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哀山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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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口那裡站著幾個人。

  最前面的是個騎在白色小獸背上的姑娘,頭髮有些散了,臉頰上還沾著灰,但眼睛很亮,正盯著那隻厲鬼。

  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穿著素白衣裙的中年女人,手裡握著一把拂塵,面容沉靜。

  再旁邊是一個握著斷劍的年輕女子,衣袍上沾著塵土,但腰板挺得很直。

  她們身後還跟著三個年輕姑娘,有的握符籙,有的拿短刀,雖然衣服上也有灰有土,但氣勢絲毫不亂地排列在她們身後。

  厲鬼的視線從葉芷蘭身上慢慢掃過去。

  元境中期,元境初期,元境後期。

  它在心裡估算著那幾個人的等級,最後把目光停在了葉芷蘭身上,從她臉上看到手腕上那隻平平無奇的銀白色手鐲上,然後嘴角動了動,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笑。

  不是害怕,是覺得可笑。

  它覺得這支隊伍看起來遠不如它,那個騎在白色小獸上的姑娘似乎對這支隊伍頗有信心,正迎著它的目光毫不躲閃地看著它。

  它並不急著動手。

  倉庫裡面的市民們也看見了她們。

  有人眯著眼睛看了好幾眼,然後把身旁的人搖了搖:

  「你快看那邊,門口是不是來人了?」

  更多的人把視線從地上那些受傷的人身上移開,用力望著巷口的方向。

  「有人來了,帶武器的。」

  「看著不像本地御鬼局的,剛才沒見過。」

  「是來幫我們的嗎?」

  聲音很輕,像紙一樣薄,但它們在昏暗的倉庫里飄來飄去,一顆接一顆地浮起來,像是快要熄滅的火堆里忽然被風撩起了一點點橙紅色的餘燼。

  地上,玄陰撐著斷劍抬起頭來。

  她的視線模糊了一瞬才重新聚焦,然後她看見了巷口那幾個人。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但肩膀往下沉了一點。

  釋然聖僧也慢慢地朝那邊看了一眼。

  他看見葉芷蘭手腕上那隻熟悉的鐲子,甚至還泛著的淡白色光暈。

  又看見她身後虛成子不緊不慢地執著的拂塵,然後他緩緩閉上眼睛,手裡的佛珠沒有重新捻動,只是攥在掌心,像是攥住了什麼被風吹得快要散開的東西。

  巷口的風還在吹著,把葉芷蘭散下來的那幾縷頭髮吹得輕輕晃了幾下。

  她沒有動,也沒有退。

  那隻厲鬼也站在倉庫門口沒有動。

  兩個方向之間,隔著整座港城最寂靜的一條街,灰塵在光線下緩緩浮動著,像是一地碎掉的鐘表零件。

  ......

  哀山。

  葉北來得不算張揚。

  從金光落地的聲響到身形定在廢墟前,前後也就眨了幾下眼的工夫。

  那層金光從他身上散開之後,周圍那股壓迫著所有人的沉悶感像是被一隻大手攥住拎走了,胸口一下子鬆快了不少,喘氣都順暢了。

  哀山頂上的霧氣還在翻湧,但翻湧的幅度小了很多。

  那層從金光里透出來的暖意蓋在山坡上,像春天解凍時的第一陣南風,不猛,但覆蓋面足,把那些刺骨的陰寒之氣一點一點地往下壓。

  厲鬼的攻擊早就停了,殘餘的幾隻在廢墟外圍焦躁地轉著圈,不敢上前,也不願意退走,像是在等什麼命令。

  葉北站在那裡,目光掃了一遍廢墟上的所有人。

  楚江王第一個動了。

  他把按在地上的手收了回來,那層已經薄得快要散掉的光罩在他收手之後緩緩褪去,像退潮的水一樣無聲無息地縮進了地面。

  他站起身的時候腿有些不穩,膝蓋彎了一下才撐直,但他沒有耽誤,整了整衣袍,躬身對著葉北行了一禮。

  」陛下。」楚江王的聲音比平時沉了一些,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態,」臣等有辱使命。」

