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開火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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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院裡,兩張八仙桌在棗樹下擺開格局。男人們那桌緊挨著正房廊檐,新接的電燈泡將桌面照得通明。許大茂帶來的茅台酒瓶上還沾著倉庫的灰塵,易中海的西鳳酒標籤已經泛黃卷邊,兩瓶酒在燈光下交相輝映。劉海中弓著腰給王主任斟酒,搪瓷杯里的酒液晃出細小的旋渦,他手腕上」先進生產者」的手錶在燈光下一閃一閃。

  傻柱端著紅燒鯉魚還冒著熱氣,魚身上交叉擺放著蔥段和薑絲,魚眼睛特意朝向上座的王主任。旁邊是用大盆裝的蘑菇燉雞,雞油在香菇上凝成晶瑩的油珠;紅燒肉裝在瓷盆里,肥瘦相間的肉塊顫巍巍地堆成小山。

  婦女孩子那桌支在葡萄架下,秦淮茹正用筷子拆解雞腿,油光順著她開裂的指甲縫滲進去。小當和槐花眼巴巴地盯著母親手裡的雞肉,棒梗已經迫不及待地把紅燒肉往嘴裡塞。

  王主任提起酒杯道「我提一杯, 這一杯敬光天,祝賀他喬遷之喜,以後的日子紅」

  「來,來來,大家一起乾杯」

  酒過三巡,席面上的熱度非但沒降,反而在許大茂和傻柱之間燒成了熊熊戰火。兩人眼珠赤紅,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斗紅了眼的公雞,粗瓷碗「咣當」「咣當」地碰著,劣質白酒混著唾沫星子飛濺。

  「傻柱!你……你小子……慫了?」許大茂舌頭打著卷,硬撐著搖晃的身體,試圖把又一碗渾濁的液體灌下去,酒水順著嘴角淌濕了嶄新的的確良襯衫前襟。

  「慫你姥姥!」傻柱吼聲如雷,震得桌上杯盤輕響,他梗著脖子,喉結劇烈滾動,一碗酒瞬間見底,碗底重重砸在桌面上,發出悶響。他抹了把嘴,瞪著許大茂,眼神卻開始渙散,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墜。「再……再來!」

  幾輪硬碰硬的「再來一碗」之後,許大茂臉上的紅潮猛地褪去,顯出一種灰敗的菜色。他眼神發直,嘴巴微張,似乎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只發出「嗬嗬」兩聲無意義的響動,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軟軟地向前一栽,「砰」地一聲,額頭重重磕在油膩的桌面上,隨即再無動靜,只有粗重而不均勻的鼾聲響起。

  傻柱看著對手轟然倒下,咧開嘴想笑,笑容卻僵在臉上,顯得格外扭曲。他搖晃著站起身,想指著許大茂說句狠話,腳下卻一個趔趄,龐大的身軀晃了幾晃,全靠扶住旁邊的條凳才沒跟著栽倒。「沒……沒卵子的……玩意兒……」他含混地嘟囔著,眼神迷離,身體軟綿綿地倚著條凳往下滑,最終癱坐在地,頭靠著凳腿,半眯著眼,嘴裡兀自無意識地哼哼著什麼調子,顯然也到了強弩之末。

  整個小院,喧鬧的頂峰似乎隨著這兩個「鬥士」的倒下而滑落。劉光天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新軍裝一絲不苟,眼神清亮,連呼吸都平穩如常。那基因改造液賦予他的不僅僅是力量,還有對酒精近乎絕對的免疫。這滿桌的狼藉、刺鼻的酒氣、東倒西歪的醉漢,在他眼中清晰得有些失真。

  「光天,」王主任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清晰穩定。她站起身,臉色微紅,眼神卻銳利依舊,顯然這點酒對她而言只是助興。「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先走一步。你剛安頓,也早點歇著。」她拍了拍劉光天的胳膊,動作乾脆利落。

  「王主任,我送您。」劉光天立刻起身相送。兩人穿過喧鬧過後的沉寂前院,來到四合院的大門口。王主任利落地跨上她那輛二八槓自行車,身形矯健得不像剛喝過酒,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清脆的聲響,很快消失在胡同的夜色里。

