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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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雅的身子有些僵。

  那隻摟著她腰的手很用力,隔著薄薄的襯衫,溫度燙得驚人。

  蘇曉晚的話還在耳邊迴蕩。

  孤獨是毒藥。

  過了好幾秒,安雅才輕輕應了一聲。

  「嗯。」

  那隻原本只是虛虛護著蘇曉晚的手,慢慢收緊,最後實實在在的落在了蘇曉晚的後背上。

  安雅沒說話,只是用下巴輕輕蹭了蹭蘇曉晚的發頂。

  這就算是和解了。

  楚萱則站在幾步之外,靜靜的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神色複雜。

  蘇曉晚從安雅懷裡探出頭,衝著楚萱眨了眨眼,然後伸出另一隻手對著楚萱招了招。

  「過來。」

  蘇曉晚做著口型。

  楚萱愣了一下,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安雅。

  安雅沒有抬頭,只是垂著眼帘替蘇曉晚整理了一下亂掉的劉海,默認了蘇曉晚的行為。

  楚萱這才邁開腿,走到了兩人身邊。

  蘇曉晚也不客氣,一把抓過楚萱的手,十指相扣。

  左手牽著姐姐,右手牽著老婆。

  蘇曉晚看著兩邊臉色雖然都不太自然,但也沒甩開手的兩人,心裡嘿嘿嘿嘿。

  這端水大師,還得是她來當!

  「那個……」

  蘇曉晚剛想開口說點什麼煽情的話,以此來鞏固這來之不易的和平局面。

  「嗚嗚嗚……」

  一陣細若遊絲的哭聲,突兀的響了起來。

  聲音很輕,斷斷續續的。

  像是某種被遺棄的小動物在哀嚎,又像是深夜裡還沒睡的孩子躲在被窩裡壓抑的抽泣。

  在這個滿地狼藉、空氣中還飄著霉味和血腥味的廢棄大廳里,這聲音顯得格外滲人。

  蘇曉晚的話被堵在了嗓子眼,握著的兩隻手同時緊了一下。

  楚萱的反應最大。

  她猛地轉頭,看向大廳的一側走廊,那雙暗紅色的眸子裡瞬間爬滿了警惕。

  那是身為「先驅」的本能反應。

  在這個地方,任何一點聲音都可能意味著死亡。

  「在那邊。」

  楚萱抬手指向那條漆黑幽深的走廊盡頭。

  那是住院部的一樓。

  「去看看?」

  菲洛米娜有些無聊的撥弄著指甲,顯然剛才那場溫情大戲看得這位女王陛下有點牙酸。

  現在終於有點正事幹了。

  蘇曉晚點了點頭。

  既然這裡是楚萱的試煉場,那每一個異常點都不能放過。

  一行人朝著走廊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

  兩側的牆壁上到處都是黑色的手印,還有些早已看不出顏色的噴濺狀污漬。

  空氣陰冷潮濕。

  那哭聲也越來越清晰。

  「嗚嗚……媽媽……我怕……」

  是個小女孩的聲音。

  楚萱走在最前面,腳步越來越慢,臉色也越來越沉。

  這聲音,她太熟了。

  哪怕楚萱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無助的凡人,聽到這個聲音時,心臟還是會不受控制的抽疼。

  終於,她們停在了一扇緊閉的病房門前。

  門把手上纏著好幾圈生鏽的鐵鏈,門板上還釘著幾塊木板,像是要把裡面的東西徹底封死。

  門正中央,貼著一張泛黃的A4紙。

  紙張邊緣已經捲曲發黑,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辨,是用那種極其板正的宋體列印出來的。

  [規則:不要理會深夜的哭聲,那會帶來不幸。]

