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摧枯拉朽,葉北開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有老人端著碗過來,說:

  「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碰上這麼大的事,也頭一回碰上這麼好的人。」

  然後自己先喝光了碗裡的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有人拉著葉芷蘭的手讓她看看自己編的平安結,說是昨晚趕出來的,編得不算好,但線是她挑的最紅的那種。

  冰蠶趴在葉芷蘭膝蓋上,被好幾個小孩輪流摸了腦袋,摸到後來它已經懶得躲了,歪著腦袋趴著,尾巴尖偶爾輕輕掃一下桌腳,像是在說:

  「來都來了,摸就摸吧。」

  二胡拉了一首港城本地的小調,調子很悠揚,尾音拖得很長。

  有人跟著哼了幾句,葉芷蘭沒聽清詞,但聽得出來那調子是高興的。

  然後另一個人換了一首更歡快的曲子,有人已經站起來開始邁步子,旁邊的人拍著手在節奏上打著拍子,把飯桌擠出一條窄窄的通道,有人拉著凝雪的手把她帶進那條通道里讓她跟著轉了個圈,凝雪先是一愣然後笑出了聲,踩著不太熟練的步子轉了兩圈又被送回桌邊。

  「想不到港城的人居然這麼熱情。」

  虛成子坐在桌邊,手裡端著杯子,杯里的水一直沒有動過,但她看著那些圍在一起轉圈的人,眉眼間的線條柔和了一分,語氣裡帶著幾分意料之外的感慨。

  「哈哈哈...我可太喜歡這裡了!」

  凝雪從人群里鑽回來,臉頰紅撲撲的,頭髮散了半邊,但她完全沒有去理,只是笑著端起杯子灌了一口水,「我都不想走了!」

  凝形在旁邊接了一句:

  「那你住下吧,我們走的時候把你留在這兒。」

  凝雪瞪了她一眼:

  「那不行,我還得跟著師父繼續歷練呢。」

  凝身端著碗站在桌邊,看著那些圍在桌前的人,她的碗沿貼著自己的下唇,好一會兒沒有放下來,像是把碗裡那股溫熱的氣息隔著碗壁收進了掌心。

  而一旁的凝仙則在和玄陰聊天,剛開始說的是御鬼局的事情,後來玄陰欣慰的誇了凝仙的成長速度,而凝仙則大致的講了講她這段時間的所見所聞。

  玄陰不住的點頭,二人聊天也算是相談甚歡。

  三天三夜,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算短。

  每天都有不同的人來,有新的吃食、新的聲音、新的曲子。

  到最後一天的時候,虛成子發現旅館門口那盆之前還蔫著的綠蘿已經被人換了土澆了水,葉片立起來了幾片。

  她沒有問是誰換的,只是站在那盆綠蘿旁邊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去了。

  第四天清晨,她們提出了離開。

  虛成子去旅館前台退了房,和老闆娘說話的時候沒有多寒暄,只是把鑰匙輕輕擱在檯面上,說了一聲「這幾天叨擾了」。

  老闆娘把鑰匙收起來,又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說了一句:

  「路上小心。」

  她們走出旅館的時候,才發現整條街兩邊已經站滿了人。

  一開始還只有幾個人站在街邊,然後越來越多,像是有人悄悄傳了消息,一夜之間所有人都醒了。

  她們走到街口,兩邊的人自發地讓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沒有人拉橫幅,沒有人放鞭炮,沒有人敲鑼打鼓。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有的手裡捧著還沒吃完的早餐,有的懷裡抱著孩子,有的靠在門框邊。

  有人朝她們點了點頭,有人輕輕抬了一下手,有人喊了一聲「下次再來港城玩啊」,但聲音很快落回人群里,被更溫和的安靜蓋住了。

  街尾一個老人坐在路沿上,手裡捏著一串佛珠,沒有說話,只是目送著她們走遠。

  葉芷蘭騎在冰蠶上,走到街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轉過身,對著身後那條安靜的長街抬高了聲音喊:

  「我們會再來的!」

  然後她轉過身去,沒有回頭,只是舉高了一隻手朝身後揚了揚,像是把那個聲音印在了晨光里。

  冰蠶的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四隻小爪子踩在石板路上發出輕輕響聲,嗒嗒嗒的,像是給隊伍打著拍子。

  虛成子走在最前面,拂塵掛在臂彎里,步子邁得不快不慢,她邁出最後一步的時候,身後的街道徹底安靜下來了,只剩下晨風把街角一面半舊的旗子吹得輕輕晃動的聲音。


  從那些街道的窗戶里、門縫中、站著的人群里,又傳來了幾聲零落的「再見」「謝謝你們」「慢走」,被風帶著飛遠了,融進了天邊正在亮起來的光線里。

  ......