  宋帝王也收了判官筆,快步走過來站在楚江王身側,躬身行禮。

  他的面色比楚江王稍微好一些,但額頭上那層細密的汗也沒退乾淨,鬢角全是濕的。


  魏徵從廢墟側面繞回來,長劍入鞘,站在楚江王身後也躬下了身。

  他胳膊上的血已經滲透了袖口,整個人看著又髒又累,但腰板還是直的,禮數一點沒落下。

  」臣等有辱使命。」

  三人異口同聲地說了一句。

  葉北看了他們一眼,沒有急著說話,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兩息。

  楚江王的官袍下擺全是泥和灰,袖口磨出了毛邊,指尖因為長時間按在地面維持光罩已經磨得發紅了。

  宋帝王的靴筒上全是泥點子,袍角被碎石子刮出了好幾道口子。

  魏徵就不用說了,從上山探霧到現在基本沒怎麼歇過,臉色發白嘴唇起皮,胳膊上那道傷雖然重新包紮了但血還是滲了出來。

  」先起來。」葉北的語氣平淡,」不是你們的錯。」

  三人這才直起了身。

  周圍的陰兵比三位閻王反應慢了一拍,但他們看清了來的人是誰之後,動靜比三位閻王還大。

  離得近的幾排陰兵手裡的長矛都放了下來,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是陛下來了」,然後整片廢墟前面炸開了鍋。

  」陛下來了!陛下親自來了!」

  」太好了,陛下來了!」

  聲音從一個角傳到另一個角,從最前面的一排傳到最後一排,原本緊繃得像要斷掉的弦一樣的氣氛一下子鬆了。

  有幾個陰兵在喊完之後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坐倒在地上,長矛橫在腿上,嘴裡還在念叨著」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陰兵們不敢太過放肆,喊完之後就安靜了下來,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跟方才不一樣了。

  方才那種咬牙硬撐的死氣不見了,換上了實打實的鬆了口氣的樣子。

  陰家那些受傷的族人原本還擠在光罩內側的地上,有的躺著有的靠著,看著外面的動靜不敢出聲。

  當那聲」陛下」傳進他們耳朵里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葉北的方向看了過去。

  他們不知道來的這位是誰,但他們看得見楚江王和宋帝王對這人行的禮,聽得見那一聲」陛下」是從閻羅王嘴裡說出來的。

  能讓閻羅王叫陛下的人,那得是什麼身份?

  陰真半躺在地上,努力側過頭朝著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他看見一道身影站在廢墟前的空地上,衣著不算特別扎眼,一身暗色的袍子,款式簡單,但那人站在那裡的時候身上帶著一層淡淡的金光,看不清楚具體的長相,只能看見一個輪廓。

  那道輪廓不高大也不魁梧,但站在那裡的時候像是整片廢墟的中心點,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他身上靠。

  陰真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只是把頭低了下去。

  旁邊一個陰家子弟已經反應過來了,他撐著傷腿跪坐起來,朝著葉北的方向磕了一下頭,聲音有些發顫:

  」多謝陛下相助!」

  這一聲像是打開了開關,陰家那些還醒著能動的人一個一個地跪坐起來,有的能磕頭有的只能弓著身子點頭,七嘴八舌地道謝,話雖然說得亂七八糟的但心意是實的。

  受傷輕的幾個眼眶紅了,受傷重的那幾個雖然動不了但也在嘴裡含混地說著」多謝」。

  葉北抬了一下手:

  」都躺著別動,傷還沒好利索。」

  他的手沒落下去的時候帶著一股柔和的力道,隔著十幾步遠也能讓人感覺到一陣暖意。

  那些陰家人雖然沒聽清他說了什麼,但那股暖意落在身上的時候像是傷口上敷了一層溫熱的敷料,疼都輕了幾分。

  陰蘭跪在陰真身邊,一邊扶著父親一邊偷偷抬頭看了看那道身影,然後又趕緊低下了頭。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攥著陰真胳膊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玉心站在光罩邊緣,手裡的冰棱早就散了,雙手垂在身側,臉色發白地看著葉北的方向。

  她不是第一次見葉北。

  在地府見的那次,在葉北家院子裡見的那次,她都叫過他一聲城隍大人。

  那時候她覺得這人身份不低,能讓地府對她另眼相待,能隨手拿出讓她突破至滅境中期的丹藥,但她的認知也止步於此了——


  以為他是地府里地位較高的一個陰神,跟判官或者閻王平級。

  可現在她看見的是什麼?

