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許昭意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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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的夜格外暗沉。

  許昭意啟動豪車從蘇園出來,車燈映照著空無一人的大道。

  她從後視鏡看著那座華麗的牢籠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視野盡頭。

  淚水無聲地滑落,一滴接一滴,砸在方向盤上。

  她握緊方向盤,指節泛白,心中湧起一陣尖銳的痛楚,仿佛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硬生生從生命里剝離。

  她以為自己會感到解脫,可此刻充斥心間的只有無盡的空虛和悵然。

  夜風吹進車窗,帶著涼意,卻吹不散心頭的迷霧。

  她終於意識到,在這一年的糾纏里,她的心早已不再完全屬於自己。

  可理智又清醒地提醒她,這樣的結局或許是最好的,蘇之赫的偏執與瘋狂,她終究無法承受。

  車停在安逸小區樓下,許昭意拖著行李箱,一步步走上熟悉的樓梯。

  每上一級,都像是踏碎一段回憶,這裡曾經是她最美好的家。

  如今母親不在,顧叔叔也不在了。

  再回來,看似什麼都沒變,卻又好像全變了。

  她拿出鑰匙,還未插入鎖孔,門卻從裡面打開。

  顧宴站在門口,眼中閃過驚喜和心疼。

  他看著許昭意紅腫的雙眼和手中的行李,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輕聲喚道:「昭意……」

  他伸手想要接過她的箱子,指尖觸到她的那一刻,許昭意卻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顧宴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光芒微微黯淡,卻仍溫柔地說:「回來就好,先進來吧。」

  屋內還是她離開時的模樣,整潔而冷清。

  她放下行李,進屋坐到沙發上。

  顧宴為她倒來一杯溫水,「你喝口水。」

  遞到她手中時,指尖不經意相觸,許昭意卻像被燙到般縮回手。

  玻璃杯跌落在地,碎裂聲在寂靜的屋裡格外刺耳。

  她恍恍惚惚的。

  感覺自己有病,已經離開蘇之赫了,卻還下意識地去杜絕讓他誤會的行為。

  「對不起……」許昭意心慌意亂,蹲下身要去撿碎片,卻被顧宴輕輕拉住。

  「別動,小心傷著手。」他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

  許昭意抬頭,對上他深情的目光,心中卻湧起更深的痛楚。

  她終於回來了,回到這個曾經夢寐以求的自由之地,卻發現自己的心早已遺落在那個霸道偏執的男人身上,再也無法完整地收回。

  顧宴輕聲問:「昭意,你怎麼了?」

  許昭意起身,「沒事,我太累了,宴哥,我先回房睡覺。」

  「好。」顧宴邊收拾邊應聲。

  許昭意拉著行李箱進房,關上門。

  顧宴緩緩站起來,望著許昭意的房門,他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愧疚。

  「對不起,昭意,用這麼卑鄙的手段讓你回來。」

  許昭意此刻能輕而易舉地回來,他意識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那就是蘇之赫愛上她了。

  因為只有深愛,才忍受不了背叛,才學會尊重和成全。

  ——

  翌日。

  中午的陽光格外明媚,九月的天氣還相當的熱。

  許昭意一夜無眠,天亮了才入睡。

  此時正午,她醒來了,有氣無力地趴在床上,不想動,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更不覺得餓。

  無精打采,心情悶悶不樂,茶飯不思,有氣無力的。

  像失戀的廢物,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情緒十分低落。

  顧宴和顧雪早早就出去上班了。

  一整天不在家。

  她就在床上呆了一整天,昏昏沉沉地又睡著。

  到了傍晚,顧雪帶著外賣下班回家,坐在沙發上準備開吃時,許昭意蓬頭散發從房間出來。

  顧雪嚇一跳,「我草,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許昭意拖著疲憊的步伐,倒上一杯溫水,喝上一口,「昨天凌晨。」

  顧雪邊拆包裝邊問:「凌晨?怎麼回事?你跟赫哥吵架了?」

  「沒吵。」許昭意坐到她身邊,放下水杯,盯著她的外賣:「點了什麼?」

  「麻辣燙,要吃嗎?」顧雪掀開蓋子。

  咸鮮麻辣味撲鼻而來,看著都辣。

  廣城的天氣本就燥熱,而且她也吃不了辣。

  她蹙眉,搖頭,「不吃。」

  「我哥要加班到十點,我一個人也不想做飯,每次下班就點個外賣。」顧雪陰鬱的聲音里滿是傷悲,父母相繼離世,這個曾經溫馨的家早已不復存在。

  剩下的只有淒涼和蕭條。

  「我不知道你在家,我給你點個不辣的吧。」顧雪掏出手機,打開軟體。

  「不用了,我不想吃。」許昭意靠在沙發上,目光呆滯地望著電視屏幕,她已經一天沒吃過東西了,卻感覺不到餓。

  真是奇怪。

  「那好吧。」顧雪放下手機,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丸子放入嘴裡,好奇問:「準備回來幾天?」