  哀山的霧氣在葉北面前像被撕開的棉絮一樣往兩邊分。

  他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緊不慢,腳踩著碎石和泥土的坡面如履平地。

  兩側那些從山洞和縫隙里湧出來的厲鬼還沒等靠近他身周三丈,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道彈開了。

  輕一點的倒飛出去砸在山壁上,重一點的當場化作黑煙散在風裡。

  葉北甚至連手都沒抬,只是往前走,那些厲鬼就自己散了。

  隊伍跟在他身後,陰兵們的步子比之前輕快了不少。

  那種壓在頭頂上喘不過氣的沉悶感在葉北到來之後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實——

  前面走著的是地府之主,還有什麼好怕的。

  但離了葉北身邊就不一樣了。

  楚江王帶著玉心幾人和一隊陰兵走的側翼小路,從灌木叢和溝壑間穿行,跟葉北的主力隔了大約一里多地。

  這條路他們走過兩回了,地形的走勢都記在腦子裡,哪裡的石頭松、哪裡的視野開闊都心裡有數。

  但這一回走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了不同——

  那些厲鬼像是長了眼睛一樣,成群結隊地朝著他們這個方向涌過來。

  先是零零星星的幾個,被陰兵的長矛輕鬆挑了。

  接著是一批一批的,從山坡兩側的洞裡鑽出來,數量越來越多,沖得也越來越猛。

  楚江王不得不停下來拔刀,一刀劈下去暗金色的刀光掃過一片,那批厲鬼在前排倒下之後後排踩著同伴的殘骸繼續往前沖。

  」這些鬼怎麼回事?」熊魁掄著錘子砸飛了兩隻,喘著氣說,」全往咱們這邊跑?」

  玉心射出一道冰棱釘穿了一隻撲上來的厲鬼,目光掃了一眼前方山坡上密密麻麻涌動的黑影,又回頭看了一眼葉北主力的方向。

  那邊安安靜靜的,連打鬥的聲音都沒怎麼傳過來。

  」它們不敢往陛下那邊去。」玉心說,」往我們這邊跑是因為那邊走不通。」

  楚江王一刀劈開面前三隻厲鬼的聯手撲擊,順勢往前推了一步,把陣線穩住了:

  」別管它們為什麼來,來多少清多少,陰兵穩住陣型,不要散。」

  陰兵們咬著牙頂住了。

  長矛齊刷刷地遞出去又收回來,動作雖然不如在山腳下時那麼整齊了,但士氣跟之前完全不一樣。

  之前那種硬撐著等死的勁兒沒了,現在每個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陛下就在旁邊不遠處,撐住了就是勝利,撐不住也得撐。

  宋帝王那邊的情況也差不多。

  他走的是正面山道,一路上遇到的厲鬼比楚江王那邊只多不少。

  那些厲鬼像是商量好了一樣,大部分都奔著他的方向來了,從山道兩旁的縫隙里鑽出來,從頭頂的岩石上跳下來,從腳下的裂縫裡爬出來,密密麻麻地堵在山道上。

  宋帝王的判官筆在手中轉了一圈,墨色的光芒掃出去一排,前面十幾隻厲鬼同時僵住,然後從頭到腳碎成粉末。

  他打這些低階厲鬼不費什麼力,但那數量實在太密了,一個接一個地湧上來,讓他不得不連續出手。

  陰蘭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手裡的短刃舞得飛快,那些從側面偷襲過來的厲鬼被她一刀一個地擋開。

  她的等級雖然不算高,但勝在動作利索,反應快,加上宋帝王在前面攔住了大部分火力,她應付得還算從容。

  不過陰蘭的耳膜已經有些不舒服了。

  那些厲鬼的嘶吼聲在山道上迴蕩著,一聲接一聲地灌進耳朵里,像是有人拿針在扎她的鼓膜,隱隱發疼。

  但她咬著牙沒吭聲,短刃始終橫在身前沒有放下過。

  另一邊的陰兵們也殺紅了眼。

  長矛捅出去的時候力道比之前大了不少,配合得也更默契了,前面一排捅完往回收的時候後面一排已經遞了出去,交接的間隙越來越短,那些厲鬼剛湧上來就被捅穿,根本沒機會靠近。


