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打又打不過，逃也逃不了
最後形成了一個越來越亮，越來越大的暗紅色光球。
那光球的表面流動著密密麻麻的電弧，噼里啪啦的聲響連成一片，光球周圍的黑風被它的熱量烤得發燙，連站在遠處岩台邊緣的陰兵都感覺到了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厲鬼們見此，紛紛激動開口道：
「這...這一招是...」
「沒錯，是屠哀大招！」
「那這地府之主不是完了！」
「哈哈哈...我還以為這地府陰神多厲害呢，結果你看他們一個個的還不是滿身的狼狽！」
「沒錯！」
厲鬼的嘲諷聲音不斷，但是並沒有人回答它們。
顯得它們就像是跳樑小丑一般。
」這一招，看看你還躲不躲得開。」
屠哀的聲音從那團黑風中傳出來，帶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怒意和興奮，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這一刻的獵手。
光球在它的頭頂成形了，大小差不多有兩三個磨盤合起來那麼大，暗紅色的光芒照得屠哀整張臉都成了一片赤色，那些紋路在它的皮膚上瘋狂地跳動著。
它朝著葉北的方向猛地推了出去。
光球離手的一瞬間，整座哀山都跟著震了一下。那光球飛行的軌跡上空氣都被擠壓得變了形，能看到一層透明的波紋沿著光球的邊緣往外擴散，像是石頭扔進水裡激起的漣漪放大了無數倍。
光球經過的地面上留下了焦黑的痕跡，岩石被烤得爆裂開來，碎屑往兩邊飛濺。
葉北站在光球飛來的方向上，看著那個暗紅色的光球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他的表情依然沒有變。
他只是把手抬了起來。手掌張開，掌心朝著光球的方向。
光球撞上他掌心的那一瞬間，爆炸開了。
但奇怪的是——
爆炸的範圍被限制住了。
像是有一面看不見的牆擋在葉北身前，把所有爆炸的能量都堵在了牆的另一側。
暗紅色的光芒在他面前炸成了一片耀眼的火海，黑風和電弧在火海中翻湧著，但無論它們怎麼衝擊，都越不過那道無形的界線。
那些光芒和能量在葉北身前大約三尺遠的位置被完全擋住了，像是潮水撞上了一座看不見的堤壩，不管怎麼翻湧都在那邊打轉，一滴也滲不過來。葉北站著的位置周圍三寸範圍之內連風都沒有變，他的衣袍紋絲不動，頭髮沒有亂，面色沒有變。
屠哀的表情變了。
它的暗金色豎瞳猛地擴大了一圈，嘴唇張開了半寸，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含混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的聲音。
它花費了幾乎全部力量凝聚出來的這一招，在葉北面前像是拳頭打在了鐵板上，連聲響都沒有被接住，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擋住了。
葉北的手還抬著，掌心對著那片炸開的火海。
他的手指輕輕收攏了一下——
那片暗紅色的火海、那些翻湧的黑風、那些噼啪作響的電弧，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攥住了，越縮越小，越縮越緊，最後縮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暗色光點，懸浮在葉北的掌心裡。
然後那光點閃了一下，無聲無息地熄滅了。
岩台上的黑風停了，暗紅色的光芒散了，那些被捲起來的霧氣重新落回了地面，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只有地面上那些焦黑的痕跡和被烤裂的岩石證明著方才那一瞬間的劇烈。
屠哀還站在原地，它的雙手還舉在頭頂的姿勢沒變，但手臂在微微發抖。
它看著葉北，暗金色的豎瞳里的光芒正在一點一點地退去。
葉北把手放了下來，目光平靜地看著它，開口道：
」就這？你確定不是來搞笑的？」
屠哀那一招被葉北單手捏滅之後，岩台上的氣氛變了。
