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賦的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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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有的事很大,影響的只是眼前;有的事很小,影響的卻是整個一生。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盲目衝動的後果能促人深思,增長智慧,同樣是一種教育。

  可以看出,鴻影在離開班主任辦公室的時候,雖然擺脫了困境,但他一時還沒明白內心發生了什麼變化。「清白是一個人身上最寶貴的財富,世上沒有任何東西值得我們玷污它來換取。」班主任的話縈繞在他耳旁,猶如仙樂般仁慈和溫存。對他而言,班主任的寬恕給了他一種心靈上的震撼。種種念頭閃過他的腦海。他是否明確地領悟到,這次非同一般的經驗教訓可能給他帶來的影響呢?他是否聽懂了紛擾思想的這種神秘的告誡呢?他能否弄明白自己身處什麼階段,能否意識到他正經歷心智蛻變的莊嚴時刻呢?面對這一切,他能否理出頭緒來,隱約抓住點思想里的影子呢?

  可以肯定的是,班主任的教誨觸動了他,他開始像個悔過自身的人那樣自省和反思:一開始他如何禁不住誘惑,如何稀里糊塗地伸出偷竊的手,得手時如何暗自僥倖,被當場抓住後如何驚慌失措,一路上的心智如何掙扎,如何站在門前恐懼得從頭到腳都顫慄著,最後班主任又是如何替他解圍,從而守護了他的靈魂,使他眼前重現一片光明。這一切都重現在腦海,顯得一目了然,並且籠罩在他從未見過的光亮里。他的眼前豁然開朗,展現出有可能實現的至貞至純的未來生活,一片柔和的光就照在這種生活上面。人生往往有些決定終身的時刻,好似燈火在沉悶的黑暗中倏地亮起來一樣,永恆的火焰把昏幽的靈魂點燃了。

  巧合的是,靈魂的升華似乎也帶動了身體的飛長。眼下,鴻影正是長身體的年齡,個頭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一大截,連他自己也沒覺得。然而他依然瘦得跟條竹竿似的,一天除了吃幾個黑高粱面饃以外,再也沒有別的東西充飢了。忍飢挨餓的滋味,他比其他孩子有更深刻的體會。有時,他餓得頭暈腦脹,全身打顫,強健的胃仿佛在受刑。他覺得肚子似乎有個洞,洞在打轉,且愈旋愈大,如同有隻錐子在往裡鑽。

  但對鴻影來說,這些也許都還能忍受,挨慣了餓的胃還勉強能撐得住。最讓他感到痛苦的是由於貧困而給自尊心帶來的傷害。他面對眼前的環境是自卑的。雖然他在班裡個子最高,但他總是感覺自己低人一等。而貧困又使他過分地自尊。他常常感到別人在嘲笑他的寒酸,這時,他的整個身心都在反抗。他尤其對那個傲慢的班長柳翩來有一種說不出緣由的厭惡情緒。每當他看見他站在講台上,身穿時髦衣料,一邊優雅地點名,一邊揚起手腕看表的神態時,一種忿忿不平的怒火就在胸膛里燃燒起來,壓也壓不住。有時,柳翩來相約一群幹部子弟放學後去縣裡的露天電影院看電影。當時的電影票要一毛錢一張,相當於一個農村勞動力一天的收入。農村的窮孩子根本消費不起。鴻影只好抱著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心態,表現出輕蔑與冷淡。次日,柳翩來熱烈地議論頭天晚上的那場電影時,鴻影由於不知道電影的具體內容,失去了發言的資格,心裡忿恨不已。

  沉悶容易使精神墮落。亢奮、焦慮、壓抑和膩味混在一起,折磨著鴻影,使他頭腦昏沉,四肢癱軟。燃燒的思想被禁閉在青春的監獄中,這過的是什麼日子啊!肉體在風華正茂時已經凋殘,身體上的細汗毛被粗暴地碾碎,到處殘留著沒有歡樂而且被蹂躪的痕跡。鴻影感到悶氣、噁心、汗濕淋淋。他逃出了監獄,在大街上漫遊。

  城市同樣是天底下的一個監獄,只不過開闊得多,容易滿足小動物的好奇心。鴻影自由自在地在城裡的四面八方遊逛。他憑著一股闖勁在城裡城外、大街小巷、角角落落里東鑽西竄,反正沒去過的地方都去見識一下。他甚至想進縣公安局觀摩人們是如何辦公的。為滿足好奇心,就得敢於冒風險。他貪婪地用眼睛、耳朵、嘴巴和手腳,摸索著,咀嚼著,截獲了不少好東西。泛著明確意識的亮光如流水般在眼睛表面閃過。他在這期間獲得了無數新奇的印象,許多新的所見所聞無疑都在他的精神上產生影響。

