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你……很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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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濺射,在漆黑的夜裡劃出一道道短暫的弧線。

  周圍的喧鬧,勸酒的,吹牛的……所有聲音在這一刻,仿佛都離蘇跡遠去。

  他的耳邊,只剩下張奎那壓抑著不甘的乾笑。

  蘇跡端著酒碗,碗裡的酒液倒映著跳動的火光,他沒有喝,只是安靜地看著,等著。

  許久,張奎的笑聲才停歇。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靠在石凳上,那雙猩紅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蘇跡,仿佛要將他整個人都看穿。

  蘇跡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臉上依舊是那副憨厚中帶著幾分茫然的模樣。

  他放下酒碗,小心翼翼地開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以……」

  蘇跡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捅向那段塵封歷史最核心的問題。

  「那個背叛者,就是當今的『仙帝』?」

  張奎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雙本已有些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地鎖定在蘇跡的臉上。

  這小子……

  這小子他媽的,腦子是什麼做的?

  自己只是講了一個故事,甚至連關鍵人物的名字都沒提,他竟然……他竟然能從這隻言片語中,直接推導出這個最駭人聽聞,最不可告人的真相?!

  張奎看著蘇跡那張人畜無害,甚至還帶著幾分憨厚的臉,一股寒意,毫無徵兆地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忽然覺得,自己今天請這小子喝酒,是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這哪裡是個挖礦奇才。

  分明是與那位墮龍仙尊一樣,藏得極深,心思縝密到令人髮指的怪物!

  篝火旁的其他人,依舊在吵鬧著,他們完全沒有察覺到兩人氣氛的不對勁。

  張奎沒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酒罈,又一次瘋狂地往嘴裡灌。

  烈酒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蘇跡也不催促,只是拿起一塊烤得流油的獸腿,慢條斯理地撕下一塊肉,塞進嘴裡,細細地咀嚼著。

  許久,張奎的咳嗽聲才停下。

  他用那隻滿是油污的手,抹了一把臉,聲音沙啞。

  「是。」

  「仙帝重創,回天乏術,十萬年壽元卻是活了六萬年。」

  「仙尊身死,屍骨無存,但可以說他已經成功了……臨死前的一劍竟然斬去仙帝半數氣運……」

  「這在仙史中是何其瀟灑的一筆啊……」

  「在所有修仙者眼中,『仙帝』深入骨髓的無敵金身已經消失了……」

  「而他那位摯友,那位與他一同從下界殺上來的兄弟……」

  張奎說到這裡,那笑容里,滿是譏諷。

  「他本身,亦是鎮壓一個時代的絕頂天驕,實力只比仙尊稍遜半分。」

  「他什麼都不用做。」

  「只需要……靜靜地等著。」

  「等著那位舊的『帝』,咽下最後一口氣。」

  「然後,他便是新的『帝』。」

  「無人能夠忤逆他!」

  蘇跡聽著,默默地又撕下一塊肉,塞進嘴裡。

  他忽然覺得,這烤肉,似乎沒那麼香了。

  媽的。

  還以為大夏有什麼可歌可泣的反抗史呢……

  搞了半天,原來是合夥創業,公司馬上就要上市敲鐘了,結果二把手把一把手給捅了,自己當了董事長?

  果然還是那個味,坑大夏人最多的,十有八九就是大夏人……

  「如此行徑……」張奎那雙猩紅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蘇跡,那眼神,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尋求一個答案,「換做你是那些傳承萬古的宗門世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仙……」

  「你還敢……投資一個飛升者嗎?!」

  蘇跡沉默了。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明白了為什麼所有飛升者,無論你在下界是何等風光,是何等天驕,到了這裡,都只有一個下場——礦奴。


  因為恐懼。

  因為十萬年前,飛升者給這方天地,留下了太深太深的陰影。

  他們證明了一件事。

  飛升者,是不可控的。

  他們是這個早已固化,早已階級分明的世界裡,最大的變數。

  誰也無法保證,下一個飛升者里,會不會再出現一個「墮龍仙尊」。

  誰也無法保證,自己今日的投資是不是『墮龍仙尊』的摯友親朋,會不會在將來的某一天,變成一把捅向自己後心的刀。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從源頭上,掐滅所有的可能。

  將所有飛升者,都變成沒有思想,沒有尊嚴,沒有未來的奴隸。

  用鎖靈環,鎖住他們的修為。

  用繁重的勞役,磨滅他們的意志。

  用最低等的食物,維繫他們卑微的生命。

  這便是上界給出的答案。

  簡單,粗暴,不講道理,卻又……無比有效。

  蘇跡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忽然覺得,那個被李老鬼一巴掌抽碎了傲骨的秦風,其實挺可憐的。

  不是他不夠聰明。

  而是他從一開始,就輸了。

  輸給了整個世界。

  蘇跡沒有回答,只是將碗裡最後一口酒,一飲而盡。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張奎,臉上又掛上那副憨厚的笑容。

  「張大哥,那……那咱們挖的這些弒仙鐵,最後都送到哪兒去了?」

  他問得小心翼翼。

  他想旁敲側擊一下,這礦場背後的勢力。

  最好能摸出一些那金袍男子的底細。

  張奎似乎也從那段沉重的往事中抽離出來,他瞥了蘇跡一眼,沒好氣地開口。

  「你小子,問題怎麼這麼多?」

  「這不是好奇嘛。」蘇跡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張奎看著他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壓低聲音。

  「還能送到哪兒去?」

  「自然是送到那位『帝』的手裡。」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著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那位帝,已經在位八萬多年了,他現在已經老了……生性多疑,比誰都怕死。」

  「他怕……怕十萬年前的那一幕,會重演,會有仙尊逆伐當世大帝……」

  「所以,他要打造一支,足以射殺世間一切敵的『破仙軍』。」

  「而我們,就是為他提供箭矢的……奴隸。」

  蘇跡忍不住驚呼出來:「這礦場背後的勢力竟然是『帝』?」

  這怎麼破局?

  這根本就特麼是死局!

  張奎似乎是真的喝多了,也懶得和蘇跡客套,掃了他一眼:「我們也配?」

  「不過是個小家族的勢力罷了……」

  「若是給我百年……在我眼中不過是豬狗一般的東西……」張奎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是抓起酒罈,又開始悶頭猛灌。

  蘇跡也沒有再問。

  他知道,今天能從張奎嘴裡套出這麼多秘聞,已經是極限了。

  再問下去,只會引來不必要的懷疑。

  酒局,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漸漸走向尾聲。

  那些監工們,一個個都喝得東倒西歪,不省人事,都被手下給拖回了住處。

  此刻。

  此地。

  只有蘇跡還保持著清醒。

  蘇跡站起身,對著張奎一抱拳:「張大哥,今日多謝款待。」

  他臉上帶著幾分醉意,腳步也有些虛浮。

  「天色不早了,小弟就先回去歇著了。」

  張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只是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蘇跡轉身,朝著棚屋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出篝火照亮的範圍時。

  張奎那沉悶的聲音,毫無徵兆地,自身後響起。

  「小子。」

  蘇跡的腳步頓住。

  他回頭,看到張奎已經站了起來,那座鐵塔般的身影,在跳動的火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你……很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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