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沁市煉獄！
錢平抬手制止了隊員的話。
他的臉色很難看，但聲音還算平穩：
「不要慌，把所有人撤到御鬼局大樓，這裡還有陣法，能撐一陣子。」
「可是局長，大樓里也裝不下那麼多人啊！」
「裝不下也得裝！」
錢平吼道，
「能裝多少裝多少！裝不下的...讓他們往城外跑，能跑多遠跑多遠！」
年輕隊員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跑了出去。
錢平站在御鬼局大樓門口，望著眼前這座正在被黑暗吞噬的城市，拳頭攥得咯吱響。
他想向上級求援，但信號斷了。
他想找老天師，但城隍廟塌了。
他想親自衝出去殺那些厲鬼，但他不能——
他是局長，他得坐鎮指揮。
「局長！」又一個隊員跑過來，氣喘吁吁，「我們發現老天師了！」
錢平猛地轉頭：
「在哪裡？！」
「城隍廟廢墟，他還活著，但被什麼東西綁住了，動彈不得，我們想救他，但靠近不了，那周圍全是厲鬼，等級太高了。」
錢平咬著牙，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繼續盯著，不要貿然行動，老天師暫時不會有事，它們要是想殺他，早就殺了。」
「是！」
隊員跑了。
錢平轉過身，走進大樓。
大樓里擠滿了人。
走廊上、樓梯上、辦公室里，到處都是人。
有的在哭，有的在發抖，有的抱著孩子縮在角落裡，有的跪在地上祈禱。
空氣中瀰漫著汗味、血腥味和恐懼的味道。
一個老太太拉住錢平的袖子，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淚：
「錢局長，我們是不是要死了？」
錢平張了張嘴，想說「不會的」，但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知道，現在的沁市，就像一座孤島。
沒有援軍，沒有退路，他們只能靠自己。
而靠自己，能撐多久？
他不知道。
「不會的。」他還是說了，聲音儘量平穩，「地府已經知道這裡的事了，援軍很快就會到。」
老太太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鬆開了手。
錢平轉身，快步走上樓梯，來到樓頂。
樓頂上，幾個御鬼局的隊員正架著法器，試圖衝破那層屏蔽信號的黑幕。
但無論他們怎麼努力，信號就是發不出去。
「局長，不行！」
一個隊員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這東西太強了，我們的法器根本破不開。」
錢平沒有說話。
他抬頭望著天空。
天上什麼都看不見。
沒有星星，沒有月亮，連烏雲都沒有——
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他看不清那是什麼，但他能感覺到——
那是厲鬼。
成千上萬隻厲鬼，正在沁市上空盤旋，像是在等待什麼命令。
錢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和憤怒。
他知道，現在不是怕的時候。
他是局長，他要是怕了，底下的人就更沒指望了。
「繼續試。」他說，「地府不會不管我們的。」
隊員咬了咬牙，繼續擺弄法器。
而此刻，在沁市的各個角落，屠殺還在繼續。
一隻元境初期的厲鬼落在一條商業街上，它的身形高大，通體青黑，眼睛是猩紅色的。
它站在街道中央，伸出長長的舌頭，舔了舔嘴角。
「跑啊，跑快點。」它咧嘴笑了，露出滿口尖牙，「跑得越快，吃起來越有嚼勁。」
它抬手一揮，一道黑氣從掌心射出，將一個正在逃跑的年輕人打翻在地。
年輕人掙扎著想爬起來，但腿不聽使喚，只能趴在地上，絕望地看著那隻厲鬼一步步走近。
「救...救命...」
他的聲音很弱，弱到連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厲鬼蹲下身，歪著頭看著他，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叫啊，大聲叫，你叫得越大聲，我吃起來越開心。」
年輕人認命的閉上了眼睛。
他不想看見自己是怎麼死的。
就在這時，一道劍光從側面射來，直取厲鬼的頭顱。
厲鬼側身躲過，劍光擦著它的耳朵飛過，在身後的牆壁上炸開一個窟窿。
「誰？！」
厲鬼怒吼。
