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成了親,都是這樣的(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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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秦忘川的訂單照常接,但暫時不幹活。

  從夫子家回來後,他便一直在看醫書。

  石桌上攤著好幾本線裝的手抄本,紙頁泛黃,邊角捲曲,字裡行間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透過這些小字,秦忘川仿佛看到了夫子徹夜研究病症的模樣。

  印象里,書塾里的孩子病了,從沒請過大夫。

  夫子把人拉到跟前,問完哪裡不舒服後便去熬藥,苦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捏著鼻子灌下去,一連喝上好幾天,病症便也好了七七八八。

  現在他才發現。

  原來,夫子還學醫啊。

  白露臥在腳邊,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又把腦袋擱回前腿上。

  秦昭兒從牆頭翻過來,在石桌旁站了一會兒。

  見秦忘川頭都不抬,終於不耐煩地拿起一本已經被翻完的醫書,嘩啦啦翻了幾頁,又啪地合上。

  「摸脈,聽音,針灸,抓藥。」她把書扔回桌上,「你學這些東西有什麼用?」

  「不如弄顆靈丹給那老頭吃。」

  生在仙庭,她自然沒接觸過這些凡間醫術,也不屑接觸。

  在秦昭兒眼裡,生病就是傷,傷就是丹藥、靈液、閉關療傷。

  哪來這麼多彎彎繞繞。

  「夫子沒修煉過,承受不住藥力。」秦忘川翻開下一頁,頓了頓,抬頭看了她一眼,「而且,你會煉丹?」

  秦昭兒沒有吭聲。

  她自然不會。

  又不是散修,還需要自學煉丹之法,白白浪費修煉時間。

  秦忘川自然也不會。

  秦昭兒坐了下來,杵著個下巴。

  看著這個曾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認認真真地看一本泛黃的醫書,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她討厭這樣,討厭他放下身段去做這些沒用的事。

  「你可是神子,以後要登頂絕巔的人物,學這些根本沒用嘛!」她跺了跺腳,「而且就這樣一本書一本書地看,要看到什麼時候去?」

  「沒事。」秦忘川頭也不抬,翻過一頁,「我是天才。」

  他第一次慶幸有這樣一個系統。

  本源高,悟性好。

  這些醫書基本一看就懂,脈絡、藥性、穴位翻一遍就記住了。

  不需要在上面反覆浪費太多時間。

  換了別人,光是背完這些藥方就得幾年。

  秦昭兒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看著他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氣鼓鼓地抱起雙臂,別過臉去了。

  過了一會兒,又偷偷轉回來。

  也不說話,就那麼杵著個腦袋看著他的側臉,看他翻書。

  白露臥在腳邊,耳朵動了動,沒睜眼。

  看了幾天後,秦忘川對夫子的病有了大概的了解。

  癆病。

  放在前世叫結核。

  在這個世界,沒得治。

  但沒得治不代表只能等死。

  補虛培元,抗癆殺蟲,再輔以針灸,能緩解。

  拖住。

  拖著拖著,身體養好了。

  興許就能活。

  夜裡。

  秦忘川合上最後一本書,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才發現天已經黑了。

  棗樹的影子融進夜色里,什麼都看不見,只有牆上那盞燈還亮著,照著面前這堆泛黃的醫書。

  秦昭兒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院子裡只剩下他和白露。

  白露臥在腳邊,眼睛在暗處發著幽幽的光。

  桌上放著幾個包子,是剛才秦昭兒送來的,已經有些冷了。

  他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肉餡的,皮有點硬,餡還是溫的。

  味道真不錯。

  「先生。」白露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凡人的命終有盡頭,再高明的醫術,也不可能讓他一直活下去。」


