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魏博牙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果然,聽聞他乃劉肥之後,漢室宗親,季仲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恭敬。

  對於冒充漢室宗親,劉靖心中一點負擔沒有。

  如今,他身無長物,要錢沒錢,要人沒人,寄人籬下當一名馬夫,一窮二白的情況下,想在這亂世之中吸引有志之士投靠,也就只能依靠這虛無縹緲的名頭了。

  至於往後是否會被戳穿,則完全不用擔心。

  當年楊堅登基稱帝,為了抬高身份,自稱弘農楊氏之後,楊素說什麼了麼?

  不也是捏著鼻子認下了嘛。

  再說高歡,一直自詡渤海高氏之後,當他帶著六鎮兵來到河北時,高敖曹反駁了麼?

  是以,真假並不重要。

  只要能成就一番事業,假的也是真的。

  季仲問道:「打算何時離去?」

  劉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道:「君子應處木雁之間,當有龍蛇之變。」

  聞言,季仲當即明白他的心思,語氣中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你心懷大志,某敬佩的緊,只希望到時莫要將主家牽扯進去。」

  劉靖不由搖頭失笑:「即便我立刻離去,可身處亂世,季兄莫不是以為崔家能超然於外?」

  「……」

  季仲一陣默然。

  如此亂世,不管是個人還是世家門閥,都不過是被時代洪流所裹挾的石子罷了,沒有誰能置身事外。

  「不說這些了。」

  劉靖笑著擺擺手,目光瞥向地上的食盒與酒,招呼道:「季兄若無事,一起喝一杯?」

  「好。」

  季兄猶豫了片刻,點頭應允。

  正值傍晚,天邊晚霞瑰麗,如綢如緞。

  劉靖乾脆將屋舍里的破木桌搬了出來,又尋來三個木樁,充當板凳,招呼道:「福伯,一起來吃酒。」

  福伯喉結聳動,顯然有些意動,猶豫片刻後,擺擺手道:「俺去歲害了病,大夫說吃不得酒,你們吃就好,不必管我。」

  聞言,劉靖也就不再勸了。

  食盒裡裝了三盤菜,一尾燒魚,一大塊肥瘦相間的燉羊肉,一碟醋熗芹菜。

  這三道菜,都是尋常百姓吃不到的。

  魚是河鮮,丹徒鎮靠江臨河,河魚雖不缺,但燒魚卻不同。

  燒魚需高超的烹飪技巧,最重要的是需要油與醬料,只是後兩點,就剔除了絕大多數百姓。

  醋熗芹菜同理,至於羊肉,那就更不用說了。

  酒水清澈,可見這是上等的米酒。

  劉靖端起碗,神色真摯道:「季兄,我借花獻佛,敬你一杯,多謝這段時日的關照。」

  季仲沒說話,只是端起碗與他碰了碰。

  即便是精釀,可也還是米酒,度數不高,也就十幾度的樣子,入口微澀,帶著一股米香與甘甜。

  「舒坦!」

  劉靖放下碗,撕下一塊羊肉塞入口中。

  羊肉很嫩,帶著油脂,入口即化。

  隨著油脂在口腔中爆開,這讓一直粗茶淡飯的身體,忍不住升起一股愉悅感。

  三碗酒下肚,季仲也漸漸打開了話匣子。

  「某聽大娘子說,今日你們遇上的匪寇,有刀有甲?」

  「是。」

  劉靖點點頭,分析道:「這些人體魄壯碩,氣息彪悍,不似尋常士兵,我懷疑是牙兵。」

  「牙兵?」

  季仲一愣。

  牙兵可不是一般士兵,乃是節度使的親兵,是一名節度使立足的根本。

  一般情況下,牙兵不可能逃竄,即便一時兵敗,也會立即與節度使會合。

  況且牙兵都是精銳,吃的最好,所用軍械也最好,戰力強悍,哪怕節度使兵敗身死,麾下牙兵也會被招攬。

  就比如年初安仁義叛亂,在攻破潤州城後,楊行密下令處死安仁義,然而他麾下那些牙兵,卻都被楊行密收歸己用。

  忽地,季仲似乎想到了什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見狀,劉靖問道:「季兄知道這些匪寇的來歷?」


  季仲答道:「只是一個猜測,是真是假,某也不曉得。」

  「說說看。」

  劉靖來了興致。

  他是存了招攬這些匪寇的心思,所以對他們的來歷自然感興趣。

  「魏博牙兵!」

  季仲夾了一筷子芹菜,緩緩吐出四個字。

  嘶!

  劉靖深吸了口氣。

  縱使前世他歷史算不得好,但也聽過魏博牙兵的大名。

  長安天子,魏府牙軍。

  這是中晚唐時期,所流行的一句話。

  只從這句話,就能看出魏博牙兵的厲害之處。

  所謂魏博牙兵,是河朔三鎮之一的魏博鎮節度使麾下的牙兵。

  魏博牙兵打是真能打,但驕橫也是真的驕橫。

  魏博鎮誰當節度使,長安的天子說了不算,上一任節度使說了也不算,只有牙兵們說了才算。

  他們讓誰當節度使,誰就能當。

  如果節度使讓他們覺得不滿意,那就直接宰了,再換一個新的節度使,直到讓他們滿意為止。

  由此可見,魏博牙兵之桀驁不馴,驕橫跋扈。

  季仲咽下口中芹菜,解釋道:「今歲七月,魏博牙將李公佺叛亂未成,倉皇出逃,節度使羅紹威率兵追擊。李公佺雖逃到了滄州,但麾下牙兵卻被打散,算算時間,從魏博到潤州正巧兩三個月,正因如此,某才懷疑這些匪寇是魏博牙兵。」

  他作為崔府家臣,時常前往潤州,消息自然靈通。

  「既是逃竄而來,這些魏博牙兵的數量應該不會太多。」劉靖頓了頓,不動聲色地說道:「據說丹徒監鎮已派人去潤州求援,請節度使派大軍清剿,想來過段時日便安穩了。」

  季仲卻是搖搖頭,嗤笑一聲:「楊行密病重垂危,恐怕時日無多,半月前便下令讓長子楊渥趕回揚州,交代後事。江南各方勢力蠢蠢欲動,這種關鍵時刻,哪裡還管的了匪寇。」

  「原來如此。」

  劉靖面容恍然,心下卻是一喜。

  楊行密一死,江南必定大亂,而他的機會也就來了。

  對於劉靖而言,亂才有機會,越亂越好。

  念及此處,他沉聲道:「季兄以為,楊行密死後,誰人可當?」

  季仲思索片刻後答道:「楊行密麾下三十六英雄,李神福病逝,劉威、陶雅雖戰功赫赫,卻有勇無謀,唯張顥與徐溫二人可當,余者皆不足為論。」

  劉靖挑了挑眉:「三十六英雄?」

  季仲不屑道:「不過是楊行密附庸風雅之舉,早年間韋莊一首《上元縣》傳遍天下,楊行密聽聞後便生拉硬套,湊夠三十六名將領,號三十六英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