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這個世界上,只有老死的『帝』,沒有戰死的『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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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跡端著酒碗,臉上那副憨厚的笑容恰到好處,既有幾分討好,又帶著一絲恰如其分的求知慾。

  他壓低聲音,那股子酒氣混雜著烤肉的香氣撲面而來。

  「張大哥,小弟心裡一直有個疙瘩,不知當問不當問。」

  張奎正喝得興起,聞言大手一揮,滿不在乎。

  「但說無妨!」

  「為何要將下界飛升的天驕來當礦奴?」

  蘇跡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困惑。

  「按理說,能從億萬生靈中殺出一條血路,飛升上來的,哪個不是心智、毅力、天賦都頂尖的人物?」

  「這要是好生培養,給點投資,日後成就不可限量,怎麼著也比當個礦奴強吧?」

  這個問題,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張奎大半的酒意。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那雙本已有些迷離的眼睛,緩緩沉了下來。

  周圍的喧鬧仿佛在這一刻被隔絕。

  張奎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拿起酒罈,對著嘴,咕咚、咕咚、咕咚,猛灌三大口。

  濃烈的酒液順著他粗獷的喉結滑下,他重重地將酒罈砸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蘇跡也不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就在他以為張奎準備食言時,張奎那沉悶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我剛來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

  他又長長地嘆了口氣,抓起酒罈,再次灌了兩大口。

  「當然,我接下來要說的,也不一定全對。」

  「有些是我在這鬼地方待了幾百年,東拼西湊打聽來的,有些……是我自己的猜測。」

  張奎擦了把嘴角的酒漬,猩紅的眼睛,在火光下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

  他忽然反問了一句。

  「你小子知道,一個飛升者,對這上界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蘇跡搖了搖頭。

  他懶得猜。

  張奎似乎也覺得無趣,懶得再當謎語人,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飛升者,對上界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來說,太他媽的眼高手低了。」

  「他們在下界,享受的是整個世界的資源供養,是說一不二的絕對主宰。」

  「順者昌,逆者亡,鎮壓八方,好不威風!」

  「你讓這種人給你當手下?」

  張奎嗤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自嘲。

  「你就算給他再好的資源,他也會下意識地跟自己以前那呼風喚雨的日子比,然後覺得你給的不過如此,甚至覺得你小家子氣。」

  「由奢入儉難啊,小子!」

  張奎說到這裡,忽然伸出大手,在蘇跡的胸口重重地擂了一拳。

  「而且,這幫傢伙,心裡都藏著事兒,沒一個省油的燈。」

  「今天你對他有恩,他或許會記著,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能從下界殺上來的,有哪個是甘願屈居人下的?」

  張奎那雙猩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跡。

  「要是有,那也是像你這樣,裝的。」

  「心裡,早就盤算著怎麼跑路,怎麼掀桌子了,對吧?」

  蘇跡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憨厚的笑容:「大哥,你喝多了。」

  張奎似乎也只是隨口一說,他搖了搖頭,又灌了一大口酒。

  「當然,這些,都不至於讓所有飛升者都淪為礦奴。」

  「最主要的原因是……」

  張奎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驚動什麼。

  「這個世上,最他媽不缺的,就是天才。」

  蘇跡聽到這裡,終於插了一句嘴。

  「所以,飛升者的天賦,不重要?」

  「恰恰相反。」

  張奎搖了搖頭,那雙本已有些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種近乎恐懼的情緒。

  「就是因為這裡不缺天才,所以,你們這些下界飛升者的天賦,才至關重要。」


  「所以,才要被抓來當礦奴。」

  「因為,這個世界,不需要那麼多天才。」

  張奎的這番話,讓蘇跡陷入長久的沉默。

  「你是下界來的,所以你不懂。」

  張奎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像是陷入某種遙遠的回憶。

  「想要成就真仙……」

  「就必須將自己的『道』,銘刻在這方天地之中。」

  「可這天,這地……它能承載的『道』,是有限的。」

  「大道三千。」

  「當世真仙,不可過三千之數。」

  張奎自嘲地笑了笑。

  「三千個位置,早就被那些傳承了萬古的宗門、不朽的世家,給占滿了。」

  「他們自己族裡的天才,為了爭一個位置,都能打得頭破血流,狗腦子都打出來。」

  「哪還有咱們這些外來戶的份兒?」

  「更何況……」

  張奎的聲音,陡然變得森寒,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涼意,讓周圍的火光都仿佛黯淡了幾分。

  「更何況,十幾萬年前,出過一檔子大事。」

  他看著蘇跡,一字一頓。

  「有一位墮龍仙尊,從一介凡人起家,在下界一個沒人聽過的小宗門裡,一步一步,硬生生殺上這方天地。」

  「前後,不過千年。」

  「千年啊!」

  張奎的眼睛裡,迸射出一種狂熱與恐懼交織的複雜光芒。

  「他就爬到了仙尊的位置。」

  「甚至,差一點……」

  「差一點,就將那位當世唯一的『仙帝』,給活活鎮殺!」

  「眾所周知,這個世界上,只有老死的『帝』,沒有戰死的『帝』。」

  張奎的聲音在顫抖。

  「一旦有人證得仙帝之位,便是十萬載的無雙,十萬載的無敵!」

  「可那一日……」

  張奎的呼吸變得粗重,他仿佛親眼見過那毀天滅地的場景。

  「那人殺得日月凌空!」

  「殺到天色血紅!」

  「殺到山河逆轉!」

  「殺到三千真仙噤聲,無人敢出!」

  「若非……若非在最關鍵的時刻,他被自己最信任的摯友親朋背刺……」

  「或許,他將是這千萬年來,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殺到『仙帝』提前『退位』的奇蹟……」

  張奎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只是抓起酒罈,瘋狂地往嘴裡灌。

  烈酒灑在他的胸膛,他卻毫不在意。

  許久,他才將空了的酒罈重重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跡。

  「而那個怪物……」

  「他,好巧不巧……」

  「也是一個飛升者。」

  「自那以後,飛升者本就低賤的地位……」

  張奎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乾笑。

  「呵呵……」

  「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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