  這是「先驅」當初在這個副本里總結出來的鐵律。

  也是她能活過三十天的關鍵之一。

  楚萱看著那行字,停下了腳步。


  她並沒有去碰那扇門,而是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把蘇曉晚護在了身後。

  「不能開。」

  楚萱的聲音有些緊繃。

  「這是必死規則。」

  「當初有三個代行者試圖去救人,結果都被拖進去了,連骨頭都沒剩下。」

  作為理性的集合體,楚萱哪怕現在擁有了情感。

  但在面對這種明確寫著「死路」的規則時,第一反應依舊是規避風險。

  這是刻在她骨子裡的生存本能。

  更何況,現在她們都是凡人。

  一旦觸發即死規則,誰也救不了誰。

  房間裡的哭聲還在繼續。

  「有沒有人……救救我……這裡好黑……」

  那聲音稚嫩無助,聽得讓人心尖發顫。

  蘇曉晚站在楚萱身後,透過楚萱肩膀看著那張紙條,又看了看那扇似乎隨時會被哭聲震碎的破木門。

  她能感覺到楚萱在抖。

  不是害怕。

  而是在抗拒。

  那個聲音,蘇曉晚聽得出來,和黑玫瑰那種為了誘殺獵物故意裝出來的哭聲不一樣。

  那是真的絕望。

  「楚萱。」

  蘇曉晚忽然開口。

  她反手握住楚萱的手,稍微用了點力氣把人拉得轉過身面對自己。

  「那裡面是誰?」

  楚萱抿著唇,不說話。

  那雙暗紅色的眸子有些躲閃。

  「是你自己,對嗎?」

  蘇曉晚直接戳破了那層窗戶紙。

  既然這裡是「先驅」的心靈牢籠,那這個被規則封鎖的日夜哭泣小女孩,只能是那個被「先驅」親手割捨掉的軟弱童年。

  楚萱身子一震,沒有反駁,只是「冷靜」開口。

  「別管了。」

  楚萱偏過頭,聲音有些啞。

  「那是規則。」

  「只要不理會,就不會有事。」

  「我們去二樓,那裡有藥品,還有……」

  「我不去。」蘇曉晚打斷了蘇曉晚。

  楚萱愣住,回頭看著蘇曉晚。

  只見那個平時最聽話、最會撒嬌的曉晚,此刻正用一種少有的倔強眼神看著她。

  蘇曉晚鬆開楚萱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那扇門前。

  「如果是別的怪談,我也許會聽你的。」

  蘇曉晚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冰冷的門板。

  「但這裡是你的心。」

  「楚萱,我們來這裡不是為了再通關一次愛仁醫院。」

  「是為了把你找回來。」

  蘇曉晚轉過身,直視著楚萱那雙有些慌亂的眼睛。

  「你不是『先驅』了。」

  「你是楚萱。」

  「先驅需要遵守規則才能活下去,但楚萱不需要。」

  「因為你,有我們。」

  楚萱張了張嘴,看著蘇曉晚,看著這個明明沒有任何力量,卻敢站在死亡規則面前大放厥詞的小姑娘。

  心裡那道堅固的理智防線,出現了一道裂縫。

  可是……

  那是規則啊。

  違背規則就要死。

  這個念頭根深蒂固,像鎖鏈一樣捆著楚萱的手腳。

  就在楚萱還在天人交戰的時候,旁邊傳來一聲冷笑。

  「呵。」

  安雅不知什麼時候走了上來。

  她看著那張泛黃的紙條,灰白色的眸子裡滿是不屑。

  「一張破紙就把你嚇住了?」

  安雅轉頭,目光落在楚萱臉上。

  「我妹妹居然會看上你這種膽小鬼。」


  楚萱猛地抬頭,眼神銳利起來。

  「你說誰膽小?」

  「說你。」

  安雅半步不讓,甚至還往前逼近了一點。

  「怎麼?怕死?」

  「怕死就滾遠點。」

  「這裡面關著的是你自己,連面對自己的勇氣都沒有,你也配站在曉晚身邊?」

  安雅的話一句比一句毒。

  簡直是往楚萱肺管子上戳。

  【臥槽!安雅姐姐好猛!這是安雅姐姐能說出來的話?】

  【這是激將法吧?絕對是激將法!】

  【安雅姐姐這嘴也是開了光的,平時不說話,一說話能噎死人。】

  【不過說真的,這也太危險了吧?那是必死規則啊!】

  楚萱被氣笑了。

  她身上的那種頹喪和猶豫瞬間被怒火燒了個乾乾淨淨。