變化最明顯的是那些厲鬼。
之前它們雖然被陰兵壓著打，但嘴裡還時不時喊兩句」大王必勝」之類的話給自己打氣。
這會兒屠哀站在岩台上雙手發抖的模樣被它們看在眼裡，那些喊聲漸漸稀了下去，從稀稀拉拉的幾句變成了零零星星的幾聲，最後連零零星星的都沒了。
有幾隻原本沖在最前面的厲鬼開始往後退，步子邁得不大，但確實是往後在挪。
它們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想繼續沖但腿不聽使喚。
陸英眼尖，一下就看到了這些變化。
他把劍從一個被捅穿的厲鬼身上拔出來，甩了一下劍刃上的黑煙，然後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還在跟另一隻厲鬼較勁的胡影，聲音故意放大了幾分：
」哎，胡影，你發現沒有？這屠哀的大招好像也沒有很厲害啊？之前那些鬼吹得跟什麼似的，結果呢？」
胡影配合得很快。
他手裡的長矛一挑，把面前那隻厲鬼的爪子擋開，順勢往前一送，矛尖捅進那厲鬼的胸口。
然後他拔出來，喘著氣接話：
」可不是嘛，又是'大王要使絕招了'又是'你們都完了'，喊得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結果我看啊，是那什麼屠哀的才要完了。」
陸英笑了一聲，補了一句：
」還是地府之主完了呢，我聽著都覺得替它們害臊。」
兩人一唱一和，一個聲音大一個聲音穩，配合得像排練過一樣。
旁邊正在掄錘子的熊魁聽見了，悶聲笑了一下，錘子砸下去的時候力道都跟著大了幾分。
寒蟬雖然沒說話，但她的拂塵甩出去的幅度明顯比之前更利索了，像是在用動作回應。
那些厲鬼的臉色越來越黑了。
有幾隻等級低一些的臉上泛著暗沉的光，說不清是氣的還是臊的。
它們雖然聽不懂完整的人話，但」屠哀」」完了」這幾個字眼還是能分辨出來的，加上陸英和胡影的語氣里那股毫不掩飾的調侃味兒，被嘲諷的感覺是實的。
有兩隻厲鬼試圖朝陸英那邊撲過去反擊，結果還沒沖兩步就被旁邊的陰兵截住了，長矛交叉一架，把那兩隻鬼攔在了半路上。
陰兵們的勢頭已經徹底上來了。
從屠哀大招被擋住的那一瞬間開始，陰兵們的刀和矛就像是多了一股勁。
那種勁是打心底里湧上來的，跟法力無關，跟體力無關，就單純是因為看見了——
看見了自家陛下站在岩台上，單手擋下了對面厲鬼傾盡全力的一招，神色不變，衣袍不皺。這比任何戰前動員都管用。
長矛捅出去的時候動作更快了，陣型推進的速度也快了，那些之前還能勉強跟陰兵打個來回的厲鬼這會兒開始守不住了。
前排的陰兵往前壓一步，厲鬼的陣線就往後退一步，再壓一步又退一步，退到後面擠在一起的時候彼此的兵器都施展不開了，然後陰兵的長矛從正面扎進來，一排一排地往裡捅，黑煙一蓬一蓬地冒。
楚江王一刀劈飛了他面前最後一隻龍境厲鬼的右手，那隻厲鬼痛吼著往後撤了幾步，楚江王沒有追，刀尖拄在地上喘了一口氣，偏頭看了一眼岩台方向，嘴角動了一下。
宋帝王那邊也差不多。
判官筆的墨色光芒掃過最後一片聚集的厲鬼，那幾隻僵在原地的滅境厲鬼被陰兵補刀之後散成了黑煙。
宋帝王收筆站定，也看了一眼岩台，然後搖了搖頭：
」鬧了這麼大一出，還以為多大的陣仗，結果就這種貨色。」
岩台上，葉北看著屠哀，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的味道。
」你的目的是什麼？」
葉北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問話的意思。
屠哀沒有馬上回答。
它的暗金色豎瞳還在劇烈地收縮著，盯著葉北看了好幾息。
它的雙手已經從頭頂放下來了，垂在身體兩側微微發顫。
那些鐵灰色皮膚上的暗紅色紋路比之前暗淡了很多，像是被抽走了大部分力量之後留下的殘餘。
它不開口。
葉北看著它，等著。
過了幾息，屠哀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它的目光從葉北臉上移開了一瞬，又移回來，依然沒有說話。
葉北嘆了口氣。
」不說也就算了。」葉北的語氣淡淡的，」反正我也沒指望你老實交代。」