幾個御鬼局的人從街角沖了出來。
為首的是個中年女人，四十出頭，短髮幹練，手裡握著一柄短劍。
她是御鬼局行動隊的副隊長，叫方琳，a級御鬼者。
「畜生，有本事沖我們來！」
方琳吼道，短劍在手中舞了一個劍花，劍光四射。
厲鬼盯著她，猩紅的眼睛中閃過一絲不屑：
「a級？也敢來送死？」
它身形一閃，速度快得驚人，眨眼就到了方琳面前。
利爪橫掃，方琳來不及躲閃，只好將短劍橫在身前格擋。
「鐺——！」
短劍被震飛，方琳倒飛出去，砸在地上，噴出一口鮮血。
她的虎口崩裂，整條手臂都抬不起來了。
「方隊！」
幾個隊員衝上去扶她，被厲鬼隨手一揮，全部打翻在地。
「廢物。」
厲鬼哼了一聲，轉身又朝那個年輕人走去。
方琳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那隻厲鬼重新蹲在年輕人面前，伸出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朝他的胸口探去。
「不要...」
方琳想喊，但喉嚨里湧上一股血腥味，嗆得她咳了起來。
年輕人的眼睛緊閉著，身體在發抖。
他能感覺到那隻利爪正在靠近，能感覺到那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氣息正在逼近。
他忽然不抖了。
因為情緒起伏太大，已經被嚇暈過去了。
就在這時——
一道金光從遠處射來，直直地轟在那隻厲鬼身上。
厲鬼慘叫一聲，被轟飛出去，砸穿了對面店鋪的牆壁，消失在廢墟中。
方琳猛地抬頭，望向金光射來的方向。
天空中，無數道金色的光芒正在墜落，如同流星雨，鋪天蓋地。
那是——
陰兵。
兩千陰兵，在鍾馗和增損將軍的率領下，終於趕到了。
方琳趴在地上，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看著那些金色的光芒從天而降，看著那些黑色的身影在厲鬼群中左沖右殺，看著那些剛才還在耀武揚威的厲鬼如同割麥子般成片倒下。
她的手在發抖，嘴唇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是怕，是激動。
「終於...終於等到你...」
她呢喃著，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旁邊的幾個御鬼局隊員呆呆地看著天空，嘴巴張著，合不攏。
他們剛才還在拼命，還在絕望，還在想今天會不會死在這裡。
現在，陰神來了。
鍾馗，增損將軍，還有那些穿著黑色甲冑的陰兵，黑壓壓的一片，鋪天蓋地。
「是鍾馗大人！」
一個年輕隊員尖叫起來，聲音都劈了。
「增損將軍也來了，三個都來了！」
另一個隊員指著天空，手舞足蹈。
「陰神來了！地府沒有拋棄我們！」
有人哭了出來，一個大男人，蹲在地上，抱著頭，哭得像個孩子。
方琳被隊員們扶起來，她擦了擦臉上的血和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別愣著了！陰神在前面頂著，咱們在後面做該做的事，把市民安頓好，別給陰神添亂！」
隊員們回過神來，連忙應了一聲，各自散去。
方琳最後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道魁梧的身影——
鍾馗，手持斬鬼劍，周身金光流轉，一劍斬落，數隻厲鬼灰飛煙滅。
她攥緊了拳頭，轉身也加入了救援的隊伍。
沁市的百姓們也看見了。
那些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人，那些抱著孩子拼命奔跑的人，那些跪在地上祈禱的人，都看見了那些從天而降的金光。
「鍾馗大人！是鍾馗大人！」
「增損將軍來了！我們有救了！」
「地府沒有拋棄我們！沒有拋棄我們！」
歡呼聲從城市的各個角落響起，此起彼伏，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
那些原本已經絕望的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那些原本癱坐在地上等死的人，掙扎著站起來，互相攙扶著往安全的地方轉移。
而天空中，鍾馗和增損將軍已經分好了工。
鍾馗懸浮在沁市上空，目光如電，快速掃過整座城市。
他在評估局勢——
厲鬼的數量、分布、等級，以及最需要支援的區域。
