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情感,不是毒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曉晚:「……」

  您這身體素質,都能徒手拆高達了吧?

  蘇曉晚回頭看了一眼。

  楚萱正跟在後面,雙手插在風衣兜里,臉色頗黑。

  看到蘇曉晚回頭,楚萱把臉扭到一邊,輕哼了一聲。

  那是相當的不爽。

  但勢單力薄,楚萱也不好發作。

  畢竟皮歸皮,鬧歸鬧,楚萱還是很清楚蘇曉晚身邊的這些詭異,對曉晚的重要性。

  【哈哈哈哈!這就是傳說中的左右護法嗎?】

  【萱姐實慘!想牽手都沒機會!】

  【晚晚:我太難了,真的。】

  【菲洛米娜這藉口找的,我給滿分。】

  一行人在濃霧中摸索著前行。

  按照楚萱的指引,她們穿過了幾條死寂的街道,最後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建築物前。

  透過霧氣,隱約能看到那是一所醫院。

  大門上的油漆已經剝落,露出生鏽的鐵皮。

  上面掛著的牌匾歪歪斜斜,只剩下「愛仁」兩個字還勉強能辨認。

  「愛仁……」

  蘇曉晚念出了那兩個字,心裡咯噔一下。

  這名字,倒過來就太熟了。

  就好似她第一次進入怪談,也是安雅誕生的地方。

  安雅停下了腳步。

  她抬起頭,看著那棟隱沒在灰霧中的破敗大樓,那雙灰白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恍惚。

  這種感覺……很熟悉。

  不是那種回家的溫馨。

  而是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感。

  那是她還沒成為「姐姐」,還只是作為一個規則集合體,被困在那個名為「仁愛醫院」的牢籠里時的感覺。

  無數的哀嚎,無數的絕望。

  那是規則對「生命」最無情的踐踏。

  「這裡……」安雅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我不喜歡。」

  菲洛米娜也皺起了眉,捂住了鼻子。

  「好臭的味道。」

  那是消毒水混合著腐朽黴菌的味道,是死亡的氣息。

  「進去吧。」

  楚萱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打破了眾人的遲疑。

  「這裡是『先驅』第一次直面死亡的地方,也是她捨棄情感的起點。」

  大門沒有鎖。

  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

  大廳里一片昏暗,滿地狼藉。

  翻倒的候診椅,散落一地的病曆本,還有牆上那些乾涸發黑的污漬。

  這裡就像是經歷了一場暴亂後的廢墟。

  蘇曉晚小心翼翼的避開地上的一灘不明液體,心跳開始加速。

  即便經歷了那麼多場怪談,這種純粹的中式恐怖氛圍還是讓她有點發毛。

  突然,走在前面的楚萱腳步猛地一頓。

  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重擊了一下,身形晃了晃,伸手扶住了旁邊布滿灰塵的導診台。

  「呃……」

  一聲痛苦的低吟從楚萱喉嚨里溢出。

  她低下頭,那頭暗紅色的長髮垂落下來遮住了臉,只有那隻死死扣住台面的手。

  「楚萱?!」

  蘇曉晚心裡一驚,掙脫了安雅和菲洛米娜的鉗制,幾步衝到楚萱身邊連忙扶住。

  「你怎麼了?!」

  蘇曉晚的手剛觸碰到楚萱,就被那一手的冷汗驚到。

  楚萱整個人都在抖,好似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她死死抓著蘇曉晚的手臂,力氣大得嚇人,指甲幾乎要嵌進蘇曉晚的肉里。

  「曉晚……」

  楚萱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一種蘇曉晚從未聽過的惶恐。

  「好多人……不,沒有活人……全是死人……」


  楚萱猛地抬起頭,那雙暗紅色的眸子此刻有些渙散,並沒有看向蘇曉晚,而是越過她,看向這間死寂的大廳深處。

  那裡空蕩蕩的,只有幾張翻倒的長椅和滿地的垃圾。

  但在楚萱眼裡,那裡似乎重疊著另一個時空。

  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年輕女人,正拿著本子,面無表情地從一具還在抽搐的屍體旁走過。

  她沒有尖叫,沒有顫抖,甚至連看都沒多看一眼,只是機械地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麼。

  那是「先驅」。

  那是還沒有飛升時,還只是個凡人的她。

  「我想起來了。」

  楚萱閉了閉眼,身體無力地滑落,蘇曉晚連忙用肩膀撐住楚萱。

  「這是我的第一場怪談。」楚萱把頭埋在蘇曉晚的頸窩裡,聲音悶顫,「在這裡,我待了整整三十天。」

  蘇曉晚輕輕拍著楚萱的後背,像哄小孩一樣。

  「三十天,怎麼了?」蘇曉晚柔聲問。

  「三十天。」楚萱抬起手,指著不遠處那個早已乾涸的飲水機,「我就靠著那裡的一桶水活下來的。」

  「那三十天裡,我沒有說過一句話。」

  「我沒有見過一個活人。」

  「我身邊只有詭異,只有想殺我的怪物,還有……無數的屍體。」

  大廳里一片死寂。

  連一直最吵鬧的三個小傢伙也安靜了下來,躲在海拉身後,怯生生地看著楚萱。

  蘇曉晚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以前只知道「先驅」很強,是龍國的守護神,是那個永遠理智、永遠正確的傳說。

