  院裡的空氣凝固得能擰出水來。三大爺的眼鏡片反著冷光,許大茂嘴角那抹笑像刀刻的疤,傻柱的擀麵杖在圍裙上蹭出一道油印子。

  劉光天站在陰影里,他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冬天,大哥穿著新棉鞋去上學,他只能把凍裂的腳趾往舊布鞋裡蜷縮;想起父親每次喝醉後的念叨:」光奇是讀書的料...光奇是咱家指望...」

  現實就像記狠辣的耳光,抽得劉海中踉蹌著扶住八仙桌。

  劉海中猛地抬頭,渾濁的老眼對上了二兒子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劉光天的目光里沒有怨恨,沒有得意,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淡然。他就這麼靜靜地看了父親一眼,轉身向小跨院走去,鞋子踏在青磚上的聲音像一記記悶錘,砸在劉海中心頭。

  院裡的老槐樹突然沙沙作響,抖落一地枯葉。劉海中望著二兒子挺拔的背影,恍惚間看到當年那個被他忽視的小男孩——那個寒冬臘月光著腳去上學的孩子;那個餓著肚子把窩頭讓給弟弟的少年;那個參軍離家時,獨自背著行囊走出院門的青年......


  」光天......」

  劉海中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顫抖的手想去抓劉光天的手,卻碰翻了茶缸,熱水濺在膝蓋上,燙得生疼。可這疼,哪裡比得上心裡翻江倒海的悔啊?

  眾人見劉海中醒了也紛紛離去。

  風卷著枯葉打著旋兒,劉海中佝僂著背,一步一步往小跨院挪去。可那扇曾經永遠敞開的門,今天卻關得嚴嚴實實。

  三大爺閆富貴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珠轉了轉,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想起去年劉海中炫耀大兒子畢業就是幹部時的那副得意勁兒,現在只覺得解氣。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用這事當談資去街道辦嘮嗑。

  許大茂一隻手捂著嘴假裝咳嗽,實則掩蓋著壓不住的笑意。他湊到媳婦耳邊低語:」瞧見沒?這就是偏心的報應。

  傻柱把擀麵杖往案板上一扔,沾滿麵粉的大手在圍裙上蹭了又蹭。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轉身掀開鍋蓋,讓蒸騰的熱氣模糊了自己的眼眶。

  一大爺易中海蹲在台階上悶頭抽菸,菸袋鍋子裡的火光忽明忽暗。他瞥了眼劉海中佝僂的背影,想起自己也沒個兒女,突然覺得煙味苦得嗆嗓子。

  幾個大媽擠在中院月亮門口,七嘴八舌地小聲議論:

  」早看出光奇那孩子靠不住...」

  」光天多實在啊,每月工資都...」

  」老劉這是自作...」

  話沒說完就被二大媽帶著哭腔的一聲」老劉啊」打斷。只見她跌跌撞撞地去扶丈夫,手裡的帕子已經濕透了半截。

  角落裡,秦淮茹看了眼正在玩石子的小當和棒梗,突然把兒子和女兒摟得緊緊的,勒得孩子直喊疼。

  後院的老李家媳婦最實在,端了碗剛燒好的開水過來:」二大爺,趁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劉海中突然抬頭,那眼神嚇得她倒退兩步,水灑了一半。

  就連平日裡最愛蹭劉海中的腿討食吃的野貓,這會兒卻炸著毛躲得老遠,仿佛也嗅到了這個老人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子心灰意冷的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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