增損將軍三人站在他身後，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銳利，戰意昂揚。
「分四組。」
鍾馗的聲音簡短有力，
「我帶一組去東面，兩位增將軍各帶一組去西面和北面，損將軍帶一組去南面，各帶五百陰兵，以包抄之勢，從四個方向往中間推進，不要放走一隻厲鬼。」
「是！」
增損將軍三人齊聲應道。
兩千陰兵分成四股黑色的洪流，朝著沁市的四個方向疾馳而去。
陰兵們的甲冑在灰黑色的天光下泛著冷光，長矛如林，戰旗獵獵，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鍾馗帶著五百陰兵落在東區。
這裡的厲鬼最多，等級也最高，大部分是元境期，少數是法境期，偶爾能看見幾隻滅境初期的混在其中。
鍾馗沒有親自出手，而是站在高處，俯瞰全局，指揮陰兵們推進。
五百陰兵結成軍陣，長矛齊刺，戰戈橫掃，將那些厲鬼一片片地收割。
軍陣推進的速度不快，但很穩，每前進一步，就有一片厲鬼倒下。
那些厲鬼雖然數量多，但在訓練有素的陰兵面前，如同散沙，根本形不成有效的抵抗。
增損將軍三人那邊的情況也差不多。
增將軍帶著五百陰兵在西區殺得興起，金鐧所過之處，厲鬼紛紛崩碎。
損將軍在南區以一敵百，斬鬼刀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殘影。
金甲神將在北區最勇猛，長劍如匹練，一人一劍，殺得那些厲鬼四處逃竄。
局勢在快速扭轉。
那些剛才還在屠城的厲鬼，此刻成了被屠戮的對象。
它們驚恐地發現，這些陰兵不是它們能對付的——
那些長矛上的符文專克陰邪，那些戰戈上的煞氣讓它們膽寒，那些陰兵的配合天衣無縫，讓它們根本找不到破綻。
但它們退不了。
身後有更強大的存在在督戰，退了也是死。
於是它們只能硬著頭皮往上沖，然後一片一片地倒下。
鍾馗在東區殺了半個時辰，將這裡的厲鬼清理得差不多了。
他沒有繼續推進，而是轉身，朝著城隍廟的方向飛去。
他感應到了老天師的氣息。
很微弱，但還在。
城隍廟的廢墟上，老天師張玄清依舊被漆黑的鎖鏈捆綁著，躺在碎磚爛瓦之間。
他的道袍上滿是血跡，頭髮散亂，臉色慘白，但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
他聽見了那些歡呼聲，看見了那些金色的光芒。
他知道，地府來人了。
當鍾馗的身影出現在城隍廟上空時，老天師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想喊，但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只能用力地眨了眨眼。
鍾馗落在他身邊，蹲下身，查看那些鎖鏈。
鎖鏈通體漆黑，上面刻滿了詭異的符文，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氣息。
鍾馗伸手去扯，手指剛觸碰到鎖鏈，一股強大的反震之力便將他的手彈開。
他皺了皺眉，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
他又試了一次，依舊不行。
「該死。」
鍾馗低聲罵了一句。
老天師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而虛弱：
「鍾馗大人，無需在我這裡浪費時間，去救那些百姓吧。」
鍾馗搖了搖頭：
「它們知道地府的人來了，那你便危險了，你活著，就是沁市的定心丸，你死了，百姓們會怎麼想？」
老天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帶著幾分釋然和豁達。
「哈哈哈...」
他笑出了聲，雖然牽動了傷口，疼得他直咧嘴，但笑聲沒有停，
「我的職責便是保護沁市，保護沁市的百姓，保護龍國的百姓，我不願意拖後腿，鍾馗大人，你去吧，我撐得住。」
鍾馗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葉北曾經說過的話——
老天師是個有覺悟的人。
現在他信了。
在這位老道士心裡，自己的命排在最末，百姓的命排在最前。
鍾馗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又嘗試了幾次。
他用斬鬼劍去劈那些鎖鏈，劍刃砍在鎖鏈上，火星四濺，鎖鏈紋絲不動。
他用手去扯，神力灌注雙臂，青筋暴起，鎖鏈依舊紋絲不動。