  這一天,鴻影放學後又到馬路上閒逛。夏季在城市散播下燦爛的光波,天空用藍色的目光籠罩著屋頂。路旁的小樹滿身閃耀著陽光的斑點,樹枝上洋溢著眾鳥的啼喚和歌唱。鴻影興奮極了,像只小狗似的用鼻子到處聞,東拐西繞地溜達。在喧囂的街道和行人的潮水中,他呼吸著熾熱的空氣,邁著輕捷而有節奏的步子。他看見路旁的一切,但是他也看到遼遠的地方。歡樂與悲愁是那樣的遼遠。他把自己置身度外,冷眼旁觀一大群市井小民。他看見一群打著厭倦哈欠的綿羊。這些街道上的群眾,他們在彷徨、在期待、在奔跑,急急忙忙地奔跑。各人都好像被牧羊的狗驅趕著,不知道有別人;各人都以為自己掌握著方向,其實都被一種控制一切的節奏牽引著。

  鴻影繼續信步向前走了一陣,穿過一條條陌生的街道,如同一隻初生的小牛犢,忘記了四周窺伺的陷阱。他四處張望,想尋找一個歇息處。忽然,他看見一座掩映在樹蔭下的低矮的兩層建築。整棟建築已經年過半百,時間給了它歲月蹉跎之感。皺巴巴的牆壁頗顯陰沉,上面長滿了青苔。建築風格雖毫無可取之處,但古樸中不失莊嚴。門楣上釘著一塊木板,上面刻著「儒林縣文化館」幾個大字。這種幽深的格局很有吸引力。在鴻影看來,就像是命運在召喚。他隨口說了句「進去瞧瞧」,便大踏步地走進館內。


  看門口的是一個滿臉麻子的老頭。他正靠在椅子上眯著眼打瞌睡,活像一隻體能衰退的老狗。每當有人進出,他那浮腫的眼皮略微睜開一下,隨後又若無其事地闔上。這種特有的麻木,和周圍的一片沉寂恰好相映相襯。鴻影怕驚擾了看門人,踮著腳尖從老頭身邊走過。一樓大堂的左側是報刊閱覽室,裡面坐著幾個低頭看報的中年男人。這些人通常沒有正式工作,僅靠著父母或妻子的收入過活,還沒到老的年齡已經過著養老的生活。他們習慣於享受不必花錢就能享受到的精神生活,滿足於平靜的日子。他們每天看同一份報紙,可是從來不覺得沉悶。這是他們寶貴的習慣,但願這種習慣不受任何干擾。大堂右側是棋牌室,裡面玩牌的都是一群名副其實的老人。這是一種與世無爭的場面。這些老人在年輕時也都是機關算盡、爾虞我詐的好手,其中不乏令人敬畏之人,只可惜終其一生未能取得更顯赫的成就,也就隨波逐流,養成一副縮頭縮腦、逆來順受的蠢相。

  鴻影從大堂中間的樓梯走上二樓。樓梯正對的是圖書閱覽室,裡頭杳無一人,冷冷清清,一片死寂。和一樓相比,這裡更加寧靜,也更加死氣沉沉。鴻影走進閱覽室,恍若走進連接另一個世界的幽冥地帶。

  房間還算寬敞,放置著三排書架,占了四分之三的地方。書架上的書鋪滿了灰塵,看來早已被世人所遺忘。這些書並沒有被歸類擺放,顯得雜亂無章,除了有小說、詩歌、散文和遊記之外,還有教人算命看相和種花養魚的書。整個房間如同一座迷宮,鴻影在迷宮裡徜徉,如同霧裡看花,但卻更帶勁。他覺得這是一處消遣的聖地,想挑一本有趣的小說讀讀,好打發時間。書架上雖然有不少的小說,既有中國的,也有外國的,但他對這些書名和作者都一無所知,一時不知該如何取捨。在這一片混沌之中,洞悉光明的眼睛自然而然地被璀璨奪目的光芒所吸引。他沿著書架邊走邊看,視線不自覺地停留在一套商務印書館出版的《西遊記》上。書很舊,書頁已經泛黃,但品相還算完好。鴻影讀小學的時候看過《西遊記》的連環畫,對於故事內容只知道個大概,而且也已經忘得七七八八。他想重溫童年的回憶,便從書架上把書抽了出來,坐到了靠窗邊的位置,把書平放在桌上。在他翻開書的那一刻,他產生了一種急促的直覺,仿佛一股令人眩暈的氣流,被直吸入裂開的天宇……

