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你說這是哪個龜孫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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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內短暫的安靜了幾息。

  青袍男子臉上的表情很精彩,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是精心準備了一桌酒席,結果對面坐下來第一句話是「菜夠不夠咸」。

  他深吸一口氣。

  「那你要什麼,才肯信?」

  蘇跡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叫什麼?」

  「……凌淵。」

  「好名字。第二。」蘇跡豎起第二根手指,「太虛界裡的地形、資源分布、危險區域,你應該比我清楚。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

  凌淵皺眉:「這些情報,價值不菲。」

  「你剛才說五五分,現在情報都不肯共享,這叫五五分?」

  凌淵沉默。

  「第三。」蘇跡豎起第三根手指,語氣忽然變得隨意,「明天進去之後,我們各走各的。」

  這話一出,凌淵反而愣住了。

  「各走各的?那還結什麼盟?」

  「結盟又不是綁腿跑。」蘇跡靠回軟榻,雙手枕在腦後,「你去殺你的萬妖界王族,我去撿我的靈石。等碰上天魔界那幫東西的時候,誰先發現,傳訊給對方,聯手幹掉,戰利品對半分。」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如果你先死了,那就不用傳訊了,省事。」

  凌淵盯著蘇跡看了很久。

  他發現這個人的思維方式,和他見過的所有修士都不一樣。

  不是勾心鬥角,也不是肝膽相照,而是一種純粹的……交易邏輯。

  利益綁定,風險自擔,收益共享。

  乾淨利落,沒有半點多餘的情感糾葛。

  「行。」

  凌淵做了決定。他抬手一揮,一枚玉簡憑空飛出,落在蘇跡面前。

  「太虛界的地形,我這一脈傳了數千年的探索記錄,都在裡面。但有一點我得提醒你。」

  凌淵的金色豎瞳收縮成一條線。

  「這一屆,天魔界來的人里,有一個叫'無相'的。」

  蘇跡注意到,凌淵在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速明顯放慢了半拍。

  對於一個合道期的大妖來說,這種細微的遲疑,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很強?」

  「上一屆問道大會,他一個人,屠了萬妖界十七名小妖王。」凌淵的聲音壓得很低:「如今他也是卡著年齡極限來的,只怕是不簡單的。」

  房間裡的溫度,仿佛又降幾分。

  蘇跡卻只是「哦」了一聲,拿起那枚玉簡,隨手塞進懷裡。

  「知道了。」

  凌淵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更多的反應,嘴角抽了一下。

  「……你就不緊張?」

  「緊張什麼?」

  凌淵深深地看了蘇跡一眼,最後搖了搖頭,身形化作一道青光,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來時如鬼,去時如風。

  房間恢復安靜。

  蘇玖這才敢鬆開攥緊的拳頭,小聲問道:「師兄,你真信他?」

  「信三成。」

  「哪三成?」

  「他確實想殺萬妖界的人,這一成最真,他怕天魔界那個叫無相的,這一成也真。至於剩下一成……」

  蘇跡翻開那枚玉簡,神識沉入其中,嘴角微微一勾。

  「這份地圖,是真的。」

  蘇玖想了想:「那剩下七成呢?」

  「剩下七成?」蘇跡抬起眼皮,「誰知道呢,反正進了太虛界,大家都是獵人,也都是獵物。信不信的,不重要。」

  他將玉簡收好,重新閉上眼睛。

  「重要的是,活著出來的那個人,口袋裡裝了多少東西。」

  「……」

  蘇玖沉默了很久,最終小聲嘀咕了一句。

  「師兄,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說的那些對手也在想同樣的事情呢?」


  蘇跡沒有回答。

  ……

  隔壁房間。

  趙登天靠在牆壁上,假意修煉。

  實則在探查隔壁的情況。

  凌淵的氣息已經徹底消散。

  蘇跡那邊也安靜下來。

  趙登天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縮回耳朵,在黑暗中坐了下來。

  他沒有點燈。

  黑暗裡,那張粗獷豪邁的臉上,所有的憨厚熱絡,像被人揭下的面具,露出底下一張陰沉到近乎陌生的面孔。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蟲卵。