他的臉色很難看，但聲音還算平穩：
「不要慌，把所有人撤到御鬼局大樓，這裡還有陣法，能撐一陣子。」
「可是局長，大樓里也裝不下那麼多人啊！」
「裝不下也得裝！」
錢平吼道，
「能裝多少裝多少！裝不下的...讓他們往城外跑，能跑多遠跑多遠！」
年輕隊員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跑了出去。
錢平站在御鬼局大樓門口，望著眼前這座正在被黑暗吞噬的城市，拳頭攥得咯吱響。
他想向上級求援，但信號斷了。
他想找老天師，但城隍廟塌了。
他想親自衝出去殺那些厲鬼，但他不能——
他是局長，他得坐鎮指揮。
「局長！」又一個隊員跑過來，氣喘吁吁，「我們發現老天師了！」
錢平猛地轉頭：
「在哪裡？！」
「城隍廟廢墟，他還活著，但被什麼東西綁住了，動彈不得，我們想救他，但靠近不了，那周圍全是厲鬼，等級太高了。」
錢平咬著牙，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繼續盯著，不要貿然行動，老天師暫時不會有事，它們要是想殺他，早就殺了。」
「是！」
隊員跑了。
錢平轉過身，走進大樓。
大樓里擠滿了人。
走廊上、樓梯上、辦公室里，到處都是人。
有的在哭，有的在發抖，有的抱著孩子縮在角落裡，有的跪在地上祈禱。
空氣中瀰漫著汗味、血腥味和恐懼的味道。
一個老太太拉住錢平的袖子，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淚：
「錢局長，我們是不是要死了？」
錢平張了張嘴，想說「不會的」，但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知道，現在的沁市，就像一座孤島。
沒有援軍，沒有退路，他們只能靠自己。
而靠自己，能撐多久？
他不知道。
「不會的。」他還是說了，聲音儘量平穩，「地府已經知道這裡的事了，援軍很快就會到。」
老太太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鬆開了手。
錢平轉身，快步走上樓梯，來到樓頂。
樓頂上，幾個御鬼局的隊員正架著法器，試圖衝破那層屏蔽信號的黑幕。
但無論他們怎麼努力，信號就是發不出去。
「局長，不行！」
一個隊員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這東西太強了，我們的法器根本破不開。」
錢平沒有說話。
他抬頭望著天空。
天上什麼都看不見。
沒有星星，沒有月亮，連烏雲都沒有——
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他看不清那是什麼，但他能感覺到——
那是厲鬼。
成千上萬隻厲鬼，正在沁市上空盤旋，像是在等待什麼命令。
錢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和憤怒。
他知道，現在不是怕的時候。
他是局長，他要是怕了，底下的人就更沒指望了。
「繼續試。」他說，「地府不會不管我們的。」
隊員咬了咬牙，繼續擺弄法器。
而此刻，在沁市的各個角落，屠殺還在繼續。
一隻元境初期的厲鬼落在一條商業街上，它的身形高大，通體青黑，眼睛是猩紅色的。
它站在街道中央，伸出長長的舌頭，舔了舔嘴角。
「跑啊，跑快點。」它咧嘴笑了，露出滿口尖牙，「跑得越快，吃起來越有嚼勁。」
它抬手一揮，一道黑氣從掌心射出，將一個正在逃跑的年輕人打翻在地。
年輕人掙扎著想爬起來，但腿不聽使喚，只能趴在地上，絕望地看著那隻厲鬼一步步走近。
「救...救命...」
他的聲音很弱，弱到連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厲鬼蹲下身，歪著頭看著他，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叫啊，大聲叫，你叫得越大聲，我吃起來越開心。」
年輕人認命的閉上了眼睛。
他不想看見自己是怎麼死的。
就在這時，一道劍光從側面射來，直取厲鬼的頭顱。
厲鬼側身躲過，劍光擦著它的耳朵飛過，在身後的牆壁上炸開一個窟窿。
「誰？！」
厲鬼怒吼。
幾個御鬼局的人從街角沖了出來。
為首的是個中年女人，四十出頭，短髮幹練，手裡握著一柄短劍。
她是御鬼局行動隊的副隊長，叫方琳，a級御鬼者。