  檔案里記載著她光輝的戰績:連勝九場,零失誤,完美通關。

  但檔案里沒寫,在那一個個完美的通關記錄背後,是一個怎樣的活生生的人。

  三十天,不說話。

  在這個隨時會死的恐怖醫院裡,一個人熬過漫長的黑夜。

  甚至不能哭,因為哭聲可能會引來怪物。

  這比直接殺了楚萱還要折磨。

  【是啊,以前光覺得先驅牛逼,現在想想,這特麼是人過的日子嗎?】

  【我想哭,真的,換我進去第一天就瘋了。】

  蘇曉晚收緊了手臂,把楚萱抱得更緊了些。

  「沒事了。」蘇曉晚把臉貼在楚萱冰涼的額頭上,輕聲說道,「都過去了。」

  「楚萱,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你有我,有安雅姐姐,有大家。」

  楚萱在蘇曉晚懷裡蹭了蹭,貪婪地汲取著那一點點溫暖。

  過了好一會兒,楚萱的情緒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站直身子,雖然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清明了不少。

  楚萱環視了一圈這個破敗的大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很諷刺吧?」

  楚萱指著那面貼滿了泛黃公告的牆壁。

  「當年的『先驅』,就是在這裡靠著絕對的理智,把這裡的所有規則都扒得乾乾淨淨。」

  「她是完美的。」

  「零失誤,零污染,零損傷。」

  菲洛米娜站在一旁,聽得直皺眉。

  她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滿是不解,甚至還有幾分不屑。

  「既然是完美的,那你哭什麼?」

  菲洛米娜雙手抱胸,下巴微抬,理所當然地說道。

  「完美就是最強的。」

  「既然贏了,就該享受勝利者的榮耀。」

  「這種軟弱的眼淚,只會破壞這份完美。」

  在菲洛米娜的邏輯里,強者的世界只有征服和結果。

  過程中的痛苦?那是弱者才會在意的矯情。

  楚萱轉過頭,看著這位高傲的女王。

  她眼裡的那抹脆弱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滄桑後的銳利。


  「因為她是個人。」

  楚萱的聲音很輕,卻像把刀子一樣扎了過去。

  「菲洛米娜,你不懂。」

  「絕對的理智帶來了絕對的正確,但也帶來了絕對的孤獨。」

  「當你為了活下去,必須把自己變成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當你看著同類在你面前慘死,卻只能冷靜地計算這是不是『誘餌』的時候……」

  楚萱頓了頓,那個曾經的自己,正站在記憶的角落裡,冷漠地注視著一切。

  「那一刻,你也死了一部分。」

  菲洛米娜一下愣住,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反駁。

  作為天生的強大詭異,她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是高高在上的。

  天生就該是被寵愛的。

  菲洛米娜沒有做過凡人,沒有體會過那種在生死邊緣掙扎的絕望。

  大廳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直沒有說話的安雅忽然了走到那個布滿灰塵的導診台前,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檯面上那道深深的抓痕。

  那是某個絕望的病人在臨死前留下的。

  安雅看著那道抓痕,灰白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恍惚。

  「孤獨……」

  安雅低聲呢喃著這兩個字。

  她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在那漫長的歲月里,她被困在仁愛醫院,被困在院長的規則下。

  她是規則的化身,是恐怖的護士長。

  她每天重複著同樣的事情:查房,發藥,清理不聽話的病人。

  沒有人跟她說話。

  所有的代行者看到她都只會尖叫逃跑。

  偶爾有幾個膽大的,也是想利用她,或者殺了她。

  在那無數個日日夜夜裡,陪伴安雅的只有冰冷的剪刀,和那個怎麼洗也洗不乾淨的血腥味。

  那種感覺,真的很冷。

  「嗯。」

  安雅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蘇曉晚看著安雅那個孤寂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還紅著眼眶的楚萱。

  這就是她的家人們。

  表面上強大無比,實際上心裡都有一個填不滿的黑洞。

  蘇曉晚鬆開楚萱,走到了安雅身後,伸出手從後面抱住了安雅的腰。

  安雅的身體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鬆下來,任由蘇曉晚貼著。

  「安雅姐姐。」

  蘇曉晚踮起腳,把下巴擱在安雅的肩膀上,然後側過頭,看著站在幾步之外的楚萱。

  「你看。」

  蘇曉晚拉起安雅那隻冰涼的手,朝楚萱伸了過去。

  「其實你們很像。」

  「你們都曾被困在一個只有規則沒有溫度的世界裡。」

  「先驅說情感是毒藥,那是她騙自己的。」

  蘇曉晚抓著安雅的手,輕輕晃了晃。

  「孤獨才是毒藥。」

  「它會一點點吃掉人的心,讓人變成怪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