  蟲卵通體漆黑,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遠古的文字。

  他將蟲卵放在掌心,體內一縷極其隱蔽的靈力渡了過去。

  蟲卵微微蠕動,裂開一道縫隙,一隻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黑色飛蟲從中鑽出。

  魔蠱。

  天魔界特有的傳訊手段。

  不走靈力,不走神識。

  蒼黃界的陣法多用來防禦神識之類的。

  基本無法捕捉到它的存在。

  趙登天盯著掌心那隻細小的飛蟲,嘴唇微微翕動,將今夜所有的情報,一字不差地灌入其中。

  蘇跡的修為。化神大圓滿,但戰力遠超此境,至少能越一個大境界殺敵。

  蘇跡的功法,疑似具備吞噬特性,黑色火焰可湮滅靈氣。

  蘇跡的弱點。

  趙登天停頓了一下。

  弱點?

  他回憶起今天在登仙橋上的每一個細節。那小子一指破九龍,隨手滅三鬼,從頭到尾,氣定神閒,連呼吸都沒亂過半分。

  他見過狂的人,但沒見過狂到這種程度還真有資本的。

  「弱點……暫時未發現。」趙登天低聲說完這句話,又補充了一條。

  「身邊有一名女修,修為低微,疑似軟肋。」

  做完這些,他將那隻噬魂蠱輕輕一彈。

  飛蟲無聲無息地穿透琉璃牆壁,融入夜色,朝著某個方向飛去。

  趙登天收回手,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沒人知道,百年前的那個無星無月的晚上。

  他也曾許自己是那少年天驕。

  可在太虛界的荒原上,他差一點就死了。

  那是他第一次參加問道大會。

  和今天他對蘇跡說的一樣,那時候他確實只是來「見見世面」的。

  那時候他已經是化神初期,放在外面算是天才,丟進太虛界,連給人提鞋都不夠格。

  他運氣不好,進去第二天就撞上了天魔界的清掃隊。

  七個天魔修士,最弱的都是煉虛前期。

  他拼了命,斷了一條胳膊,打碎了滿嘴的牙,最後還是被按在地上,像條狗一樣。

  領頭的天魔修士踩著他的腦袋,問了他一句話。

  「想活嗎?」

  他說想。

  就這麼簡單。

  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沒有什麼被逼無奈,甚至沒有太多的猶豫。

  他只是怕死。

  怕得要命。

  從那天起,他就成了天魔界埋在蒼黃界的一顆釘子。

  百年來,他用「天刀門首席」的身份做掩護,將無數情報送了出去。

  他做這些的時候,手不會抖,心不會跳,甚至連噩夢都不做。

  因為他早就說服了自己。

  這個世界,弱肉強食。

  他選擇站在強者那一邊,有什麼錯?

  帝庭山不也一樣嗎?嘴上說著維護秩序,私底下還不是各種算計?

  邢一善讓他來當託兒,難道是看重他?不過是拿他當一次性的工具罷了。

  每個人都在利用每個人。

  他只是比別人更早想明白了這一點。


  趙登天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這次的任務,是他從那位「大人」手中接到的最重要的一份。

  記錄所有參加問道大會的蒼黃界天驕信息。

  修為、功法特徵、弱點、同行者。

  越詳細越好。

  太虛界開啟之後,天魔界的人會根據這些情報,精準獵殺。

  而他自己,會在混亂中「假死」,然後被天魔界的人接應出去。

  這是計劃。

  但蘇跡的出現,讓計劃出了變數。

  趙登天從懷中摸出另一枚蟲卵。

  這枚蟲卵比之前的大一圈,顏色也更深,表面的紋路像是在緩慢爬動。

  這是「回訊蠱」,用來接收那位大人的指令。

  他將靈力渡入。

  蟲卵顫了一下,一道冰冷的意念直接灌入他的識海。

  沒有聲音,沒有文字,只有一個畫面。

  畫面中,一個身穿白袍、面容模糊不清的人影,緩緩豎起一根手指。

  指向蘇跡的方向。

  然後,那根手指,往下一壓。

  意思再明確不過。

  殺。

  趙登天的呼吸停了一瞬。

  緊接著,第二道意念湧入。

  這一次,是一個名字。

  「無相」。

  趙登天的瞳孔收縮。他明白了。

  無相會親自處理蘇跡。

  而他要做的,是在關鍵時刻,從背後補上一刀。

  一刀背刺就夠。

  趙登天將蟲卵捏碎,黑色的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他重新躺回榻上,雙手枕在腦後,恢復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

