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朝廷養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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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子裡積雪未消,青石板路滑溜溜的。

  坊正在前面引路,劉若愚緩步而行,大紅蟒袍掃過路邊殘雪,在灰撲撲的巷弄里格外醒目。

  不遠處的一戶人家門口,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拄著拐杖站在門檻邊,有些茫然地望著巷口湧進來的這一大群人。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身形佝僂,像是被歲月壓彎了腰。

  劉若愚快步上前,語氣溫和:「老人家,咱家奉皇爺之命,來看看你們,這是皇爺給您備下的年貨,您收好。」

  他側了側身,身後的幾名內侍便將三袋大米、一匹棉布、一件厚厚的棉襖和一床新被褥捧了上來,恭恭敬敬地放到老人家門口的條凳上。

  老太太看著堆得齊整的東西,愣了半晌,嘴唇哆嗦著,眼眶倏地紅了:「這……這是皇爺賞的?可我一個老婆子,何德何能……」

  「老人家說的哪裡話。」 劉若愚伸手虛扶了扶她的手臂,沒有半分嫌棄,「您兒子是為國捐軀的英烈,大明不會忘了他的功勞,皇爺更不會忘了您。」

  「您好好保重身子,這些啊,往後每年都會有的!真遇上難處了,跟坊正說,跟順天府的差役說,自有人替您料理。」

  坊正連忙湊上前陪笑,連連解釋:「老嬸子,這是宮裡來的劉掌公,特意奉了聖旨來看您的,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老太太聽到「兒子」二字,眼淚終於止不住地淌了下來,一邊抹淚一邊連連點頭,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劉若愚輕輕拍了拍她枯瘦的手背,沒再多說,轉身便往巷子深處去了。

  第二戶人家的主人,是個斷了左臂的中年漢子,拄著一根包了鐵頭的單拐,站在門檻後面。

  即便殘了,腰板卻依舊挺得筆直。

  一旁的周仁上前解釋,「大人,此人姓孫,名海,早年是北軍騎兵營的什長,在草原上與韃子廝殺時被流矢射穿了肩胛骨,廢了一條胳膊,又因墜馬折了右腿,落了終身殘疾,不得已才退了役。」

  孫海認得劉若愚身上的蟒服,知道這是宮裡的貴人,卻也沒卑躬屈膝,只是抱了抱拳,聲音洪亮:

  「卑職北軍都督府遼西第三軍騎兵營退伍什長孫海,見過大人!」

  劉若愚打量他一眼,見他雖傷殘卻面色紅潤,眼神亮堂,院子裡隱約有女子晾曬衣物的身影,便開口問道:

