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女傭再次見證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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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鴻影睡不著,他的心緒像失去了舵的破舟似的飄蕩了一整夜。

  次日一早起床後,他眼前又出現了冬蘭那雙蒙著一層水霧的眼睛。他無法抑制住自己的心跳,就把臉浸在涼水中。他出了門,走在冷清的街道上,頭腦也在天馬行空地自由思考,連鞋子踩在水窪里也沒察覺。

  上班時,他比以往變得更加深沉,紋絲不動,好像大理石一般,只是偶爾機械地顫抖一下,如同被風搖動的樹木。他心裡老想著冬蘭,又把前幾次和她見面時說過的話重溫了一遍。他眼中的冬蘭有著一顆健全而自由的心靈,雖備受壓制,卻欲掙脫枷鎖,嚮往一種寬廣、坦誠、靈魂能自由呼吸的生活。他在用理想編織成的幻影中看她,以自己的想像塑造她,賦予她偉大的靈魂、悲壯的情懷。鴻影聽憑感情自然流露,靈魂進入了一種神秘莫測的境界。人類感情的海洋一旦掀起狂風巨浪,往往會洶湧奔騰,泛濫成災,直至刺痛人心,使人嘆息,使人發狂。

  種種激情糾纏著他,折磨著他,使他有一層自虐的快感。他下意識地用手壓了壓額頭,仿佛想克制住那些讓他無法自拔的念頭。為什麼?為什麼總在牽掛她?是牽掛她的不幸遭遇還是牽掛她這個人?難道說他喜歡她嗎?這算是愛情嗎?他對自己的婚姻生活沒有任何不滿,和妻子之間感情和諧。那麼究竟是什麼使他戀戀不捨呢?愛一個人總需要理由吧。沒錯,總該有個說法,即使這個說法有悖常理。鴻影不理解,他不相信婚姻出軌是個劫數,覺得那是不負責任的男人在胡鬧。他相信婚姻的忠誠和嚴肅,相信意志的力量……意志?它在哪兒?連一絲痕跡也找不著了,他已屈服於情慾。

  每個人的內心都深藏著一股盲目的力,一個隱秘的靈魂。自人類存在之日開始,人類便築起理性和教條的堤壩以阻擋這股心潮。然而,只要暴風雨一來,情感世界的堤壩就會被衝垮。內心世界愈豐富的人愈難以抵擋外來的風暴。情慾就是靈魂的疾風驟雨。對天才而言,情慾更是必然的需要。一個偉大藝術家比一般人更具童心,也就更易於受到情慾的誘惑。他的頭腦便是無窮情慾的溫床。不設防的靈魂被不可或缺的情慾鉗制。它需要情慾,渴望情慾,而且也必將被情慾吞噬。

  鴻影幾乎透不過氣來。他再也克制不住,或者說不想克制。他撥通了冬蘭家的電話,話筒里傳來一個尖銳而沙啞的聲音,問他找誰。鴻影怔了一下,隨即說找葉冬蘭。對方語氣冷漠地回答說太太病了,不方便接電話,還沒等鴻影反應過來就掛斷了。

  病了?昨天還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病了呢?難道又發生了什麼意外?鴻影冷靜不下來,心裡老想著冬蘭的安危。理智又讓情慾占了上風。他眼前浮現出冬蘭哀愁的、無告的面容。時間分分秒秒過去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做,只知道為了將冬蘭拯救出來,他可以不顧一切。他突然拿定主意,起身走出了編輯部。他在馬路邊喊停了一輛計程車,乘上後直接朝冬蘭家的方向駛去。

  到達後,鴻影按響了門鈴。開門的是一個具有悍婦特徵的女傭。她用提防的眼神肆無忌憚地打量著來客,毫不客氣地問道:

  「你找誰?」

  「我找葉冬蘭。」

  「太太身體不舒服,正在睡覺,不方便見客。」

  女傭說完就想把門關上。鴻影一手把門擋住,問道:

  「她得了什麼病?」

  「見鬼,我又不是醫生,哪會知道。」

  「我想進去看看她。」

  「沒有先生的允許,誰也不能進來。」

  「請你讓開。」鴻影加重語氣說道。

  「先生交待過……」

  「讓開!」鴻影用從未有過的嚴厲聲調說道。

  醜類碰到某種跡象,就能感覺到威脅。女傭憑直覺意識到對方是個不好惹的角色,身上似有某種神威。她無法阻攔他,只好側身讓開了一條道,由著鴻影大踏步走了進屋。

  鴻影推開了臥室的門,看見冬蘭躺在床上,雙眼緊閉,蜷曲著身子瑟瑟發抖。她整個臉龐沒有絲毫血色,頭髮凌亂地披散著,嘴唇發青。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她手腕上胡亂纏繞的透著血污的紗布。鴻影衝上前,握起了冬蘭的手,一連聲地呼喚:

  「冬蘭!醒一醒!我是鴻影,你怎麼了……」

  冬蘭顫慄了一下,似乎從夢中驚醒一般。她睜開眼睛,目光游移著落在鴻影身上。一時間,大顆大顆的淚珠沿著她瘦削的臉往下淌。鴻影心裡難受極了。他一邊溫存地為她擦淚,一邊試圖扶她起床去醫院治療。冬蘭正處於虛脫狀態,根本無法起身,鴻影便毫不猶豫地將她從床上抱起。冬蘭躺在鴻影的懷裡,像一個散了架的木偶,滿是冷汗的額頭緊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

  鴻影把冬蘭送到醫院後,醫生拆開那亂七八糟的紗布,仔細檢查傷口,發現裡面還殘留著玻璃碎。醫生告訴鴻影,病人傷口感染髮炎,需要先把傷口清理乾淨,然後再做進一步治療。隨即,冬蘭被送進了治療室。

  鴻影獨自一人呆坐在治療室外,思想麻痹,憂心如焚。不安、難過、悲傷,交織在一起向他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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