  楚江王和宋帝王在對他行禮,自稱」臣」。

  魏徵站在他身後,躬身的時候頭低到快跟腰平了。

  那些陰兵喊的是」陛下」,語氣里的那種敬畏和激動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東西。

  能讓閻羅王稱其為陛下的,整個地府只有一個人。

  玉心的腦子裡嗡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在地府覲見那位無上閻君時的情景——

  那是在閻羅殿裡,隔著重重紗帳和光影,她能感覺到那股浩瀚無邊的威壓,根本不敢抬頭多看。

  當時她覺得那道聲音有些熟悉,但想不起來在哪聽過,只當是自己多心了。

  現在那些碎片全拼到一起了。

  那位城隍大人,就是閻君。

  那位隨手助她突破瓶頸的,是整個地府之主。

  她的腿有些發軟,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了熊魁的胳膊。

  熊魁本來也愣在原地,被玉心這一撞回過神來,低頭看了她一眼:

  」公主?」

  玉心沒有說話,她看著葉北的方向,嘴唇抿緊了,臉上的血色比方才更白了幾分,但她的眼神里除了震驚之外還有另一層東西——

  那種被人提攜過,又忽然發現對方身份遠超自己想像的複雜心情。

  熊魁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他雖然憨直但不傻,也反應過來了。

  能讓閻王叫陛下的人,那能是誰?

  他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背,又看了一眼玉心,心裡想的是:

  公主居然跟這種人物有交情,我們跟著公主算是走了大運了。

  胡影和陸英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但眼神里都明白。

  兩人悄悄站直了身子,把斷掉的彎刀和有些發虛的劍都收了起來,規規矩矩地垂手立著。

  寒蟬的反應更直接一些,她本來身體就虛,扶著旁邊的石頭才站穩,但目光一直落在葉北身上沒有挪開過,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葉北沒有多耽擱。

  他把目光從眾人身上收回來,落在了廢墟前的空地上。

  那些殘存的厲鬼還在外圍轉著圈,不敢靠近但也不肯走遠,圍著廢墟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數量不算多但讓人看著心煩。葉北抬起一隻手,掌心朝外,輕輕一推。

  這一下動作很小,像是在拂開面前的一層灰塵。

  但他掌心裡推出去的那道金光像是一片蔓延開的潮水,貼著地面往四周擴散過去,速度不慢不快,覆蓋範圍極廣。

  那些外圍遊蕩的厲鬼被金光漫過去的時候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連嘶吼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就化成了黑煙,無聲無息地散在了風裡。

  從最近的廢墟邊緣到最遠的山道拐彎處,但凡被那道金光觸及的厲鬼都消失了,一片都沒有剩下。

  整個過程也就幾個呼吸的工夫,連聲音都沒怎麼發出來。

  在場所有人都看呆了。

  熊魁張著嘴愣了半天,最後咕嘟一聲咽了口唾沫。

  胡影握著斷刀的手指頭不自覺地鬆了一下,刀差點脫手。

  陰家那幾個年輕子弟看著外面瞬間清空的場地,眼睛瞪得溜圓,連呼吸都忘了。

  葉北收回手,像是做了件極尋常的事,轉身朝著眾人走了幾步。

  」都起來吧。」他的聲音不高但清楚,」該處理傷口處理傷口,該歇氣歇氣。一個時辰之後還有正事要做。」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魏徵帶人先把場地清一下,能坐的地方騰出來,把重傷的抬到平整的地方去。」

  魏徵立刻應了一聲,招呼身邊幾個陰兵動了起來。

  葉北找了一處相對平整的矮牆根坐下來,石牆上都是灰但他沒有在意,隨隨意意地坐著。

  楚江王和宋帝王跟了過來,在他對面站著,雖然想讓他歇會兒,但知道現在不是寒暄的時候,兩人把哀山的情況從頭到尾又梳理了一遍,跟先前傳訊的內容基本對得上但補充了不少細節。

  楚江王把陣法的分布,模仿型厲鬼的出現,洞口的數量都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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