  「家裡有人照料?」

  「回公公,是大都督府後勤司分派來,照料傷殘退伍老兵的安南婢。」

  「都督府說咱這等為國丟了胳膊腿的,朝廷不能不管,專門從南洋那邊調了一批溫順的過來,每日幫著操持家務、煎湯熬藥。」 孫海語氣坦蕩,絲毫沒有身體殘疾之後的頹廢。

  「朝廷待卑職不薄,糧米俸祿按月送來,還有人照料起居,卑職心滿意足!就是…… 就是恨不能再上馬揮刀,跟著大軍為我大明開疆拓土!」

  劉若愚聞言,順著他的目光往院裡瞥了一眼,那女子低著頭,手腳麻利地晾著衣裳,動作乾淨利落,瞧著已在此住了不少時日。

  他心裡暗暗記下此事,打算回頭問問大都督府,這樣的安置傷殘將士的法子究竟鋪開了多少戶,若是做得好,倒是一條穩妥的路子。

  他讓人將年貨搬進院子,米麵棉衣被褥一樣不少,額外又多給了二十銀元和兩匹厚棉布。

  孫海推辭了幾句,終究是拗不過,紅著眼眶收下了。

  「好漢子!」

  劉若愚上前一步,拍了拍他完好的那側肩膀,語氣帶著幾分讚許,「皇爺說了,大明的將士,活著的時候為國效力,傷殘退役了,朝廷也不能丟下不管。」

  「你這胳膊和腿是為大明丟的,朝廷養你一輩子,天經地義。」

  他看了眼院中,又笑道:「等來年身子養得再結實些,努努力,說不定還能生幾個大胖小子,長大了接著為陛下、為大明效命!」

  「你若是嫌棄這些新羅婢身份卑賤,有辱我祖宗血脈,回頭咱家讓人替你張羅一門正經親事,娶一房正妻。」

  孫海愣了愣,隨即咧嘴一笑,眼眶卻有些泛紅:「有皇爺這句話,卑職這條命就算交代了,也值了!」

  劉若愚沒有多留,繼續往前走。

  他一家一家地走,一戶一戶地問,有時停下和孤寡老人嘮兩句年景,有時拍拍孩子的腦袋問問有沒有按律上學,有時在將士遺孀的門前多站一會兒,低聲安慰幾句。


  他身後那近百輛大車的物資,隨著他的腳步,一車一車地卸空,化作一袋袋米麵、一匹匹棉布、一件件冬衣,送進了那些最需要它們的人家中。

  走到巷尾最後一戶人家時,天色已經有些昏暗了。

  那是一座低矮的小院,院牆比別處矮半截,院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還伴著幾聲壓抑的咳嗽,在臘月的寒風裡聽著格外揪心。

  劉若愚正要抬手敲門,門 「呀」 地一聲自己開了。

  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扎著雙丫髻,穿一身洗得發白卻乾淨的棉襖,手裡攥著幾張明元,正急急忙忙往外跑,差點撞在他身上。

  小姑娘嚇了一跳,抬頭看見黑壓壓一群人,怯生生往後縮了縮。

  劉若愚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視線和小姑娘平齊,聲音柔和:「小姑娘,別急著跑。你家大人呢?怎麼就你一個人?」

  小姑娘眨了眨泛紅的眼睛,聲音細細的,帶著哭腔:「我爹…… 我爹打仗的時候沒了!我娘病倒了,腦袋熱的厲害,我…… 我想出去找大夫,給娘親看病!」

  這話一出,身後眾人都靜了。

  劉若愚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轉頭看向一旁的坊正,眼神冰冷:

  「這戶人家有人生病,你為何不上報?平日裡的巡查,就是這麼辦的差事?」

  坊正嚇得 「噗通」 一聲跪倒在雪地里,額頭瞬間冒了汗,連連磕頭:

  「大人恕罪!掌公大人恕罪!小的…… 小的前幾日還前來詢問過,當時還好好的,誰知道一夜之間就病倒了…… 是小的疏忽,是小的失職!」

  小姑娘卻急了,她雖然年紀小,卻看得出來是這位穿著華麗的貴人在責怪坊正。

  她連忙跑過來,扯了扯劉若愚的袍角,著急地替他辯解:「爺爺,你不要怪坊正伯伯!他平日對我們家很照顧的,隔三差五還給我們送糧食……」

  「我娘是昨天夜裡才著涼的,本來想著熬一熬就好,沒想到今天更重了,真的不關坊正伯伯的事……」

  她仰著小臉,眼睛又大又亮,透著一股讓人心頭髮酸的懂事與真摯。

  劉若愚看著她凍得發紅的鼻尖,神色稍緩,放輕了聲音:

  「好,咱家不怪他。你帶咱家進去看看你娘病的重不重,可好?」

  小姑娘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就往裡跑。

  坊正趴在地上,看著小姑娘的背影,簡直就像看見自己的活祖宗——今日要不是這孩子幾句話,他這顆腦袋能不能保住都兩說。

  劉若愚跟著她跨過門檻,卻沒往裡屋去。

  他是內官,擅入民家內室多有不便,便在堂屋外站定,回頭掃了坊正一眼:

  「去,把隔壁鄰家的婦人請一位過來,進去看看情形到底如何。」

  「是!是!」

  坊正連忙爬起來,一溜煙跑去拍隔壁的門。

  不多時,一位婦人跟著坊正過來,沖眾人簡單行了個禮,便撩開門帘進了裡屋。

  書友賜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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