他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不重，但腳下的岩石發出了一聲悶響，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了一下。
屠哀的身體猛地繃緊了，暗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警惕，它的雙手重新抬了起來，擺出了防備的架勢。
」問了你不說，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葉北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語氣里那股淡淡的隨意感收了起來，換上了一種更實在的認真勁兒。
屠哀感覺到了那種變化。
它沒有再猶豫，再次動了。
這一回它出手的架勢跟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直來直往的拳腳進攻，而是整個人化成了一道暗沉的影子，速度快到幾乎看不見。
它不再保留力量，把剩餘的陣法之力全部催動到了極致，整座岩台上的暗紅色紋路在這一瞬間全部亮了起來，然後像是一口氣被抽乾了一樣同時熄滅了。
所有的力量都被它凝聚到了這一擊上。
它的身形在葉北周圍快速變換著位置，時而出現在左側，時而在右側，時而在上方，速度快到地面上只能看見一道道殘影。
它的雙拳和雙爪交替出擊，每一擊都帶著暗紅色的光芒，像是夜裡的流星，一道接一道地砸向葉北所在的位置。
葉北動了。
這一回他沒有再用」閒庭信步」式的躲閃。
他迎著屠哀的攻擊方向走了過去，步子比之前大了一些，速度也快了一些。
屠哀的第一拳打過來的時候，葉北側了一下肩膀讓過去，同時右手抬起來在屠哀的手臂外側輕輕一撥——
那輕輕一撥像是帶了千斤的力道，屠哀整個人被帶得往側面歪了一下，重心不穩。
屠哀的第二擊緊隨而至，左手成爪抓向葉北的咽喉。
葉北的頭微微後仰了不到兩寸的距離，爪尖擦著他的下巴劃了過去，連皮都沒碰到。
葉北在仰頭的同時左手伸出去，在屠哀的手腕上搭了一下——
然後往外一送。
屠哀被這一送推得往後退了三步，靴子在地面上拖出了三道深色的印痕。
它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葉北沒有再給它喘息的機會。
他的身形一閃，主動逼了上去。
他出手的節奏不快，但他的每一擊都比屠哀剛才的速度快了一檔——
不快到看不見，但快到屠哀跟不上。
葉北的右手探出去拍向屠哀的左肩，屠哀側身想躲但沒有完全躲開，肩膀被葉北的手掌邊緣擦了一下，那裡的皮膚瞬間裂開了一道口子，灰白色的霧氣從裡面冒出來。
屠哀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本能地往後撤了幾步。
它的肩膀上的傷口正在往外滲著灰白色的氣霧，那些鐵灰色的皮膚在傷口邊緣微微翻卷著，暗紅色的紋路在傷口附近斷開了。
它看著葉北，暗金色的瞳孔里的東西已經變了，憤怒被另一種東西取代了。
那是恐懼。
葉北往前走了一步，屠哀就往後撤一步。
再走一步，再撤一步。
屠哀的背撞上了岩台邊緣的一塊凸起的岩石，發出沉悶的聲響，它已經退到了岩台的邊緣。
」問你的話你不說。」葉北站在它面前大約兩步遠的位置，聲音還是那麼平平淡淡的，」打你又打不過，跑也跑不掉。」
他的右手抬了起來，手掌張開，掌心朝下對著屠哀的頭頂上方。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凝聚出來，不算耀眼，但那種顏色裡面蘊含的力量讓屠哀整個身子都僵住了——
那是一種比它的等級高出太多太多的東西，像是一整片天空壓下來時雲層底部的顏色。
屠哀抬起頭看著那道金光，它知道這一下來了自己接不住。
葉北的手掌落了下去。
金光從掌心釋放出來，帶著一種沉靜而不可抗拒的力道落在屠哀的頭頂。
屠哀的身體猛地繃直了，暗金色的豎瞳在那一瞬間擴大到了極限，然後又收縮回去，反覆了兩三下。
它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咕嚕聲，然後——
它的身體從頭頂開始碎裂。