  那雙暗紅色的眸子裡,那團名為理性的金色火焰雖然微弱,但卻重新燃了起來。

  「我配不配,輪不到你來評判。」

  楚萱冷哼一聲,大步走上前,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安雅。

  動作有些粗魯。

  安雅也不惱,順勢退到一邊,已然恢復了冷漠。

  仿佛剛才說話的,完全不是她一般。

  楚萱站在門前,看著那張曾經讓她奉若神明的紙條。

  [不要理會哭聲。]

  她現在都有老婆了,還怕個屁的規則!

  「咔嚓。」

  楚萱伸手,抓住那團生鏽的鐵鏈用力一扯,鐵鏈發出刺耳的呻吟崩斷落地。

  菲洛米娜在旁邊吹了聲口哨。

  「這就對了嘛。」

  菲洛米娜揚起下巴,一臉「這才像樣」的表情。

  「畏畏縮縮的,一點都不完美。」

  「真正的女王,從來不看規則那種東西。」

  楚萱沒理這兩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傢伙。

  她深吸一口氣,手按在了門把手上。

  蘇曉晚適時地湊過來,把自己的小手覆蓋在楚萱的手背上。

  「一起。」

  蘇曉晚笑得眉眼彎彎。

  楚萱看了她一眼,那種因為違背規則而產生的本能恐懼,在蘇曉晚掌心的溫度下,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好。」

  楚萱點頭。

  兩人同時用力。

  「吱呀——」

  那扇塵封了不知道多久的木門,被緩緩推開。

  一股濃重的霉味夾雜著寒氣撲面而來。

  房間裡沒有燈,只有走廊透進去的一點微光。

  借著那點光,能看到房間角落裡縮著一團小小的影子。

  那是個穿著病號服的小女孩,看起來也就五六歲的樣子。

  頭髮亂糟糟的,光著腳,正把自己縮成一團,把頭埋在膝蓋里哭。

  聽到開門聲,那團影子明顯的抖了一下。

  哭聲戛然而止,小女孩慢慢抬起頭。

  那是一張和楚萱有著七分相似,卻稚嫩得多的臉。

  臉上滿是淚痕,眼睛腫得像核桃。

  最讓人心驚的是那眼神。

  驚恐,絕望,甚至帶著一點點死寂。

  那是被全世界拋棄後才會有的眼神。

  「你……」

  小女孩看著門口的楚萱,聲音顫抖。

  「你是來殺我的嗎?」

  楚萱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殺她?

  是啊。

  當年的「先驅」為了不再軟弱,確實在心裡把這個只會哭泣的自己殺了千百遍。

  她否定了恐懼,否定了悲傷,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冰冷的刀。


  楚萱站在門口,忽然一步都邁不動。

  她看著那個小女孩,就像是在看一個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也不會哄孩子。

  尤其是哄這個已經被她拋棄了無數年的孩子。

  就在這時,蘇曉晚鬆開了楚萱的手,徑直走進了那個寫著「必死」的房間。

  沒有怪物衝出來。

  沒有陷阱觸發。

  那些所謂的規則懲罰果然都是假象。

  蘇曉晚走到角落,蹲下身。

  她沒有嫌棄地上的灰塵,直接張開雙臂,把那個渾身冰冷的小女孩抱進了懷裡。

  「不是哦。」

  蘇曉晚的聲音很軟,很輕,像是春天裡的風。

  「我們不是來殺你的。」

  蘇曉晚一隻手拍著小女孩的後背,一隻手溫柔地理了理那亂糟糟的頭髮。

  「我們是來接你回家的。」

  小女孩愣住了。

  那雙死寂的眼睛裡,漸漸湧起了一層霧氣。

  「家?」

  「嗯,回家。」

  蘇曉晚回頭,看向還傻站在門口的楚萱。

  「還愣著幹嘛?」

  蘇曉晚嗔怪地瞪了楚萱一眼。

  「孩子都哭了,你也不哄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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