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那位坐在最高處的老傢伙,已經壓不住這蒼黃界的氣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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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水四門,南門最盛,北門最寂。

  方正一言封城,封的是出城的路,卻封不住那帶著各種目的、從四面八方湧入城內的暗流。

  怎麼說呢?

  你要和這些人解釋:道友,如今天水城內各勢力盤踞,太過混亂,爾等在此處恐怕丟了性命。

  他會聽嗎?

  大多是不會的。

  甚至還要覺得:老東西,我看你是怕我得了好處了才是真的。

  我就算拿不到大頭,在外圍喝一點湯也是極好的。

  修士似乎比凡人更熱衷於尋找各種機緣。

  畢竟只要還活著的修士,都沒有在尋找的機緣途中死去過。

  要麼有驚無險,要麼逢凶化吉,最慘不過是一個大難不死。

  尤其是北門。

  此門多通往貧瘠州郡,不比南門的商隊如織,烈馬如龍。會專程從這個方向走遠路來天水的,大多是些想來這銷金窟里碰碰運氣的年輕人,或是些在別處走了晦氣,想換個地方重新開始的浪子。

  夜深時分,北城門外,除了蟲鳴蛙叫,便只剩下一片死寂。

  但,若沿著北門官道,往北再行八十里,便會看見一輛貌不驚人的烏篷馬車,正不疾不徐地行在月色下。

  車,是尋常的楠木車。

  馬,是兩匹普通的褐鬃馬,馬蹄落下甚至沒有揚起半點塵土,連車軸轉動的最後一絲餘音,都像是被這片夜色溫柔地吞沒了。

  若非要說這輛車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

  那只能是它走得太慢。

  從入郡開始,便一直這般慢悠悠,不像是趕赴何處有目的之人。倒像是踏春的遊人,生怕若是太快,便會錯過沿途的風景。

  其二,便是那駕車的馬夫。

  是個鬚髮皆白的老人,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麻衣,臉上溝壑縱橫,像是乾裂的河床。

  他手裡拿著一柄斑駁的刻刀,正低頭專注地雕刻著一塊巴掌大的鐵木。那鐵木堅逾精鋼,可在他的刀下,卻溫順得如同豆腐。

  木屑紛飛,一雙渾濁的老眼卻亮得驚人,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生滅。

  夜愈深,月色愈冷。

  馬車行至一處林間轉角,那雕刻木頭的老人手腕忽然一頓,馬車隨之平穩停下,連一絲顛簸都無。

  刻刀在他指間靈巧地一轉,削去最後一縷木絲,一頭栩栩如生的木雕蒼鷹便在他掌心成形,那鷹眼的位置,竟隱隱透出一絲活物的靈光。

  「如何?」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車廂內傳出,不帶感情,像是冬日寒潭上碎裂的冰。

  老人並未回頭,只是用指腹摩挲著那木鷹的翅膀,瓮聲瓮氣地回道:「帝庭山應該去人掌局了,但是無礙。」

  車廂內沉默片刻。

  「呵。」一聲輕笑,帶著幾分譏諷,從車簾後傳出,「看來那動靜,比預想的還大。」

  車廂的帘子被一隻素白的手掀開一角,露出一張被黑紗遮住下半邊臉的女子面容。

  她只露出一雙丹鳳眼,眼波流轉間,媚態天成,卻又偏生透著一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她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欞,似乎有些不耐。

  「我們要加速麼?」

  「別急。」

  另一個聲音響起,溫潤如玉,卻又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車廂另一側,陰影之中,端坐著一個身穿月白長衫的年輕男子。

  他手中無酒,只拿著一卷竹簡,正看得入神,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不足為慮,只是帝庭山的看門犬,叫得再凶,也只敢在自家院子裡叫。」

  男子頭也未抬,聲音平淡,像是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老人嘆了口氣,卻也聽不出喜怒:「方正是個好人。」

  男子聞言,終於從竹簡上移開視線,抬起頭。

  他長得很好看,是一種近乎妖異的俊美,唇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好人難道是什麼免死金牌?」

  男子也嘆了口氣,將竹簡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而且,我們不分好壞,只是立場不同罷了。」

  「方正這種人,一輩子活在規矩里,修的是秩序,守的是法度,他就像一根筆直的標槍,看似銳利,實則易折。」男子慢條斯理地說道。

  「他越是想把水壓平,這水下的漩渦就會轉得越快。」

  車內的女子似乎對這場論道不感興趣,她只是望著窗外漆黑的林子,淡淡道:「既然是看門犬,那就讓他叫著。我們的目標,不是他。」

  「自然。」男子笑了笑,重新打開竹簡,「我只是覺得有趣,這天水城就像一個擁擠的魚塘,舒家那條蠢魚自以為是塘主,卻不知外面來了多少垂釣客。」

  「而我們……」

  男子頓了頓,目光穿透車廂,仿佛看到了遙遠的天水城中,那座燈火通明的醉仙居。

  老人沉默著,將手中的木鷹收進懷裡,又摸出一塊新的鐵木,繼續雕刻。

  這一次,他刻的是一條龍。

  女子則放下了車簾,車廂內重新陷入昏暗。

  「那把劍,當真值得我們如此大費周章?」女子忽然問。

  「不值。」男子的回答乾脆利落。

  女子一愣。

  「一把沾染了些許仙尊因果的廢劍而已,於我們而言,用處不大。」男子翻過一頁竹簡,語氣依舊平淡,「但它是一個引子。」

  男子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車廂內顯得有幾分森然:「你們真以為,皓月仙尊的遺址突然出現,折了一尊仙王分魂,是巧合?」

  「亂星海的星海奇景,存在數萬年,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崩塌,還恰好吞了一位半步仙王?」

  男子伸出修長的手指,在空氣中輕輕一點。

  「這些事,放在往年,幾百年都未必會發生一件,仙人之上的存在大多都是壽終正寢,又或是自己想不開衝擊更高的境界。」

  「可現在,短短一個月月,接連不斷。」

  「這說明什麼?」

  「說明那位坐在最高處的老傢伙,已經壓不住這蒼黃界的氣運了。」

  車廂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就連車外那個一直在埋頭雕刻的老人,手中的刻刀也停頓片刻。

  修行界有一個不成文的共識。

  當世大帝,若是在登臨帝位時無傷無病,且在位期間蒼黃界風調雨順,無甚大亂,其壽元可達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又兩天半。

  不多不少,這是天道允許的極限。

  當然,一般大家為了方便都會稱其為十萬年,或是一世。

  而如今這位,在位已逾八萬載。

  「帝威衰退,氣運離散,那些天災人禍,自然會像雨後的蘑菇一樣,一個個冒出頭來。」男子重新拿起竹簡,語氣恢復了平淡,「這把劍,或許是,也或許不是。」

  「所以我才需要過去看看。」

  「它本身或許不值一提。」

  「它就像一塊探路石,被童家那個蠢貨扔進了天水城這潭渾水裡。」男子嘴角微揚,「現在,所有想知道這水有多深的人,都來了。」

  「帝庭山的方正,是來維穩的,他代表著舊秩序。」

  「舒家,是想渾水摸魚的地頭蛇。」

  「傀天聖地那幫瘋子,是純粹的技術狂,他們只對『天外隕鐵』和『深海沉銀』感興趣。」

  「而我們……」男子頓了頓,目光穿透車簾,仿佛在與某個遙遠的存在對視。

  「是來點火的。」

  黑紗女子聞言,眼中的冷意似乎消融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灼熱。

  「我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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