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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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過去!」

  周祁諍離他最近,厲喝一聲,伸手就要去拉。

  但已經晚了。

  那侍衛像是被蠱惑了一般,原本遲緩的動作逐漸加快,只是一瞬間的功夫,就已然到了離那朵怪花不到三步的距離。

  他甚至還想伸出手去撫摸它的花瓣,剎那間,原本靜止不動的巨大花朵忽然搖曳了一瞬。

  殺意盡顯,侍衛卻仿佛意識不到,還回頭沖他們招手:「快來啊,它在跟你們打招呼呢!好熱情啊。」

  那在半空中和花朵一同頻率搖曳的手,卻並未能一直持續下去。

  因為眾人驚駭地發現——

  在他轉頭的瞬間,那些看似無害的花瓣卻如同血盆大口般驟然收攏。

  在這靜謐到了幾乎安寧的環境中,侍衛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啊!」,整個人都被那花苞吞進去了。

  他應該是在慘叫的。

  但是聲音被悶在那花苞中,像是隔了幾道門,最後竟成了沉悶的,類似於敲門的聲響。

  這個聯想浮現在腦海中時,讓周祁諍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其餘的侍衛們反應很快,立馬就持刀上前,砍向那朵食人花的花苞,根莖,然而這來自大自然的獵手死死地囚住了獵物,直到將其全部吃盡,復而盛開。

  重新展露出足以欺騙到人的柔軟姿態。

  但現在,再沒人敢靠近它了。

  所有人都遵照了柚柚的話,儘量摒棄了五感,盯著自己腳下的地面,遠遠地繞了過去。

  直到將那花甩在身後,遠離了刺鼻的血腥味,周祁諍才鬆開捂住口鼻的手,止不住地大口呼吸著。

  柚柚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周祁諍才仿佛從剛才那種被魘住的狀態中掙脫開。

  「呼——」

  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氣。

  「多謝。」

  下意識道了聲謝後,忽覺不對勁,但在看到柚柚如常的表情後,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忍不住道:「也不知道這是誰家的侍衛。」

  他們這行人成分實在複雜。

  除了柚柚那的侍衛外,還有周家的以及玄家的。

  後者主要是因為玄朗非要跟著一道進來,玄錦放心不下,才讓他們跟著的。

  「不是周家的。」周祁諍皺眉,那就只剩下兩個選項。

  不過那侍衛一點不聽話的模樣,大概率就是玄家人了。

  他有些擔心玄朗,畢竟還只是個孩子,身邊少了個保護的侍衛,難免會慌神。

  周祁諍言辭懇懇:「這裡實在危險,你年紀還小,以後有的是時間來聖地,這次還是先回去吧。」

  玄朗倒不是被嚇到了,方才那一幕確實駭人,但是他生於玄家,沒少見過死人。

  他是覺得,之後還會有更危險的情況發生,他的存在還得需要被分派人手去保護,倒不如早點出去。

  以他的驕傲,是不會允許自己成為他人的累贅的。

  玄朗不舍地看了眼腳下的地面,即使聖地與他想像中的不同,他還是想知道,這裡,以及最深處,究竟是什麼樣子。

  親眼所見,是與看到書中記載完全不同的體驗。

  「您說的是,我還是先離開吧。」

  周祁諍見他聽勸,寬慰了他幾句,但隨即也發現了對方並不怎麼領情。

  或許也不能說是不領情,是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好安慰的。

  滿臉是尚存著少年意氣的輕揚。

  落在周祁諍眼中,便是獨屬於天才的恣意。

  因為確信自己還會有再次踏入這片領域的機會,所以就連失落都被很好地掩蓋。

  和玄朗一個年紀的時候,他是什麼樣的呢?

  周崇不可避免地聯想,卻發覺就連自己都忘了自己從前的樣子。

  但隨著失落同時升起的,則是欣慰。

  妙菱的病好了,她這樣有天賦,以後也會像這孩子一樣,有著少年郎該有的意氣。

  因此,在玄朗詢問他是否要跟著一道離開的時候,周祁諍拒絕了。


  他知道,妙菱是不會放棄跟隨恩人自己離開的,他也得陪在她身邊。

  兩人的對話並沒有避諱柚柚,於是一個小腦袋從兩人中間長了出來。

  柚柚沖他們搖搖頭:「走不掉了,也不能走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將二人都震住。

  他們都聽出了些許的言外之意。

  但仿佛又難以理解一般,忍不住問:「為什麼?」

  柚柚掃視一眼四周,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格外真實,甚至有些人,還將雙手交疊於胸前,各位鄭重地為亡者念誦著悼詞。

  剛才周妙菱告訴她,這是雲螭宮的習俗。

  在每一個夥伴離開他們的時候,就會為亡者做儀式,以祈望他來世能幸福安樂。

  雖然大部分人都覺得他是咎由自取,明明都有提醒了,還是不要命一樣地忤逆,但是死者為大,沒人拒絕這一點善意。

  但——

  「我們進來的時候,真的有這麼多人嗎?」

  ......

