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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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一件被凍得透了的瓷器被輕輕敲了一下,裂紋從頭頂往下蔓延,沿著那些暗紅色的紋路遊走,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屠哀的身體在幾息之間布滿了蛛網狀的裂紋,然後整具身體無聲無息地碎成了灰白色的粉末,粉末在落地的過程中變成了淡金色的光點,一閃之後消失在了空氣中。

  岩台上空了。

  屠哀的氣息消失了,連一絲殘存都沒有留下。

  與此同時,哀山整座山體猛地顫了一下。

  那震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山腳下的房屋在搖晃中發出咯吱的聲響,那些原本從山洞裡往外涌的厲鬼忽然全部停住了動作,像是牽線的木偶忽然被剪斷了繩子一樣,齊刷刷地僵在原地,然後一批接一批地軟倒下去,散成了黑煙。

  哀山腳下,光罩外側的空地上。

  魏徵正站在廢墟前,仰頭看著山巔方向那兩道一金一暗的身影在雲層之間快速交錯著。

  他看不出具體的招數,但他看得到那道金色的光影始終壓著黑色的,從頭到尾沒有亂過,每一步都在控場。

  他的嘴角從緊繃變成放鬆,握著劍的手也鬆了一些。

  身後的屋子裡傳來一陣騷動。

  陰家那些受傷的族人雖然在屋裡躺著歇著,但山上的動靜實在太大了,震得房子連晃了好幾下,沒有人還能安心躺著。

  陰真被兩個年輕族人攙扶著走了出來,站在屋檐底下抬頭往山上看。

  他只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天空中有兩道殘影在高速交錯著撞擊著,金色和暗色的光在每一次碰撞時迸發出大片的亮光,把半邊天空都照亮了。

  」那是什麼?」

  一個年輕的陰家子弟聲音發顫地開口問。

  」是陛下。」魏徵說了一句,沒有回頭,」在跟山上那隻厲鬼交手。」

  屋裡的人陸陸續續地都出來了,有的扶著牆有的互相攙著,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山巔方向的天空中。

  那些交錯的殘影快得像是在放走馬燈,金色和暗色的光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又熄滅,每一次碰撞都帶著沉悶的聲響從山上傳下來,像是打了很遠很遠距離的雷。

  」那陛下能打贏嗎?」

  那個年輕人又追問了一句,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魏徵終於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回去,目光重新落回山巔方向:

  」陛下聖境中期,那東西聖境初期,加上陰神對厲鬼天生的壓制,沒有輸的可能。」

  他這話說得極其篤定,像是在說太陽明天還會從東邊升起來一樣自然。

  陰家那些人聽了,雖然依然緊張,但臉上的表情明顯鬆動了一些。

  就在魏徵的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山巔方向的那道金色光芒猛地爆開了一層,像是什麼東西被釋放出來的餘波擴散到了整片天空。

  那道暗色殘影在金光中頓了一下,然後整個地碎裂開來,像是墨水滴進清水裡一樣在金光中擴散、變淡、消失。

  金色光芒緩緩收攏,然後重新凝聚成一道人影,從山巔方向落下來。

  魏徵看著那道身影落下來的軌跡,終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的肩膀明顯地往下沉了一些,整個人從備戰的狀態徹底放鬆了下來。

  屋子裡傳來了一片歡呼聲。

  陰家那些人雖然看不真切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金色還在而暗色沒了這一結果他們是看得見的。

  有人在高聲喊著什麼,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有人拉著身邊的人拍肩膀拍胳膊,聲音嘈雜得聽不清誰在說什麼。

  葉北落在地上的時候,腳下的泥土被壓下去淺淺的一層,灰塵從地面彈起來又落下去,安安靜靜的。

  他站直了身子,抬手撣了一下衣袍上沾著的灰土,袖口捲起來的那截露著手腕,乾乾淨淨的,除了指尖上沾了一點灰白色的碎末之外,跟上山之前幾乎沒什麼兩樣。

  魏徵遠遠地看著,繃了許久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嘴角彎了一下又恢復平整,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旁邊有陰兵看見他的表情了,幾個年輕些的陰兵偷偷互相碰了一下胳膊,不敢大聲笑,但那種」大家心裡都知道」的氣氛在隊伍里悄悄地蔓延開了。


