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皇帝夜訪第一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色漸深,天下第一莊內,陸九淵靜坐的書齋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若非他修為精深,幾乎難以察覺。

  他沒有起身,只是對著空無一人的門口淡然道:「外甥深夜到訪,何不進來一敘?」

  門外靜默一瞬,隨即,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身常服,僅帶了兩名貼身內侍的皇帝邁步而入,臉上帶著一絲被看破行蹤的訝然,隨即化為苦笑。

  「舅舅的修為,當真深不可測。距離那麼遠,我已經很小心,還以為能瞞過你片刻。」

  兩名內侍無聲地退至門外,並將房門掩上。

  陸九淵抬手示意皇帝在對面坐下,親手斟了一杯溫茶推過去:

  「你微服而來,想必不是只為品茗。有何事,但說無妨。」

  皇帝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鄭重,他並未立刻飲茶,雙手扶著溫熱的茶杯,沉吟片刻,目光直視陸九淵,緩緩問道:

  「舅舅,朕此來,只想問一句,你覺得神侯,朕的這位皇叔,朕是否可以相信?」

  書齋內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微微晃動。

  空氣仿佛因這個問題而凝滯。

  陸九淵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平靜地回望皇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你為何會問出這個問題?是因為他權柄過重,掌控護龍山莊,情報網絡遍布天下?還是因為……他姓朱?」

  皇帝瞳孔微縮,握著茶杯的手指稍稍收緊。

  陸九淵的話,直接點破了他內心最深處的隱憂。

  護龍山莊權勢熏天,鐵膽神侯武功智計卓絕,更兼是皇族嫡系,先皇親弟,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具備威脅皇位的潛力。

  「皆有之。」

  皇帝沒有迴避,坦然承認,「皇叔能力超群,對朝廷、對大明確有不世之功。

  但正因其能力太強,地位太特殊,朕……不得不慮。」

  陸九淵放下茶杯,聲音平穩如老狗:「陛下,信任與否,從來不是一個非黑即白的問題。」

  他頓了頓,繼續道:「神侯此人,志在江山社稷,心繫大明國祚。

  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建立護龍山莊,遴選天下英才,所為者,是匡扶皇室,穩定朝綱。

  從動機而言,他可信。」

  「然而,」陸九淵話鋒一轉,「他所信的『社稷』,所重的『大明』,與陛下所想的,未必完全相同。

  他自有其行事準則與判斷標準。

  若他認為陛下的決策於國不利,他會如何選擇?

  是忠實地執行陛下的意志,還是依照他自己的判斷行事?」

  「舅舅何必說的這般隱晦?咱們舅甥在這裡聊,外甥既然偷偷的出皇宮來這裡,自然是希望舅舅能夠與我說些實話。」

  皇帝低聲說了一句:「我查到,他收集了十大將軍的犯罪證據。」

  「舅舅,您說他把十大將軍的犯罪證據掌握在自己手裡,卻不給我。

  這又是什麼意思?」

  「九邊大將,京營統帥!皇叔這是想掌控天下兵馬,外甥我如何能夠不擔心?

  曹正淳知道這個消息也在悄悄行動,卻也沒有絲毫向朕透漏,

  這老奴才,還在把朕當成一個孩子。

  內監勾結外臣首輔。

  原本太祖想要的是朱家與百姓共天下,可這才多少年過去就早早的變成了朱家與士大夫共天下。」

  陸九淵靜靜聽著皇帝略帶激動的低語,指尖在茶杯邊緣緩緩摩挲。

  待皇帝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外甥,你能看到這些,說明你已經長大了。

  你看到的,是權謀,是制衡,是帝王心術。但今日,我們不談這些。」

  皇帝微微一怔:「不談這些?」

  「是,」陸九淵頷首,「我們只談『勢』,談『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先說神侯。

  他手握十大將軍的把柄,卻不呈報於你,在你看來是攬權自重,意圖不明。


  但換個角度看,他為何不直接動用這些證據扳倒將軍,安插自己人?

  那樣豈不更能掌控軍權?

  可他並沒有。他只是握著,如同握著一把未出鞘的刀。」

  皇帝眉頭微蹙,若有所思。

  「他是在等。」陸九淵轉過身,目光如炬,「等一個時機,或者,等一個『名分』。

  護龍山莊的職責是護衛皇權,剷除奸佞。

  在他眼中,或許這些邊鎮大將尚未真正觸及他的底線,又或者,他在防備著更大的威脅,比如,日益膨脹的東廠,以及東廠背後,那些與你『共天下』的士大夫們。」

  「曹正淳……」皇帝喃喃道。

  「曹正淳不向你透露,未必全是輕視。

  他是內監,他的權力根基在於你的信任和東廠的獨立行事權。

  過早向你攤牌,若你決心未定,反而會讓他陷入被動。

  他與內閣首輔的勾連,是自保,也是爭權。

  文官集團需要內廷的盟友來制衡神侯這樣的皇族強權,而曹正淳需要外朝的奧援來鞏固地位。

  這一切,都繞不開你——皇帝。」

  陸九淵走回座位:「外甥,你現在面臨的,不是簡單的忠奸之辨。

  神侯代表的是皇族內部可能存在的、以『社稷』為名的監督與制衡力量;

  曹正淳與文官集團,代表的是內外廷結合的傳統官僚體系。

  他們都在爭,爭的是在你之下的主導權,而你的皇權,恰恰就在這爭鬥的漩渦中心。」

  「那朕該如何做?」皇帝忍不住追問。

  「你問我能否信任神侯,我的回答是——你可以信任他對大明江山的忠誠,但絕不能信任他個人的權力欲望。

  對曹正淳,亦是如此。」

  陸九淵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認真:

  「為君者,尤其是你這等立志有所作為的君主,不可無制衡之術,亦不可無容人之量。

  神侯這把刀,要用,但要握在你自己的手裡。曹正淳這條狗,要遛,但要拴好鏈子。」

  「您的意思是,驅虎吞狼,兩敗俱傷?」皇帝說道:

  「驅虎吞狼,固然是帝王權術,卻非上策。」

  陸九淵輕輕搖頭,「虎死狼傷,最終受損的仍是朝廷根基。

  真正的制衡,是讓虎狼相爭,卻都離不開你這個飼主。」

  他指尖在桌上輕輕劃出一個三角:「陛下、神侯、曹正淳,你們三人恰成鼎立之勢。

  神侯制約曹正淳,曹正淳牽制神侯,而你有名無權,只能高高在上,裁決是非。」

  皇帝眼中閃過明悟之色:「舅舅的意思是,朕不必急於打破這個平衡?」

  「不僅不必打破,還要善加利用。」陸九淵淡淡道:

  「神侯收集十大將軍罪證而不發,你便佯裝不知;曹正淳暗中結黨,你便故作懵懂。

  待時機成熟,他們自然會將這些籌碼擺上桌面,屆時如何裁決,主動權在你手中。

  他們不鬥,你怎能收回兵權?」

  他頓了頓,聲音漸沉:「但切記,制衡之術終究只是手段。

  為君者真正的根本,在於培養自己的勢力,建立直屬於你自己的力量。

  否則,永遠只能做那個在虎狼之間走鋼絲的傀儡。」

  皇帝神色一震,若有所思地點頭:「舅舅教誨的是。只是...培養自己的勢力談何容易,朝中各方勢力盤根錯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