  劉光天折返回小跨院,易中海正扶著額頭,努力維持著最後一點清醒的體面,看到劉光天進來,立刻道:「光天啊,今兒就到這吧!都喝得……差不多了。」他轉頭,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慣有的權威,「解成!解放!你倆小子別光看熱鬧!趕緊的,把你傻柱哥弄回屋去!瞅瞅像什麼樣子!」

  解成和解放應了一聲,趕緊上前。傻柱癱在地上,像一攤沉重的爛泥,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嘟囔著「喝……喝死他……」。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一個架胳膊,一個抬腿,才把這沉重的大漢勉強拖離地面,歪歪扭扭地架著往外走。傻柱的腦袋耷拉著,腳在地上拖出兩道痕跡。

  閆富貴早已不見蹤影,溜得比誰都快。劉海中還有一點清醒被二大媽扶回去了。小跨院裡的人聲迅速散去,只剩下杯盤狼藉的桌面和橫七豎八的空酒瓶。念軍早被抱回東廂房睡了,光福也早已撐不住回了自己屋。

  秦淮茹麻利地收拾著碗筷,將剩菜歸攏,對劉光天道:「光天,我先送棒梗、小當和槐花他們仨回去,安頓他們睡了就回來幫你拾掇。」她動作飛快,帶著一種長期操勞練就的利落。

  「秦姐,不急,慢慢來。」劉光天點點頭。

  桌邊,只剩下爛醉如泥的許大茂和一臉尷尬的婁曉娥。婁曉娥看著自家男人那副人事不省、額頭還沾著油污的狼狽相,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窘迫得手腳都沒處放。她用力推了推許大茂,對方只是喉嚨里咕噥一聲,毫無反應。


  「光天兄弟……」婁曉娥的聲音帶著難堪的懇求,望向劉光天,「你看這……我一個人實在弄不動他……能不能麻煩你……搭把手,把他弄回去?」她指了指後院許家的方向。

  「行,曉娥姐。」劉光天二話不說,走到許大茂身邊。一股濃烈的酒臭混合著嘔吐物的酸餿味撲面而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彎腰,一手穿過許大茂腋下,一手抄起他的腿彎,稍一用力,便將這癱軟的軀體穩穩地抱了起來——輕得仿佛沒什麼分量。許大茂的腦袋無力地垂在他臂彎里,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哎喲,謝謝,太謝謝你了光天!」婁曉娥連聲道謝,趕緊在前面引路,幫忙推開擋路的凳子。

  劉光天抱著許大茂,步履沉穩地穿過寂靜下來的中院。月光清冷,照著許大茂那張醉得毫無知覺、甚至有些醜陋的臉。婁曉娥跟在旁邊。

  終於到了許家門前。婁曉娥手忙腳亂地開門。劉光天抱著許大茂跨過門檻,徑直走進裡屋,將他輕輕放在炕上。許大茂的身體一挨到炕,立刻發出一聲滿足的哼哼,翻了個身,蜷縮起來,像只找到窩的醉貓。

  「真是……太麻煩你了光天,你看這……」婁曉娥搓著手,聲音里充滿了難堪和疲憊。她看著自家炕上那灘爛泥般、毫無體面可言的丈夫,又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站在炕沿邊的劉光天。

  月光透過窗欞,勾勒出劉光天高大挺拔、如同山嶽般沉穩的輪廓。他身上衣服雖然沾了點油污,卻依舊筆挺,襯得他肩寬背厚,胸膛寬闊。他的呼吸平穩悠長,眼神在昏暗中依然清亮銳利,仿佛剛才那場能把人放倒的酒宴,對他而言不過是喝了幾口涼白開。他身上沒有一絲酒氣,只有一種乾淨、強悍、充滿力量的氣息,與這充斥著酸腐酒臭的屋子、與炕上那個爛醉如泥的男人,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天壤之別的對比。

  這對比太強烈,太刺眼。婁曉娥的目光在丈夫的狼狽和劉光天的雄壯之間來回掃視,一種壓抑了許久的委屈、羞恥、絕望,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這強悍氣息引燃的、滾燙的渴望,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矜持。

  「光天……」她的聲音突然哽住,帶著一種破碎的哭腔。

  就在劉光天準備轉身離開的瞬間,婁曉娥猛地撲了上來!她的動作快得驚人,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她不是輕輕觸碰,而是用盡全力,整個身體狠狠撞進劉光天堅硬如鐵的胸膛,雙臂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了他勁瘦的腰身!