  陰家那邊動靜大得多。

  幾個年輕的陰家子弟衝到屋外的空地上,仰著頭看著山巔的方向又喊又叫,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也不管。

  有一個直接跪在了地上,額頭貼著土,嘴裡念叨著」謝天謝地」,也不知道是在謝天還是謝地,還是謝那位已經落到廢墟前的身影。

  陰真被陰蘭攙著站在屋檐底下,嘴唇一直哆嗦著,想說什麼說不出來,最後就只是重重地點了幾下頭,像是要把那一口氣從胸腔里點出去一樣。

  就在這時候,籠罩在哀山上方的陣法正在緩緩地散去。

  那種散去的速度不算快,但很穩定。

  像是一面巨大的灰黑色幕布從山頂開始往下褪,邊緣一卷一捲地往上翻著,露出底下正常的山體顏色。

  褪過的地方霧氣不再凝聚了,那些暗沉的光影也消失了,露出來的岩石和泥土是正常的灰褐色,上面長著乾枯的草根和苔蘚,跟別處的山沒什麼兩樣。

  那些正在和楚江王與宋帝王纏鬥的厲鬼也發生了變化。

  最先出現變化的是一隻滅境後期的厲鬼,它原本正在跟楚江王交手,招式兇狠,不落下風。

  但陣法開始散去的同時,它的動作忽然變得滯澀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它體內被抽走了,手臂上凝聚的暗光閃了兩下就熄了。

  它的表情從猙獰變成了茫然,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雙手,然後整個身體從中間開始裂開了一道縫,縫隙迅速擴大,碎裂成粉末,粉末散成了黑煙,黑煙被山風一吹就不見了。

  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那些正在圍攻陰兵的厲鬼一個接一個地停住了動作,像是一群被忽然切斷了電源的機器,僵在原地,然後同一批地碎裂,再慢慢消散。

  有的厲鬼在碎裂之前臉上還帶著進攻的表情,有的則露出了像是困惑的神色,還有幾隻似乎在試圖往山上跑,但沒跑出兩步就已經散在了半路上。

  玉心手裡的冰棱已經凝好了正準備射出去,面前那隻跟她對了十幾招的滅境後期厲鬼卻忽然散成了黑煙。

  她的手頓了一下,冰棱停在掌心沒有發出去,看著面前空空蕩蕩的空氣,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熊魁一錘子掄空之後差點閃了腰,穩住身形之後轉頭看了看四周,那些之前密密麻麻擠滿了山坡的厲鬼正在一片一片地消失,像水浸過的沙堡一樣無聲無息地塌下去。

  」這是...怎麼回事?」

  熊魁瓮聲問了一句,錘子扛在肩上,茫然地四下張望。

  胡影的長矛也停了,他蹲了一下身子檢查了一個正在消散的厲鬼——

  那厲鬼的腿還半截在地面上,從膝蓋以下的部分已經變成黑煙了,還在慢慢地往上蔓延。

  胡影用矛尖戳了一下那個部分,黑煙散開了一些然後又聚攏,但聚攏的速度明顯變慢了。

  」屠哀死了,陣法就散了。」

  宋帝王收了判官筆,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消散的厲鬼,語氣平常,

  」這些厲鬼本來就是被陣法催出來的,源頭一斷,它們自己就撐不住了。」

  玉心把冰棱散去了,收手站定,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腰側的傷還在疼,但此刻那種一直繃在心頭的東西終於鬆開了。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熊魁四人——

  熊魁的錘子還扛在肩上,但另一隻手按著左腿上的傷口,血已經幹了。

  胡影把長矛拄在地上撐著身子,臉上全是灰土和汗。

  陸英的劍尖朝下垂著,劍刃上沾了厚厚一層灰白色的碎屑。

  寒蟬靠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閉著眼在喘氣,拂塵從手裡滑落了一截,但她沒力氣撿起來。

  」贏了。」

  玉心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陰蘭那邊也看見了。

  她手裡還攥著短刃,刀刃上沾著暗色的痕跡,指甲縫裡全是灰塵和乾涸的血。

  她看著面前那隻剛才還在跟她對招的法境厲鬼原地消散之後,手裡的短刃慢慢放了下來,然後她整個人像是被人抽去了支撐一樣往旁邊歪了一下,扶住了一棵歪脖子樹才沒有坐倒在地上。