  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憨笑。

  明天進了太虛界,他還得繼續演那個「豪爽憨厚、講義氣的好兄弟」。

  他演了百年,早就駕輕就熟。

  「蘇兄。」趙登天在黑暗中輕聲念叨著這個稱呼,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真實的感慨。

  「你確實是我見過最有意思的人。」

  「可惜了。」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

  呼吸很快變得均勻。

  睡得極沉,極安穩。

  就像一個問心無愧的人。

  ……

  同一時刻。

  蘇跡的房間。

  蘇玖已經陷入修煉狀態,呼吸綿長。

  蘇跡依舊靠在窗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窗框。

  他拿起凌淵留下的那枚玉簡,神識再次沉入其中。

  太虛界的地圖在他腦海中緩緩鋪展開。

  山川河流、秘境節點、危險區域……

  很詳細。

  蘇跡將玉簡放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根通天道碑上。

  暗紅色的光暈還在擴散,比一個時辰前更亮了。

  在這一瞬間,他的神識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那波動不走靈氣,也不像神識傳訊,更像是某種生物的氣息。

  很淡,淡到絕對多數修士修士都未必能察覺。

  但蘇跡不是一般的修士。

  波動的來源——隔壁。

  趙登天的房間。

  蘇跡沒有猶豫一把將那波動的來源抓住,起身推門而出。

  走廊里燈火昏暗,琉璃牆壁折射出幽藍的光澤。

  他走了幾步,抬手敲響趙登天的房門。

  「咚咚。」

  裡面沉默了兩息。

  門開了。

  趙登天站在門口,一張大臉上還掛著剛剛結束修煉的表情。


  「蘇兄?這大半夜的……」

  演技,無懈可擊。

  蘇跡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趙登天的肩膀,掃了一圈房間內部。

  窗戶緊閉,床榻整潔,巨劍靠在牆角。

  一切正常。

  但蘇跡的鼻子輕輕動了動。

  空氣里有一股極淡的味道,介於腐葉和銅鏽之間,尋常人根本分辨不出。

  趙登天注意到蘇跡的動作,心跳漏了半拍。

  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還往旁邊讓了讓身子,做出一副「請進」的姿態。

  「蘇兄有事?進來坐。」

  蘇跡走進房間。

  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丈量什麼。

  趙登天跟在後面關上門,手指在門板上停留了多餘的一瞬,然後鬆開。

  「蘇兄,是不是剛剛有人找你?我察覺到一些。」趙登天大大咧咧地問,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

  蘇跡沒有回答。

  他攤開掌心。

  一隻黑色的飛蟲屍體,靜靜地躺在他的指尖上。

  蟲體已經乾癟,翅膀碎成粉末,只剩下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殘軀。

  但那殘軀上,依稀還能看到一圈細密的紋路。

  趙登天的後背,在這一刻繃成了一條直線。

  瞳孔縮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他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湊過來看了一眼:「這是什麼蟲子?」

  蘇跡用兩根手指捏著那具殘軀,翻了個面。

  「不知道。」

  趙登天的心臟猛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不知道?

  真話還是試探?

  「剛才我在隔壁,感應到一絲異樣的波動,就抓過來了。」

  蘇跡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將蟲屍在燈光下轉了轉,漫不經心道:「不過我沒想到它這麼脆弱,抓入手中的時候就已經死了,到現在死了有一會兒了,體內殘留的氣息已經散得差不多。」

  趙登天盯著那具蟲屍,腦子裡飛速運轉。

  魔蠱在傳遞完信息或者被人刻意捕捉之後的三息內自行崩解。

  這是天魔界的保密機制,崩解後殘軀與普通蟲屍幾乎沒有區別。

  幾乎。

  問題在於「幾乎」二字。

  如果蘇跡的神識靈敏到能捕捉到魔蠱崩解時的那一絲波動,那他有沒有可能在更早的時候,就感應到了魔蠱飛出去時的氣息?

  趙登天的後背開始滲汗。

  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的憨厚。

  「嘖,蘇兄你說會不會是誰用來監聽我們的手段?」趙登天接過蟲屍,裝模作樣地翻來覆去看了一遍。

  「你說這是哪個龜孫乾的?萬妖窟的人?還是那些眼紅懸賞的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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