  一塊受日月精華的仙石迸裂出一石猴,猴眼射出兩道金光,直射天府。他食草木,飲澗泉,領著眾猴跳入瀑布泉,安身於花果山水簾洞內,自此高登王位,遂稱美猴王。他雲遊海角,遠涉天涯,拜得菩提老祖為師,賜得孫悟空為名,習得七十二變為術,跳將起來,一個筋斗就有十萬八千里。悟空重返花果山,降服混世魔王,驚動七十二洞洞主,名聲大噪。他逕入東海龍宮,喜獲如意金箍棒,更添鎖子黃金甲。他吃醉酒後被索去魂魄,直達幽冥界,震懾十代冥王,徑登森羅殿,勾銷生死帳簿。他被玉皇大帝封為弼馬溫,當得知只是個未入流的官銜,心頭火起,跑回花果山,自封齊天大聖。他獨戰天兵天將,挫敗巨靈神,棒打哪吒太子,遂又被請上天封了個齊天大聖的空銜。他代管蟠桃園,卻飽嘗仙桃,恰逢蟠桃盛會,又偷食金丹。他迎戰十萬天兵,不懼分毫,一場混戰驚天地泣鬼神。他在苦戰群神時寡不敵眾,終歸落敗。他被送入八卦爐中,以文武火煅煉七七四十九天,一雙眼被熏成火眼金睛。他跳出丹爐,掣出如意棒大鬧天宮,打得眾神閉門閉戶,唬得群仙無影無形。他與趕來救駕的如來打賭,卻未能跳出佛祖手心,反倒在如來指丫里撒下一泡猴尿。他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餘年,以鐵丸果腹,以銅汁解渴,終於等來前往西天取經的唐三藏,救他脫身,師徒名分已定,同往西方拜佛……

  鴻影哆嗦著手一頁頁地翻看著,書本上的文字在他看來具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而在他的腦子裡,又添上了斑駁雜亂的想像。妖魔鬼怪從書本中出現了,萬物呈現出神幻的面目。天色漸漸暗下來,他的眼睛迷糊了,浮想聯翩,如夢似幻。捉摸不定的預感在心靈中覺醒了,自己也恍若身臨其境……

  從此以後,他漸漸地迷戀上了小說,每天沉醉在異想天開的世界裡。沒課的時候,他就躲在縣文化館或學校圖書館裡看個沒完。就是在馬路上轉悠的時候,胳膊下也夾著一本書,等到轉悠夠了,就找個僻靜的地方津津有味地讀起來。在這些書里,有痛苦的呼號、勝利的喜悅、繾綣的柔情和旺盛的生命。虛構的人物比他看見的活生生的人還要生動活潑。現實與想像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了。他安心地念書,卻又總是被幻想中的幽靈包圍著。小說中曲折的情節,既誘惑他,又使他害怕。每當讀到驚險之處,他就臉色陡變,氣喘吁吁,牙齒直打戰。他被主人公的離奇遭遇揪住了心,變得越來越不安分,有時心中升起妄念,想走出屬於他的天地,徒手把世界擊為齏粉。

  他看見了舞台上正在醞釀的暴風雨,預感到將要發生非比尋常的事件。他一方面焦灼地等待著,一方面又緊張得要命。他口乾舌燥,一句話也說不出,心在劇烈地跳動。他知道將會有一場激戰,但不敢確定主角能否活下來。隨著時間一點點推移,神奇的帷幕掀開了,演員們陸續登場。首先上演的是《巴黎聖母院》。舞台上,一位波西米亞女郎在一條波斯地毯上跳舞。她的舞蹈和美貌是那麼迷人和難以捉摸,是那麼純真、清秀和空靈,如同扇動的羽翼。鴻影被眼前炫目的景象迷住了。這女郎是仙女?還是女神?亦或是天使?尚未嘗過愛情甘露的少年根本無法分辨。不遠處,聖母院的敲鐘人,駝子卡西莫多同樣看得如痴如醉,如同雕塑一般,他已經把身後那十五口大鐘忘得一乾二淨了……隨著演員們的謝幕,場景切換了,這回出場的是《堂吉訶德》。鴻影化身成憨直的僕從桑丘,騎著毛驢,隨侍著堅韌不拔的遊俠騎士,踏上了剷除暴戾、撥亂反正的征途。當他們遇見田野的風車時,騎士全然不理會侍從的大聲勸阻,向眼前放肆的巨人發起了進攻,結果被風車翼重重地摜倒在馬下;當侍從聽見羊群的叫聲時,騎士卻聽見了戰馬嘶鳴、號角震天,托著長矛像閃電一般衝進羊群展開廝殺,似乎在誅戮不共戴天的仇敵……正當耽於幻想的騎士在祭壇上光芒四射時,一道帷幕落了下來,《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出現了。大雪紛紛揚揚,寒風追逐著飄忽不定的雪花,悽厲的怒嘯聲攪得森林不得安寧,鴻影在冰天雪地里瘋狂地揮動鐵鍬,狠狠地砍著凍土,修築那條直通伐木場的輕便鐵路。身旁的保爾比鴻影還要賣勁,儘管濕透的衣服又重又冷,凍壞的雙腳又麻又腫,傷寒和肺炎讓他難以忍受,他仍拼命地揮舞著鐵鎬頑強地掘土。兩人正較著勁呢!嚴寒和暴風雪阻止不了他們。瞧啊!鋼鐵就是這樣煉成的!……