  她的膝蓋在發抖,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但她站在那裡沒有坐下,只是握著樹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贏了!贏了!」

  陰兵們的聲音從山道兩側此起彼伏地響起來,一開始是一兩個人在喊,接著是十來個,然後是更多的人,聲音越傳越遠,從山腳傳到半山腰,又從半山腰傳回山腳。

  那些喊聲帶著勞累之後的沙啞和劫後餘生的激動,音調高高低低的,有的嗓子都劈了還在喊。

  」陛下贏了!」

  喊到這一句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廢墟前那道身影匯聚了過去。

  葉北站在那裡,聽著周圍那些歡呼和喊聲,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手,示意安靜。

  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並不用力,手掌只是輕輕往下一按——

  但那股從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讓那些聲音在幾息之間就平復了下來。

  先是最近的陰兵安靜了,然後是稍遠一些的,最後那些從半山腰傳來的喊聲也漸漸收了尾,廢墟前後恢復了平靜。

  」帶人把剩下的洞查一遍。」

  葉北對楚江王和宋帝王開口說了一句,語氣像平時安排事務一樣平淡,

  」有漏掉的厲鬼清理掉,一個不留。」

  」是,陛下。」

  楚江王和宋帝王同時應道。

  兩人沒有多耽擱,轉身就朝著哀山的方向去了。

  楚江王帶著一隊陰兵走的是背面的路線,把之前探查過的那些洞口重新翻了一遍。

  這一回的翻查跟之前完全不同——

  陣法散了之後,那些洞口不再是需要小心翼翼躲避的險地,而是變成了一處處普通的山體裂縫。

  楚江王走在最前面,刀沒出鞘,只是用手撥開洞口的藤蔓和碎石往裡面看了一眼,確認沒有殘餘的陣法節點或者活著的厲鬼,然後朝後面的陰兵點一下頭,陰兵就進去把洞穴徹底檢查一遍。

  北面的洞有七八處,大小深淺不一,最大的那個能並排走三個人進去,走了將近三十步才到底,底部的岩石上殘留著陣法紋路的痕跡,但已經乾涸了,像是干透的河床。

  陰兵們用長矛在底部戳了幾下,確認沒有厲鬼藏在凹陷處,然後退了出來。

  宋帝王走的是南面的路線,他帶著陰蘭和另一隊陰兵把南面山坡上的幾處裂隙和洞口也檢查了一遍。

  南面的洞比北面的少一些,但位置更隱蔽,有兩處洞口被枯草和落葉蓋著,不仔細找根本發現不了。

  陰蘭在前面指著那些位置,她熟悉這片山坡的地形,即便有些洞口她以前沒見過,但什麼地方容易藏東西她能判斷出七八分來。

  宋帝王按她指的位置逐一排查,每一處都翻到底,確認清乾淨了才換下一處。

  整個過程花了不到半個時辰。

  陣法散了之後,那些洞穴里藏的厲鬼要麼已經自行消散了,要麼就在陰兵進去的時候癱在地上動彈不得,一矛就能解決了結,乾淨利落。

  等楚江王和宋帝王兩支人馬在廢墟前匯合的時候,兩人互相確認了一遍——

  所有的洞穴都翻過了,沒有漏網之魚。

  」回地府吧。」

  葉北說了一句。

  隊伍開始收拾行裝。

  陰兵們把散落的兵器撿回來,把受傷的同伴攙到擔架上抬著,把陣亡的陰兵名字登記好。

  魏徵把哀山周邊布防的哨點撤了回來,留下兩個小隊在當地協助陰家安頓傷員,其餘的全都跟著大部隊原路返回。

  陰家那些人站在廢墟前送行。

  陰真被攙著站在最前面,雖然站不太穩但腰板挺得很直。

  陰家的年輕人們有的眼眶紅著,有的默默躬身行禮,沒有一個說話的。

  陰蘭站在父親旁邊,短刃收回了鞘里別在腰間,她的嘴唇動了動想喊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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