  有些陰兵在捅殺的時候嘴裡還在低聲念叨著什麼,像是給自己打氣的話,聲音小聽不太清,但那股子勁頭是實的。

  楚江王一刀劈開最後一片攔路的厲鬼之後,前方終於清出了一段空當。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

  玉心的臉色雖然白但站得直,熊魁喘得厲害但錘子沒鬆手,胡影手裡的長矛換了一把新的,刃口上還沾著黑煙沒有散盡,陸英的劍光慢了一些但還在閃,寒蟬的拂塵上沾了一層灰黑色的碎末。

  陰兵雖然有幾個掛了彩,但沒有一個倒下起不來的。

  」走。」

  楚江王把刀收回鞘里,轉身繼續往山頂的方向趕。

  宋帝王那邊也差不多同時清理完了正面的那批。

  他從山道拐彎處往上走了不到百步就看到了山脊線,再往上走一段就是那片岩台了。

  陰蘭跟在他身後,耳膜上的疼痛稍微緩解了一些,但走路的步子比之前更小心了,時不時偏一下頭注意兩側的動靜。

  兩支人馬在岩台下方的那片碎石坡上匯合的時候,都帶了點狼狽。

  楚江王的袍角被撕了一道口子,宋帝王的手臂上有兩道抓痕,玉心腰側的傷口又滲了血,熊魁的錘柄上粘著一層灰黑色的碎屑,陰蘭的耳道邊緣有一絲乾涸的血痕。

  但每個人的眼睛裡都有光,那種打了勝仗之後的光,疲憊但是亮著。

  」上面怎麼樣?」

  楚江王朝上方抬了一下下巴。

  宋帝王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岩台方向:

  」陛下已經到了。」

  岩台比楚江王上一次看到的時候變了不少。

  原本覆蓋在表面那層暗沉沉的光膜已經散了大半,像是一層髒水被人潑掉之後只剩了淺淺的印子還留在上面。

  岩台正中央有一個豁口,像是地面塌陷下去了一塊,邊緣的岩石被什麼東西反覆摩擦過,磨得光滑發亮。

  葉北站在那個豁口邊緣,背對著眾人,目光落在豁口底部。

  楚江王和宋帝王帶著人快步走過去,在葉北身後幾丈遠的地方停下。

  玉心和陰蘭幾人跟在後面,各自喘著粗氣。

  就在這時,豁口底部傳出一陣沉悶的聲響。

  那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從深處翻了個身,地面微微顫了一下,碎石順著豁口邊緣滾落下去,撞擊在底部發出清脆的響聲。

  緊接著一道黑灰色的光從豁口裡升起來,越來越高,越來越粗,像一根柱子從地底長出來一樣,撐開了岩台上空那些殘餘的霧氣。

  光芒散盡之後,一道身影從豁口裡浮了上來——

  屠哀!

  屠哀的體型不算特別巨大,大概比常人高出一個頭,但身材極其粗壯,肩膀寬闊到接近普通人兩個的寬度。

  它的皮膚是一種暗沉的鐵灰色,像是被反覆捶打過的鑄鐵表面,泛著冷硬的光澤。

  身上沒有穿任何衣物,但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些紋路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暗紅色的線,在鐵灰色的底色上蜿蜒曲折地延伸著,從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

  它的頭顱比常人大一圈,額頭寬闊,眉骨突出,眉毛的位置是兩道深紅色的凸起,像是兩道凝固的血痕。

  眼睛是暗金色的,瞳孔細長,豎著,像蛇或者某種爬行動物的瞳孔。

  嘴巴的線條很直,嘴角微微向下撇著,下頜骨的稜角極其分明,像是用刀削出來的。

  它沒有頭髮,頭頂光滑,泛著一層暗沉的光。

  兩隻手臂上各有一道粗壯的骨棱從肘部延伸到手背,像是天然的護甲。

  它站在豁口邊緣的空地上,腳步落地的時候發出沉悶的一聲,腳下的岩石被踩出了一道蛛網狀的裂紋。

  它的氣息一放出來,整個岩台上方的空氣都變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