不是爆炸，不是消散，而是碎裂。
那光球的表面流動著密密麻麻的電弧，噼里啪啦的聲響連成一片，光球周圍的黑風被它的熱量烤得發燙，連站在遠處岩台邊緣的陰兵都感覺到了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厲鬼們見此，紛紛激動開口道：
「這...這一招是...」
「沒錯，是屠哀大招！」
「那這地府之主不是完了！」
「哈哈哈...我還以為這地府陰神多厲害呢，結果你看他們一個個的還不是滿身的狼狽！」
「沒錯！」
厲鬼的嘲諷聲音不斷，但是並沒有人回答它們。
顯得它們就像是跳樑小丑一般。
」這一招，看看你還躲不躲得開。」
屠哀的聲音從那團黑風中傳出來，帶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怒意和興奮，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這一刻的獵手。
光球在它的頭頂成形了，大小差不多有兩三個磨盤合起來那麼大，暗紅色的光芒照得屠哀整張臉都成了一片赤色，那些紋路在它的皮膚上瘋狂地跳動著。
它朝著葉北的方向猛地推了出去。
光球離手的一瞬間，整座哀山都跟著震了一下。那光球飛行的軌跡上空氣都被擠壓得變了形，能看到一層透明的波紋沿著光球的邊緣往外擴散，像是石頭扔進水裡激起的漣漪放大了無數倍。
光球經過的地面上留下了焦黑的痕跡，岩石被烤得爆裂開來，碎屑往兩邊飛濺。
葉北站在光球飛來的方向上，看著那個暗紅色的光球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他的表情依然沒有變。
他只是把手抬了起來。手掌張開，掌心朝著光球的方向。
光球撞上他掌心的那一瞬間，爆炸開了。
但奇怪的是——
爆炸的範圍被限制住了。
像是有一面看不見的牆擋在葉北身前，把所有爆炸的能量都堵在了牆的另一側。
暗紅色的光芒在他面前炸成了一片耀眼的火海，黑風和電弧在火海中翻湧著，但無論它們怎麼衝擊，都越不過那道無形的界線。
那些光芒和能量在葉北身前大約三尺遠的位置被完全擋住了，像是潮水撞上了一座看不見的堤壩，不管怎麼翻湧都在那邊打轉，一滴也滲不過來。葉北站著的位置周圍三寸範圍之內連風都沒有變，他的衣袍紋絲不動，頭髮沒有亂，面色沒有變。
屠哀的表情變了。
它的暗金色豎瞳猛地擴大了一圈，嘴唇張開了半寸，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含混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的聲音。
它花費了幾乎全部力量凝聚出來的這一招，在葉北面前像是拳頭打在了鐵板上，連聲響都沒有被接住，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擋住了。
葉北的手還抬著，掌心對著那片炸開的火海。
他的手指輕輕收攏了一下——
那片暗紅色的火海、那些翻湧的黑風、那些噼啪作響的電弧，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攥住了，越縮越小，越縮越緊，最後縮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暗色光點，懸浮在葉北的掌心裡。
然後那光點閃了一下，無聲無息地熄滅了。
岩台上的黑風停了，暗紅色的光芒散了，那些被捲起來的霧氣重新落回了地面，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只有地面上那些焦黑的痕跡和被烤裂的岩石證明著方才那一瞬間的劇烈。
屠哀還站在原地，它的雙手還舉在頭頂的姿勢沒變，但手臂在微微發抖。
它看著葉北，暗金色的豎瞳里的光芒正在一點一點地退去。
葉北把手放了下來，目光平靜地看著它，開口道：
」就這？你確定不是來搞笑的？」
屠哀那一招被葉北單手捏滅之後，岩台上的氣氛變了。
變化最明顯的是那些厲鬼。
之前它們雖然被陰兵壓著打，但嘴裡還時不時喊兩句」大王必勝」之類的話給自己打氣。