  婁曉娥緊緊箍著他,仰起臉,淚水糊滿了她原本清秀卻寫滿憔悴的臉龐。她根本不等劉光天有任何反應,甚至不給他思考的時間,滾燙的、帶著咸澀淚水和絕望氣息的吻,如同雨點般瘋狂地、毫無章法地落了下來!吻在他的下巴上,吻在他緊抿的、線條剛硬的嘴唇上,吻在他凸起的喉結上……她像是在尋求救贖,又像是在發泄積壓已久的痛苦,更像是在用這種方式,狠狠地羞辱炕上那個醉死過去的男人,也狠狠地報復這令人窒息的生活。

  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了衝動,婁曉娥仿佛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她眼中那瘋狂燃燒的火焰驟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驚恐、羞恥和巨大的慌亂。剛才那不顧一切的勇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理智如同退潮般迅速回歸。

  「啊!」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充滿懊悔的低呼,雙手像是被烙鐵燙到一樣,猛地從劉光天的腰身上抽回!她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幾乎是帶著驚恐地一把推在劉光天結實如鐵的胸膛上!

  「對不起!光天!姐…姐喝醉了!對不住!對不住!」婁曉娥的聲音尖銳、急促,帶著哭腔和無法掩飾的慌亂。她甚至不敢再看劉光天一眼,仿佛他是洪水猛獸,猛地一轉身,像只受驚的兔子,踉蹌著、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黑漆漆的裡間,「砰」地一聲關上了裡屋的門板,將自己徹底隔絕開來。

  劉光天徹底懵了!

  他保持著剛才被推開的姿勢,一隻手甚至還虛懸在半空,維持著想要格擋或推開的動作。下巴和嘴唇上殘留著濕潤的、帶著淚水和陌生女人氣息的觸感,火辣辣的,異常清晰。胸膛上被婁曉娥推搡的地方倒是沒什麼感覺,對方那點力氣對他而言如同蚍蜉撼樹。

  可這情緒……這轉折……也太特麼離譜了!

  他眨巴了兩下眼睛,濃黑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眼神里充滿了純粹的、巨大的困惑和不解。剛才還像八爪魚一樣死死纏著他、不管不顧親上來的女人,怎麼下一秒就跟見了鬼似的,不僅一把推開他,還口口聲聲說自己喝醉了?

  親我的是你,推我的也是你?還喝醉了?誰信啊!剛才那股瘋勁兒可不像醉了! 劉光天只覺得一股荒謬感直衝腦門,他下意識地抬手,用指關節蹭了蹭還殘留著異樣感覺的下唇,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看了看緊閉的裡屋門板,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衣服上可能被淚水洇濕的一小片痕跡

  這都叫什麼事兒!

  「他不再停留,果斷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許家的堂屋,跨出許家的門檻,反手「哐當」一聲,帶上了許家的大門,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那扇薄薄的裡屋門板後面。

  婁曉娥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心臟還在狂跳,臉上火燒火燎。她剛才推門而入後,根本沒走遠,就貼在門縫上,屏住呼吸聽著外面的動靜。

  她小心翼翼地,把眼睛湊到門板上一條細微的縫隙處,剛好捕捉到劉光天站在堂屋中央,那副罕見的、完全懵逼的狀態——他擰著眉頭,一臉嚴肅又茫然地抬手蹭嘴唇的動作,簡直像個被大人戲弄後不知所措的大孩子!

  那副與他平日裡沉穩如山、銳利如刀的形象截然相反的傻愣模樣,實在太有反差感了!

  「噗嗤……」婁曉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讓這聲輕笑溢出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帶著點惡作劇得逞般的輕鬆和隱秘的開心,突然從心底冒了出來,瞬間沖淡了剛才的難堪和絕望。她甚至忘了自己臉上還掛著淚痕,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那雙剛才還盛滿淚水的大眼睛裡,此刻閃爍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狡黠和一絲……難以名狀的、被自己大膽行為撩撥起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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