  秦忘川把手裡剩下的包子皮塞進嘴裡,嚼著咽了,又拿起一個。

  「凡人的命的確有盡頭,我也沒想讓夫子一直活下去。」

  他說,「夫子一生仁善,教書育人,從不虧待誰。」

  「這樣的人,不該在病痛里熬著走。」

  「我可以接受夫子老死,壽終正寢,安安穩穩地走。」

  「但身纏重病、咳血咳到喘不過氣、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不行。」

  「不能那樣。」

  「那樣太痛苦了。」

  白露沒有說話。

  它不懂。

  有了大概的治療方法,秦忘川才覺得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

  他把醫書摞好,起身伸了個懶腰,吹熄了桌上的燈。

  院子裡暗下來,只剩下牆上那盞燈還亮著,照著棗樹和石桌的一角。

  白露臥在樹下,把腦袋擱在前腿上,眼睛半睜半閉。

  「睡吧。」秦忘川說了一句,轉身進了屋。

  隔壁院子裡,秦昭兒一直盯著牆頭看。

  見秦忘川家的燈滅了,她立刻從屋裡搬了把椅子,躡手躡腳地抬到牆角,踮著腳爬上去,雙手扒著牆頭,只露出半個腦袋。

  前院空蕩蕩的。

  那盞燈還亮著,照著石桌上摞好的醫書。

  她送過去那盤包子全吃完了。

  秦昭兒跳下椅子,又抬著椅子躡手躡腳地往後院走。

  後院也沒人。

  燈滅了,屋裡沒動靜。

  真的睡了。

  秦昭兒趴在牆頭上,盯著那扇黑洞洞的窗戶看了好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她也放心了。

  從椅子上下來,一轉頭——

  溫母就站在身後。

  也不知站了多久,手裡端著一盞油燈,橘黃色的光照著她的臉。

  秦昭兒愣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溫母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嘴角動了動,到底是笑了。

  她沒問你在幹嘛,也沒說別的。

  只朝秦昭兒招了招手,轉身往裡屋走。

  秦昭兒拍了拍裙擺上的灰跟在後面,腳步很輕,像做了什麼虧心事。

  進屋後,溫母把油燈擱在桌上,在床沿坐下,抬頭看著秦昭兒。

  橘黃色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大一小,挨在一起。

  她看了很久,看得秦昭兒心裡發毛,正要開口,溫母先說了。

  「昭兒,你是不是喜歡秦忘川?」

  秦昭兒張了張嘴,下意識想否認——不喜歡,誰喜歡他,我才沒有。

  可話到嘴邊,對上溫母那雙眼睛,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頭,點了點。

  「嗯。」

  聲音很輕,輕得像蚊子哼。

  可那個嗯字落下來,溫母便露出了瞭然的笑。

  她伸手把秦昭兒拉到跟前,替她攏了攏被夜風吹亂的頭髮,手指在她發間慢慢梳著,像小時候那樣。

  「忘川是個好孩子。」溫母說,頓了頓,「可惜,命太苦。」

  「媽走了,爹沒了,現在夫子又病著。」

  「他心裡難受,嘴上不說,你得懂。」

  他會難受?

  秦昭兒愣了一下。

  對啊,那老頭死了,他會難受。

  怎麼現在才想到呢。

  原本想掙開,聽到這句話,忽然就停住了。

  「那我該怎麼辦?」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從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秦昭兒就在演。

  演一個好女兒,演一份親情。

  關心是假的,撒嬌是假的,連笑都是假的。

  可現在,這句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的話,是真的。


  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很簡單。」

  「這段時間多陪陪他,別耍小性子。」溫母的聲音很輕,像在哄她睡覺,「別光在旁邊看著,也別上去就吵他。」

  「去給他倒杯茶,煮碗面,擱下就走,別等他謝你。」

  秦昭兒抬起頭。

  「那有什麼用?」她皺起眉,語氣里全是不解,「而且這不是伺候人嗎?」

  溫母看著她,沒急著答話。

  手指從她發間滑下來,落在她臉頰上,指腹輕輕蹭了一下,笑了。

  「就是伺候啊。」她說,「成了親,兩個人過日子都是這樣的。」

  「你伺候我,我伺候你。」

  「而且誰說沒用了,有用!」

  「他以後想起這段日子,不會記得你倒了幾杯茶、煮了幾碗面。」

  「他會記得回頭的時候,你都在。」

  「這就夠了。」

  秦昭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溫母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溫母的手重新落回她頭髮上,繼續慢慢地梳。

  第二天。

  之前的那個大夫已經給夫子開了抗癆殺蟲的藥,秦忘川便從補虛培元開始著手。

  普通的補藥肯定不行,得加靈草。

  但靈草一加,醫書里那些現成的補方全都不作數了。

  藥性變了,君臣佐使全亂了套。

  也就是說,得一味一味地試,重新摸。

  最要命的是,即便是找到了最完美的配比,也沒有人試藥。

  他和秦昭兒都是修煉之身,毒藥都能當水喝,喝不出好歹來。

  不知好壞的藥,怎麼能直接給夫子灌下去?