這會兒屠哀站在岩台上雙手發抖的模樣被它們看在眼裡，那些喊聲漸漸稀了下去，從稀稀拉拉的幾句變成了零零星星的幾聲，最後連零零星星的都沒了。
有幾隻原本沖在最前面的厲鬼開始往後退，步子邁得不大，但確實是往後在挪。
它們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想繼續沖但腿不聽使喚。
陸英眼尖，一下就看到了這些變化。
他把劍從一個被捅穿的厲鬼身上拔出來，甩了一下劍刃上的黑煙，然後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還在跟另一隻厲鬼較勁的胡影，聲音故意放大了幾分：
」哎，胡影，你發現沒有？這屠哀的大招好像也沒有很厲害啊？之前那些鬼吹得跟什麼似的，結果呢？」
胡影配合得很快。
他手裡的長矛一挑，把面前那隻厲鬼的爪子擋開，順勢往前一送，矛尖捅進那厲鬼的胸口。
然後他拔出來，喘著氣接話：
」可不是嘛，又是'大王要使絕招了'又是'你們都完了'，喊得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結果我看啊，是那什麼屠哀的才要完了。」
陸英笑了一聲，補了一句：
」還是地府之主完了呢，我聽著都覺得替它們害臊。」
兩人一唱一和，一個聲音大一個聲音穩，配合得像排練過一樣。
旁邊正在掄錘子的熊魁聽見了，悶聲笑了一下，錘子砸下去的時候力道都跟著大了幾分。
寒蟬雖然沒說話，但她的拂塵甩出去的幅度明顯比之前更利索了，像是在用動作回應。
那些厲鬼的臉色越來越黑了。
有幾隻等級低一些的臉上泛著暗沉的光，說不清是氣的還是臊的。
它們雖然聽不懂完整的人話，但」屠哀」」完了」這幾個字眼還是能分辨出來的，加上陸英和胡影的語氣里那股毫不掩飾的調侃味兒，被嘲諷的感覺是實的。
有兩隻厲鬼試圖朝陸英那邊撲過去反擊，結果還沒沖兩步就被旁邊的陰兵截住了，長矛交叉一架，把那兩隻鬼攔在了半路上。
陰兵們的勢頭已經徹底上來了。
從屠哀大招被擋住的那一瞬間開始，陰兵們的刀和矛就像是多了一股勁。
那種勁是打心底里湧上來的，跟法力無關，跟體力無關，就單純是因為看見了——
看見了自家陛下站在岩台上，單手擋下了對面厲鬼傾盡全力的一招，神色不變，衣袍不皺。這比任何戰前動員都管用。
長矛捅出去的時候動作更快了，陣型推進的速度也快了，那些之前還能勉強跟陰兵打個來回的厲鬼這會兒開始守不住了。
前排的陰兵往前壓一步，厲鬼的陣線就往後退一步，再壓一步又退一步，退到後面擠在一起的時候彼此的兵器都施展不開了，然後陰兵的長矛從正面扎進來，一排一排地往裡捅，黑煙一蓬一蓬地冒。
楚江王一刀劈飛了他面前最後一隻龍境厲鬼的右手，那隻厲鬼痛吼著往後撤了幾步，楚江王沒有追，刀尖拄在地上喘了一口氣，偏頭看了一眼岩台方向，嘴角動了一下。
宋帝王那邊也差不多。
判官筆的墨色光芒掃過最後一片聚集的厲鬼，那幾隻僵在原地的滅境厲鬼被陰兵補刀之後散成了黑煙。
宋帝王收筆站定，也看了一眼岩台，然後搖了搖頭：
」鬧了這麼大一出，還以為多大的陣仗，結果就這種貨色。」
岩台上，葉北看著屠哀，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的味道。
」你的目的是什麼？」
葉北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問話的意思。
屠哀沒有馬上回答。
它的暗金色豎瞳還在劇烈地收縮著，盯著葉北看了好幾息。
它的雙手已經從頭頂放下來了，垂在身體兩側微微發顫。
那些鐵灰色皮膚上的暗紅色紋路比之前暗淡了很多，像是被抽走了大部分力量之後留下的殘餘。
它不開口。
葉北看著它，等著。
過了幾息，屠哀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它的目光從葉北臉上移開了一瞬，又移回來，依然沒有說話。
葉北嘆了口氣。
」不說也就算了。」葉北的語氣淡淡的，」反正我也沒指望你老實交代。」
他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不重，但腳下的岩石發出了一聲悶響，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了一下。