  許昭意沒說話。

  顧雪蹙眉望向她:「你到底怎麼了?無精打采的,眼睛也紅紅的,你哭了?」

  「沒有。」許昭意閉上眼,輕嘆一聲。

  顧雪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立刻放下筷子,坐姿端正:「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

  「我們分手了。」許昭意擠著僵硬的微笑:「我自由了。」

  「呃…」顧雪訝然,愣了好片刻,「分手了?為什麼?」

  許昭意臉上的笑容逐漸發苦,睜開眼望著顧雪,「可能是他玩膩了吧。」

  「他甩的你?」

  「嗯。」

  「我天啊…」顧雪震驚,又壓低身,拿起筷子,邊吃邊嘀咕:「太可笑了,之前為了搶到你,他那下三爛的手段,強硬的態度,真的讓我覺得,他非你不可,他是真的很愛你的,沒想到啊,一年還沒到呢,就膩了?」

  許昭意側頭,空洞的目光望向窗外。

  顧雪辣得受不了,拿起許昭意的水杯,喝上一口,又問:「他給你什麼了嗎?」

  「價值十幾億的海外公司股份,一輛豪車,還有很多珠寶首飾。」

  「我天啊…」顧雪喜笑顏開,呼著被辣腫的嘴巴,「昭意,這一年,你不虧啊,你怎麼還不開心呢?」

  許昭意思緒萬千,心亂如麻,胸口有點疼。

  顧雪側頭去瞄她神色:「你該不會是愛上他了吧?」

  許昭意微微一怔,視線聚焦,對視顧雪。

  顧雪激動:「天啊,你真的愛上他了?」

  「好像有點。」許昭意沒有隱瞞,苦笑著說:「我現在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哦,原來是這樣。」顧雪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怎麼?」

  顧雪靠到她面前,「我聽說啊,有人男人是受虐體質,從小沒被愛過,也不懂愛,所以特別喜歡這種被虐的感覺。談戀愛的時候,對方越不愛他,越對他冷漠,他就越上頭,窮追猛打,一旦對方喜歡上他,給他足夠的愛,他就不喜歡這種感覺了,就嫌煩。」

  許昭意頭一次聽到這種情況,坐直身體,反問道:「蘇之赫知道我喜歡他了?」

  顧雪驚訝:「你沒跟他表白?」

  「沒有。」

  「你表現出很喜歡的態度來?」

  「好像也沒有,就跟平時一樣,跟他相處的。」

  「或許他感受到了吧,只是你沒發現而已。」

  「算了!」許昭意嘆氣,「不管他什麼心態,反正都已經分了。」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顧雪問。

  「我現在有錢了,不急著工作,先幫我媽媽和顧叔叔報仇。」

  「許明現在投靠在蘇之澤的麾下,更何況他還是蘇之澤的岳父,你不是他的對手。」顧雪焦慮不安,拉起許昭意的手:「人生短短几十年,不如過好當下吧,別再招惹那些人了,我們鬥不過他們的。」


  許昭意眼眶瞬間濕透了,「我媽媽的死,顧叔叔的死,都是許明一手造成的,我怎麼可能放得下這個仇恨,自己瀟瀟灑灑地過日子?」

  顧雪也紅了眼,聲音哽咽:「他們是金字塔頂尖的人,我們這些平頭百姓,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你現在失去了蘇之赫,連靠山都沒了,他們想碾死你,就像碾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我沒了爸爸和最親愛的阿姨,我也恨啊!但我不想失去哥哥和你,我也不想失去自己的工作和生命。」

  說著話,顧雪的淚從臉頰滑落。

  茶几上的麻辣燙逐漸涼透,在這蕭條的家裡,顯得格外的淒涼。

  許昭意被淚水蒙了眼,伸手抹掉顧雪臉頰上的淚珠,難過地摟住她,緊緊抱著。

  顧雪在她肩膀里,默默掉眼淚。

  「對不起,昭意,我太懦弱了。」顧雪帶著哭腔低喃。

  許昭意搖頭:「不是的,你很堅強。」

  在她心裡,顧雪很堅強樂觀,也有自知之明。

  畢竟,拿著幾千元的工資當牛做馬,回到家裡吃著外賣,對那些一手遮天的資本家談何報仇?