  秦忘川望著桌上那堆藥材,發了很久的呆。

  周恆就是這時候進來的。

  他是照常來幫忙的,進門就見秦忘川坐在石桌前,一手捧著醫書,一手捻著株靈草,眉頭皺得死緊。

  略一思索,便明白這是在搗鼓什麼。

  夫子病了,秦忘川在想法子。

  周恆也是從書塾出來的,小時候沒少喝夫子熬的黑藥湯。

  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走了上來。

  「你是想學著給夫子治病吧。」他頓了頓,「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儘管說。」

  秦忘川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跟他客氣,直接說了需要個試藥的人。

  周恆這次沒有猶豫,一口答應了。

  第一鍋藥很快出爐。

  方子不是憑空捏的,是從醫書上挑了個最平和的補方,把裡面最補的那味藥換成了靈草,其餘不變。

  藥熬出來,黑乎乎的,苦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但可以肯定喝不死人。

  周恆接過去,仰頭灌了。

  秦忘川盯著他。「什麼感覺?」

  「沒什麼感覺,」周恆抹了抹嘴,「就是肚子溫溫的。」

  話還沒說完,他臉色忽然變了。

  從白轉青,從青轉紫,捂著肚子轉身就跑,步子比什麼時候都快。

  秦忘川望著那道消失在巷口的背影,若有所思。

  太補了,還是藥性相衝?

  沒有答案,一切都只能摸索著走。

  得快點。

  ——

  試了一天藥,周恆捂著肚子回到武館。

  沒回自己住處,徑直去了後院。

  宋鐵匠正掄著錘子打一把鋤頭,火星四濺,見他進來,錘子頓了頓。

  「我要學打鐵。」周恆說。

  宋鐵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周恆的父親和他有舊交,這小子小時候其實學過一段,嫌枯燥,沒幾天就不幹了。

  「小子,我不是聽說你被仙師收徒了嗎?怎麼反過來惦記這打鐵了?」


  周恆把夫子病倒、秦忘川開始學醫的事說了。

  宋鐵匠放下錘子,擦了把汗。

  「他學醫,跟你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

  周恆頓了頓,想起范遠跟他說的那些話,認真抬起頭,「我欠他人情。」

  「他打鐵剛有起色,現在又去學醫,兩頭顧不過來。我幫他一把。」

  宋鐵匠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他彎腰從爐子底下翻出一把舊錘子,在手裡掂了掂,遞過去。

  「打鐵這東西,看著簡單,其實最耗精神。你以前學過,不用我多說。但仙師那邊怎麼辦?」

  「那邊也不會落下。」周恆接過錘子,握緊,指節泛白,「我能做好。」

  宋鐵匠看著他,錘子在手裡轉了轉,低聲說了句:

  「長大了。」

  頓了頓,「你爹知道,該欣慰了。」

  實際上,范遠也沒有閒著。

  教了周恆一些呼吸法後,他便外出尋找治療的方法。

  然而,收效甚微。

  修者還有機會,但凡人得了癆病,必死。

  秦忘川那邊,試藥還在繼續。

  可速度太慢了。

  於是他開始拿著靈草外出尋找別的大夫請教。

  跑了很多個地方,找了很多人。

  後來發現,靈草雖然大補,但藥力太沖。

  輔藥非但不能激發藥力,相反,得選壓制的草藥。

  一下子就有頭緒了。

  改良過的方子換了一版又一版,周恆每天來喝一碗,喝完就跑。

  跑了大半個月,終於不跑了。

  新方子喝下去,除了肚子溫溫的,再沒別的反應。

  連喝一周,氣色反倒好了不少。

  這才敢拿去給夫子用。

  劑量還不能大,從小開始,慢慢加。

  這天秦忘川提著藥罐子往夫子家走,白露沒跟來,臥在棗樹下打了個盹。

  他進門的時候,屋裡挺熱鬧。

  夫子教書教得好,街坊鄰居都念著他的好。

  小孩子在院外追著鬧,大人有空就來坐坐,照看一番。

  沒空就忙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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