屠哀的身體猛地繃緊了，暗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警惕，它的雙手重新抬了起來，擺出了防備的架勢。
」問了你不說，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葉北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語氣里那股淡淡的隨意感收了起來，換上了一種更實在的認真勁兒。
屠哀感覺到了那種變化。
它沒有再猶豫，再次動了。
這一回它出手的架勢跟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直來直往的拳腳進攻，而是整個人化成了一道暗沉的影子，速度快到幾乎看不見。
它不再保留力量，把剩餘的陣法之力全部催動到了極致，整座岩台上的暗紅色紋路在這一瞬間全部亮了起來，然後像是一口氣被抽乾了一樣同時熄滅了。
所有的力量都被它凝聚到了這一擊上。
它的身形在葉北周圍快速變換著位置，時而出現在左側，時而在右側，時而在上方，速度快到地面上只能看見一道道殘影。
它的雙拳和雙爪交替出擊，每一擊都帶著暗紅色的光芒，像是夜裡的流星，一道接一道地砸向葉北所在的位置。
葉北動了。
這一回他沒有再用」閒庭信步」式的躲閃。
他迎著屠哀的攻擊方向走了過去，步子比之前大了一些，速度也快了一些。
屠哀的第一拳打過來的時候，葉北側了一下肩膀讓過去，同時右手抬起來在屠哀的手臂外側輕輕一撥——
那輕輕一撥像是帶了千斤的力道，屠哀整個人被帶得往側面歪了一下，重心不穩。
屠哀的第二擊緊隨而至，左手成爪抓向葉北的咽喉。
葉北的頭微微後仰了不到兩寸的距離，爪尖擦著他的下巴劃了過去，連皮都沒碰到。
葉北在仰頭的同時左手伸出去，在屠哀的手腕上搭了一下——
然後往外一送。
屠哀被這一送推得往後退了三步，靴子在地面上拖出了三道深色的印痕。
它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葉北沒有再給它喘息的機會。
他的身形一閃，主動逼了上去。
他出手的節奏不快，但他的每一擊都比屠哀剛才的速度快了一檔——
不快到看不見，但快到屠哀跟不上。
葉北的右手探出去拍向屠哀的左肩，屠哀側身想躲但沒有完全躲開，肩膀被葉北的手掌邊緣擦了一下，那裡的皮膚瞬間裂開了一道口子，灰白色的霧氣從裡面冒出來。
屠哀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本能地往後撤了幾步。
它的肩膀上的傷口正在往外滲著灰白色的氣霧，那些鐵灰色的皮膚在傷口邊緣微微翻卷著，暗紅色的紋路在傷口附近斷開了。
它看著葉北，暗金色的瞳孔里的東西已經變了，憤怒被另一種東西取代了。
那是恐懼。
葉北往前走了一步，屠哀就往後撤一步。
再走一步，再撤一步。
屠哀的背撞上了岩台邊緣的一塊凸起的岩石，發出沉悶的聲響，它已經退到了岩台的邊緣。
」問你的話你不說。」葉北站在它面前大約兩步遠的位置，聲音還是那麼平平淡淡的，」打你又打不過，跑也跑不掉。」
他的右手抬了起來，手掌張開，掌心朝下對著屠哀的頭頂上方。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凝聚出來，不算耀眼，但那種顏色裡面蘊含的力量讓屠哀整個身子都僵住了——
那是一種比它的等級高出太多太多的東西，像是一整片天空壓下來時雲層底部的顏色。
屠哀抬起頭看著那道金光，它知道這一下來了自己接不住。
葉北的手掌落了下去。
金光從掌心釋放出來，帶著一種沉靜而不可抗拒的力道落在屠哀的頭頂。
屠哀的身體猛地繃直了，暗金色的豎瞳在那一瞬間擴大到了極限，然後又收縮回去，反覆了兩三下。
它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咕嚕聲，然後——
它的身體從頭頂開始碎裂。
不是爆炸，不是消散，而是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