  鴻影在極樂天地中沉浮。他在小說中處處看到自己的影子,把自己和小說的人物混在一起,幾乎分不清誰是誰了。他在文學的森林中遨遊,覺得周圍有無數陌生的力量偷偷地覬覦他,呼喚他,有的是為了撫慰他,有的是為了要吞噬他。他不認得自己了,心中經歷著極大的轉變,生命整個兒都給顛倒了。他感到極度的睏倦、煩躁,無緣無故地疲憊不堪,腦袋沉甸甸的,眼睛、耳朵、所有的器官都像是醉了,嗡嗡作響。思想永遠不能集中在一點上,時常從一個題目跳躍到另一個題目。精神處在乏人的亢奮之中,五花八門的形象走馬燈似的一一閃過,使他頭暈目眩。他被這瘋狂的意志籠罩住,全身都在顫抖,血液在沸騰。他仿佛處在靈肉衝撞、死滅、再生的關頭。他無力抗拒,只是以驚奇的心情注視其發展。他完全不明白內心有了什麼變化。他的生命解體了,成天地恍恍惚惚、無精打采。上課簡直變成了刑罰。夜裡的睡眠是困頓的、斷斷續續的,盡做噩夢。他的靈與肉都在那裡發酵,思想、行動、整個生活都將在歡樂與痛苦的抽搐中毀滅而重新鑄造。

  事實上,這個惶惑的少年已經站在了藝術聖殿的門外,遲疑不決地從虛掩的門縫向內窺探:那裡,富麗堂皇的太陽噴薄欲出,光芒萬丈,半倚半靠在不斷顫抖的水平線上,溢滿明光的深谷仿佛沐浴在熔爐中,巨大的洞窟映射著滾滾激流,從眾多隱秘的溝壑洶湧奔騰,匯合成一條宏偉的大河;那裡,圓柱、尖塔,高聳的一切,都仿佛是熊熊燃燒的碑碣,從冷峻的祭壇上以不知停頓的姿態,指向至高無上的蒼穹,恰似那為獻祭天神而燃燒的烈焰;那裡,永無窮盡的宇宙從人類思想的源頭流出,翻卷著瞬息千里的波浪,時而陰暗、時而閃光、時而朦朧、時而輝煌,幽暗之光從宇宙的不同出口射出,以其特有的方式對世界之蠟加以糅合,打上印記,把世界的半球變成一片白,另一半變成一片黑。

  奧秘的大門能引起神聖的恐懼。正當這生命的過客鼓起勇氣準備踏入那幽暗之門一探究竟時,一個神秘莫測的聲音朝他喊道:「且慢,怯懦者慎入,否則大難臨頭!」泛如星辰的朝聖者與外界隔絕,對外面的一切默然無視,禁錮在封閉的牢房,囚禁在自己的驅殼裡,既找不到神明,亦尋不到救主,欲求真理而不得,欲享光明而無獲;卓爾不群的殉道者在時間的思想下呼吸,成了時間的奴隸,將抽象的思維覆蓋整個人類歷史,紮根腦海的扭曲的問題猶如蛇一般爬行千里只為一飲生命之源;以生命押注的靈魂在遠離庸俗者的地方徘徊,在時間中幻化,再生成各種各樣的形式,天穹把它沉入海中,海洋又把它吐回陸地,陸地再把它投入火熱的太陽的光焰中,太陽又把它拋到絕望的深淵裡,一個接一個地吞噬它,摒棄它。

  藝術之門如同地獄之門,站在門外,任何猶豫和彷徨都無濟於事。浴火重生的涅槃之作正是從地獄裡走出來的。苦心孤詣的先驅曾在懷疑躊躇的辰光中耗費了多少力量,才止住自己不致和旁人一樣墮入虛無的幻象中去。他們把地獄之門的鑰匙埋進了脊椎里。荷馬沉靜肅穆,顯幽燭微,坐在洞開的墓穴旁呼喚喋血沙場的亡靈;但丁目如雷電,凝神注視,在猥褻狡獪的煉獄中逡巡;歌德心潮起伏,四方窺探,推敲魔鬼的真實意圖;盧梭光采暗斂,一塵不驚,張開雙臂向萬丈深淵喊道:「請接受我的懺悔!」

  從穹窿射出的一束微光照耀大地,究竟有多少先知沐浴其中呢?沒有關係,只要和天神在一起,有一個也夠了。在一刻濃似一刻的令人窒息的夜裡,一束光芒像一顆孤星流落在混沌的天地間,點燃那照耀鴻影一生的火炬:文學!神聖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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