「畜生，有本事沖我們來！」
方琳吼道，短劍在手中舞了一個劍花，劍光四射。
厲鬼盯著她，猩紅的眼睛中閃過一絲不屑：
「a級？也敢來送死？」
它身形一閃，速度快得驚人，眨眼就到了方琳面前。
利爪橫掃，方琳來不及躲閃，只好將短劍橫在身前格擋。
「鐺——！」
短劍被震飛，方琳倒飛出去，砸在地上，噴出一口鮮血。
她的虎口崩裂，整條手臂都抬不起來了。
「方隊！」
幾個隊員衝上去扶她，被厲鬼隨手一揮，全部打翻在地。
「廢物。」
厲鬼哼了一聲，轉身又朝那個年輕人走去。
方琳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那隻厲鬼重新蹲在年輕人面前，伸出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朝他的胸口探去。
「不要...」
方琳想喊，但喉嚨里湧上一股血腥味，嗆得她咳了起來。
年輕人的眼睛緊閉著，身體在發抖。
他能感覺到那隻利爪正在靠近，能感覺到那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氣息正在逼近。
他忽然不抖了。
因為情緒起伏太大，已經被嚇暈過去了。
就在這時——
一道金光從遠處射來，直直地轟在那隻厲鬼身上。
厲鬼慘叫一聲，被轟飛出去，砸穿了對面店鋪的牆壁，消失在廢墟中。
方琳猛地抬頭，望向金光射來的方向。
天空中，無數道金色的光芒正在墜落，如同流星雨，鋪天蓋地。
那是——
陰兵。
兩千陰兵，在鍾馗和增損將軍的率領下，終於趕到了。
方琳趴在地上，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看著那些金色的光芒從天而降，看著那些黑色的身影在厲鬼群中左沖右殺，看著那些剛才還在耀武揚威的厲鬼如同割麥子般成片倒下。
她的手在發抖，嘴唇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是怕，是激動。
「終於...終於等到你...」
她呢喃著，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旁邊的幾個御鬼局隊員呆呆地看著天空，嘴巴張著，合不攏。
他們剛才還在拼命，還在絕望，還在想今天會不會死在這裡。
現在，陰神來了。
鍾馗，增損將軍，還有那些穿著黑色甲冑的陰兵，黑壓壓的一片，鋪天蓋地。
「是鍾馗大人！」
一個年輕隊員尖叫起來，聲音都劈了。
「增損將軍也來了，三個都來了！」
另一個隊員指著天空，手舞足蹈。
「陰神來了！地府沒有拋棄我們！」
有人哭了出來，一個大男人，蹲在地上，抱著頭，哭得像個孩子。
方琳被隊員們扶起來，她擦了擦臉上的血和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別愣著了！陰神在前面頂著，咱們在後面做該做的事，把市民安頓好，別給陰神添亂！」
隊員們回過神來，連忙應了一聲，各自散去。
方琳最後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道魁梧的身影——
鍾馗，手持斬鬼劍，周身金光流轉，一劍斬落，數隻厲鬼灰飛煙滅。
她攥緊了拳頭，轉身也加入了救援的隊伍。
沁市的百姓們也看見了。
那些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人，那些抱著孩子拼命奔跑的人，那些跪在地上祈禱的人，都看見了那些從天而降的金光。
「鍾馗大人！是鍾馗大人！」
「增損將軍來了！我們有救了！」
「地府沒有拋棄我們！沒有拋棄我們！」
歡呼聲從城市的各個角落響起，此起彼伏，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
那些原本已經絕望的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那些原本癱坐在地上等死的人，掙扎著站起來，互相攙扶著往安全的地方轉移。
而天空中，鍾馗和增損將軍已經分好了工。
鍾馗懸浮在沁市上空，目光如電，快速掃過整座城市。
他在評估局勢——
厲鬼的數量、分布、等級，以及最需要支援的區域。
增損將軍三人站在他身後，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銳利，戰意昂揚。
「分四組。」