  「我不吃了。」顧雪埋在她肩膀里,雙手緊緊圈著她的腰,哭了出來,很是委屈:「太辣了。」

  她的哭聲里滿是懷念父母的情愫,懷念那些溫暖可口的飯菜,懷念餐桌上的歡聲笑語。

  許昭意溫柔地撫摸她的後背,淚水悄然而至,從她白皙的臉蛋上慢慢滑落。

  ——

  蘇之赫的律師聯繫許昭意,豪車和海外股份辦理了贈與手續。

  他全程沒露面。

  她的生活,又回歸從前的平靜,沒有蘇之赫,帳號上的存款卻有數不清的零,還有那些看不到數字的股份,讓她感覺這一年,做了一場夢。

  夢醒了。

  人沒了,但財富卻實實在在地在增長。

  十月的雨,纏綿悱惻,帶著入骨的涼意,仿佛要將整個城市都浸泡在無邊的陰鬱里。

  這雨,斷斷續續竟下了一個月,如同許昭意這一個月來的心境,潮濕、晦暗,不見天日。

  她住在安逸小區,日子平靜得近乎蒼白。

  顧宴無微不至,將溫柔與耐心都給了她,試圖溫暖她冷寂的心。

  可許昭意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她常常對著窗外的雨簾發呆,心口處空落落的。

  近幾日,她總覺得身體異常疲憊,胃口也變得刁鑽,時常莫名地噁心反胃。

  起初只當是換季不適,直到這天清晨,一股強烈的嘔意襲來,她衝進洗手間乾嘔了半天,心裡驀地划過一絲不敢置信的預感。

  猶豫再三,她還是去了醫院。

  【妊娠:6周+】

  簡短的幾個字,卻像驚雷在她腦中炸開。

  她下意識地撫上尚且平坦的小腹,那裡……竟然孕育了一個小生命?

  雖然蘇之赫總是不知疲倦地索求,頻率頗高。

  但他們每一次都用套,怎麼會懷孕呢?

  難道保險套破洞了?

  分手後懷上蘇之赫的孩子?

  這個認知讓她瞬間亂了方寸,心跳如擂鼓,說不清是驚是喜,是慌是亂。

  她茫然地走到醫院外的長廊,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坐下,雨水敲打著玻璃頂棚,噼啪作響,一如她紛亂的心緒。

  她該怎麼辦?告訴他?不……是他親口讓她走的,他說他不想娶了。

  用孩子去捆綁他嗎?她許昭意還做不出這樣的事。

  獨自撫養?

  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眼角餘光瞥見兩個熟悉的身影從走廊另一端閃過。

  她猛地抬頭,心臟驟然緊縮。

  是蘇之赫!

  他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個人。

  即使那人穿著寬大的病號服,身形佝僂瘦削,許昭意也一眼認出,那是蘇老夫人!

  他們怎麼會來這裡?而且去的方向是腫瘤科!

  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攫住了她。


  她幾乎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鬼使神差地跟上去。

  她跟到病房門口,門虛掩到一半,蘇之赫著急去扶奶奶坐下。

  許昭意從門縫裡看到他側著臉,眉眼低垂,專注地聽著醫生說話。

  不過一個月未見,他瘦了很多,下頜線更加鋒利,眉眼間籠罩著一層難以化開的疲憊與憔悴。

  曾經那股逼人的銳氣似乎被什麼沉重的東西磨去了不少,只剩下深沉的郁色。

  看著他此刻的模樣,許昭意的心尖像是被細針密密地扎過,泛起綿密的疼痛和難以抑制的思念。

  她以為自己可以忘記,可僅僅一眼,所有努力築起的心理防線頃刻崩塌。

  她聽到醫生壓低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晚期了……擴散得很快……保守治療或許能減少些痛苦……」

  「還有多少時間?」蘇之赫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顫抖。

  「最多……三個月吧。老人家年紀大了,很多治療方案承受不住……」

  許昭意只覺得眼前發黑,險些站不穩。

  晚期……最多三個月……

  巨大的悲傷瞬間淹沒了她,淚水奪眶而出。

  她終於明白,上次見面時奶奶為何清瘦了那麼多,眼神為何時而閃爍,蘇之赫那晚又為何那般反常痛苦地醉酒,甚至最終決絕地放她走……

  他那時就知道了嗎?

  獨自一人承受著至親即將離世的噩耗,還要忍受著她可能「背叛」的煎熬?

  所以他才會說,怕控制不住自己,會傷害她?

  他並非玩膩了,而是……太痛了,痛到寧願放手,也不想在失控中彼此毀滅。

  就在這時,蘇之赫似有所覺,猛地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他看到了她,看到她蒼白的臉,滿臉的淚痕,以及……她手中緊緊攥著的那張,幾乎被捏變形的化驗單。

  許昭意注意到他的視線,立刻把化驗單放到後背藏起來。

  這時,裡面傳來蘇老夫人樂觀的聲音,「哎呦,我都八十,算長壽了,也活夠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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