  周祁諍和玄朗掃視了一圈。

  就將大概的人數統計出來。

  算上剛才消失在那食人花中的侍衛。

  攏共五十人。

  「這個數目,是不對嗎?」

  就連以謹慎聞名的周祁諍都記不起他們最初進來的時候是多少人,下意識就覺得沒什麼問題。

  柚柚卻像是習慣了一樣。

  提醒了他們一句:「五十個,這麼多人,你想想那個接引台才多大哇!」

  「就算是疊疊樂疊起來都不可能有這麼多人上去的。」

  雖然不是很清楚疊疊樂是個什麼東西。

  但是接引台的大小浮現在他們腦海中的時候,兩人迅速意識到了不對勁。

  是的。

  別說五十人了,那台子的大小,就是二十個人都難說。

  「所以......」玄朗掃視四周,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後怕,因為他發現,一眼過去,竟然也說不出究竟誰最可疑,「我們現在,是混入了臥底?」

  可是,究竟臥底是什麼東西呢,是聖地里還有人類活動,還是......草木成精?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性,都不是很能接受。

  這樣的認知,讓他後退了一步,連帶著看著柚柚和周祁諍的眼神都帶著警惕。

  柚柚:「......」雖然警惕是好事,但是怎麼連她一起防著了啊!

  柚柚:「糾正一下,不是混入臥底了,那個接引台看起來最多能站十幾個人,所以臥底最少也有三十個。」

  「這個數目的話,應該說是我們混到了臥底里。」

  玄朗:「......」

  被氣笑了。

  玄朗壓低聲音,手卻已經悄悄按在了腰間的軟劍上:「既然混進了這麼多東西,誰知道你是不是其中之一?」

  柚柚聞言,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她伸出小胖手,指了指身後那扇門:「你是不是傻呀?門是我開的。」

  玄朗一噎。

  「如果我是這裡的怪物,我為什麼要費勁巴拉把門打開放你們進來?」柚柚歪著腦袋,理直氣壯地反問,「難道是為了請你們進來吃席嗎?」

  ......也是。

  玄朗也覺得是自己警惕過頭了。

  柚柚嘆了口氣,這屆真難帶啊。

  「而且呀——」

  小糰子忽然向後退了幾步。

  而身後......

  玄朗急道:「小心!」

  但是柚柚顯然不聽,而是徑直走向了那朵食人花。

  「你幹什麼!回來!」周祁諍嚇了一跳,剛要伸手去撈她。

  卻見柚柚停在了距離花朵三步遠的地方。

  正是剛才那個侍衛的距離。

  那花似乎也感受到了新的獵物靠近,猩紅的花瓣微微顫抖,那股甜膩的香氣瞬間濃郁了幾分,像是貪婪的口水滴落。


  柚柚卻半分不懼似的,執劍直接將花苞都削了下來。

  腥臭味撲鼻而來。

  但身上卻忽然覺得輕盈了些。

  可能是她的劍法更精進了?

  柚柚嫌棄地捂住鼻子,退後兩步,這才轉頭看向目瞪口呆的二人。

  「要是我是壞蛋的話。」她眨巴著大眼睛,語氣天真又殘忍,「你們早就和這朵花一樣啦,根本不用等到現在的。」

  玄朗看著她的動作,眼神中的警惕褪去。

  那只是一把普通的劍,能有這樣的殺傷力,足以見得她年紀輕輕就有不俗的造詣。

  一旁卻有人此刻走了上來,看著地上的殘骸,臉色有些發白,眼神複雜地看著柚柚:「既然你有這就斬殺惡花的能力......剛才為什麼不出手?」

  那侍衛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被吞了。

  若是她早出手一息,哪怕只是一息,那人或許還有救。

  柚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為什麼要救?」

  那個侍衛被問住了,理所當然道:「那是一條人命!而且他是因為受了蠱惑才......」

  「我也提醒過啦。」柚柚打斷了他,「我說過別看,也別過去,還要捂住鼻子。是他自己不聽話。」

  「而且......」

  她停頓了一下。

  那侍衛很急切的樣子,說著:「我和他是老鄉,我們從小......」

  話還沒說完,他像是不敢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貫穿了自己胸口的劍。

  「他不是人,你也不是。」柚柚慢悠悠地續上了後半句。

  對上那侍衛模樣的精怪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他的身形逐漸消失在空氣中。

  柚柚拍了拍手:「賊喊捉賊。」

  「怎麼這麼壞呢!」

  周祁諍從頭到尾都沒懷疑過柚柚的身份,但這會實在好奇極了,湊過來問:「你是怎麼判斷出來的?」

  其實一開始柚柚也沒有發現隊伍里多了人。

  這個地方就好像是潛移默化地給了暗示,讓他們潛意識裡覺得這人數是沒有問題的。

  或者,壓根就不會注意到,數目出現問題這個點。

  畢竟,在這樣陌生且怪異的地方行走,注意腳下的路就已經要花費不少精力了,一般人也不會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

  直到那朵花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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