鍾馗的聲音簡短有力，
「我帶一組去東面，兩位增將軍各帶一組去西面和北面，損將軍帶一組去南面，各帶五百陰兵，以包抄之勢，從四個方向往中間推進，不要放走一隻厲鬼。」
「是！」
增損將軍三人齊聲應道。
兩千陰兵分成四股黑色的洪流，朝著沁市的四個方向疾馳而去。
陰兵們的甲冑在灰黑色的天光下泛著冷光，長矛如林，戰旗獵獵，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鍾馗帶著五百陰兵落在東區。
這裡的厲鬼最多，等級也最高，大部分是元境期，少數是法境期，偶爾能看見幾隻滅境初期的混在其中。
鍾馗沒有親自出手，而是站在高處，俯瞰全局，指揮陰兵們推進。
五百陰兵結成軍陣，長矛齊刺，戰戈橫掃，將那些厲鬼一片片地收割。
軍陣推進的速度不快，但很穩，每前進一步，就有一片厲鬼倒下。
那些厲鬼雖然數量多，但在訓練有素的陰兵面前，如同散沙，根本形不成有效的抵抗。
增損將軍三人那邊的情況也差不多。
增將軍帶著五百陰兵在西區殺得興起，金鐧所過之處，厲鬼紛紛崩碎。
損將軍在南區以一敵百，斬鬼刀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殘影。
金甲神將在北區最勇猛，長劍如匹練，一人一劍，殺得那些厲鬼四處逃竄。
局勢在快速扭轉。
那些剛才還在屠城的厲鬼，此刻成了被屠戮的對象。
它們驚恐地發現，這些陰兵不是它們能對付的——
那些長矛上的符文專克陰邪，那些戰戈上的煞氣讓它們膽寒，那些陰兵的配合天衣無縫，讓它們根本找不到破綻。
但它們退不了。
身後有更強大的存在在督戰，退了也是死。
於是它們只能硬著頭皮往上沖，然後一片一片地倒下。
鍾馗在東區殺了半個時辰，將這裡的厲鬼清理得差不多了。
他沒有繼續推進，而是轉身，朝著城隍廟的方向飛去。
他感應到了老天師的氣息。
很微弱，但還在。
城隍廟的廢墟上，老天師張玄清依舊被漆黑的鎖鏈捆綁著，躺在碎磚爛瓦之間。
他的道袍上滿是血跡，頭髮散亂，臉色慘白，但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
他聽見了那些歡呼聲，看見了那些金色的光芒。
他知道，地府來人了。
當鍾馗的身影出現在城隍廟上空時，老天師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想喊，但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只能用力地眨了眨眼。
鍾馗落在他身邊，蹲下身，查看那些鎖鏈。
鎖鏈通體漆黑，上面刻滿了詭異的符文，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氣息。
鍾馗伸手去扯，手指剛觸碰到鎖鏈，一股強大的反震之力便將他的手彈開。
他皺了皺眉，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
他又試了一次，依舊不行。
「該死。」
鍾馗低聲罵了一句。
老天師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而虛弱：
「鍾馗大人，無需在我這裡浪費時間，去救那些百姓吧。」
鍾馗搖了搖頭：
「它們知道地府的人來了，那你便危險了，你活著，就是沁市的定心丸，你死了，百姓們會怎麼想？」
老天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帶著幾分釋然和豁達。
「哈哈哈...」
他笑出了聲，雖然牽動了傷口，疼得他直咧嘴，但笑聲沒有停，
「我的職責便是保護沁市，保護沁市的百姓，保護龍國的百姓，我不願意拖後腿，鍾馗大人，你去吧，我撐得住。」
鍾馗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葉北曾經說過的話——
老天師是個有覺悟的人。
現在他信了。
在這位老道士心裡，自己的命排在最末，百姓的命排在最前。
鍾馗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又嘗試了幾次。
他用斬鬼劍去劈那些鎖鏈，劍刃砍在鎖鏈上，火星四濺，鎖鏈紋絲不動。
他用手去扯，神力灌注雙臂，青筋暴起，鎖鏈依舊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