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鐘樓(九)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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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去了血鐘的刺激,天上蠕動著怪物的複眼,也開始一隻只緩慢閉上。

  血雨,慢慢減弱了。

  那份材質奇特的地圖入手,手感冰涼潤滑,若是只看暗米黃色的紙質顏色,很難想像,這份地圖是將整張人皮剝下來製作的。

  不知道製作這份地圖的,又是哪位驅魔人前輩。

  齊崢嶸在臨走之前,並沒有說明,人皮地圖該如何使用。但是高深一看,就大概清楚了。

  地圖的正中央,一個綠色的點。隨著高深在人骨牆中的移動,綠點也在變動著本身的位置。這,代表著握有地圖的主人所在的位置。

  地圖的邊緣部分,有一個特殊的白色圓點,比其他點都要大——這可能是這一層樓中「真鍾」的位置。

  還有三個血紅色的點,散落在白色圓點相反的位置(其中一個紅點就在綠點的旁邊),毫無疑問,這些都是迷惑旅客送死、幫助怪談升樓的假鍾。

  還有五六個沒有任何顏色、芝麻大小的針點,圍聚在另一側的位置。幾個點,就對應著躲避血雨的遠征隊六人。

  這份地圖,確實是人骨牆的克星。無論人骨牆如何變化,跟隨人皮地圖的指引,很快就能找到鐘的位置。

  既然搞清楚了敲鐘人的聲音,大蛆暴亂暫時停息,高深拿著人皮地圖,向著六個小點的方向快速趕去。

  看來鐘樓的第一層,很快就可以輕鬆突破。

  顯然,他估計的太樂觀了。高深沒走了五分鐘,身邊怪象再生。

  他發現眼前的視線距離越來越低,周遭……起霧了。

  鐘樓世界只有一種霧,那就是七大災害中的迷失霧。

  明明,之前根本沒有看到遠處有霧湧來,不知不覺之間,他已經走入了迷失霧的範圍內。

  這是高深現在唯一忌憚的災害。畢竟,怖手雖然能夠保著他不死,但是如果在迷失霧中被替代掉了意識,那算不算觸發了「死亡」?

  更加詭異的是,霧的顏色,不是普通迷失霧的乳白色;而是猩紅色,霧氣之中還帶著隱隱的惡臭味,像是壞掉的血漿,腥到令人作嘔。

  就算有意屏住呼吸,也擋不住陣陣刺穿大腦的腥味襲來。

  不知道是不是大蛆剛剛降下血雨的緣故,和迷失霧形成了結合,製造了這場血霧。

  一時之間,都看不到霧的邊界。

  很快,高深就在前方的霧氣中看到了幾個人影隱隱移動。

  「高深!」

  他聽到了江心月頂著笨重的鐵皮頭盔,樣子格外滑稽,瓮聲瓮氣大叫。六個人影慢慢從坐著的姿勢變成了站著,兩個人影更是向著自己方來,

  「太好了!我們還以為你可能遭遇不幸了。

  「血雨剛剛停下,迷失霧就襲來了。如果五分鐘之後你還沒有回來,我們只能放棄這裡,繼續前進了。」

  在看到自己之後,江心月頭盔之下的聲音顯得十分興奮。不知道她心底在打著什麼鬼主意。

  「等一下,你們先別過來。」

  高深點燃了一張顯形符,在確定了眼前的六人不是怪談幻化的之後,才放心加入到他們之中。

  看著Amy關切的目光,高深簡練講述了一遍他剛才的遭遇,並且驗證了自己的猜想:

  「那些密集的血雨,就像是故意避開我一樣。

  「在被食好婆殺死前一刻,她莫名其妙被血雨重創,讓我成功反殺。

  「這些絕不能用運氣好可以概括。只能說,怖手強大的超能力在保護我。」

  在聽到齊崢嶸已經變成怪談,並且死後仍然念念不忘要前往鐘樓的第四層時,林虹鹿只是淡淡評價道:

  「他這一生都在奔波。

  「沒想到,死了之後,也不得安寧。」

  兩人曾是初中同學,奔向了截然不同的命運,卻在冥冥之中又匯聚在這座鐘樓。

  死人都在前進,活人安能鬆懈?

  童小小,何漢,商隱,都從坐著的姿勢站了起來,準備繼續前進。

  身邊,霧氣越發濃稠,那血紅色的幻象幾乎凝成了實體。

  Amy開始咳嗽起來,在紅霧中待久了,她的身體開始變得不舒服。


  高深默默看了她一眼。看來,必須快點找到真鍾,脫離這莫名其妙的霧界。

  當七人按照人皮地圖的指示,開始向著綠點的方向移動,才發現,這次血霧的籠罩範圍大的有些詭異,走了五分鐘都絲毫沒有見到迷失霧的邊界。

  更加詭異的是,他們穿梭在血霧中時,也隱隱感覺,血霧之中有些「行人」,似乎和他們擦肩而過。

  能見度已經很低了,根本看不見血霧之中的那些東西,究竟是什麼。

  「影男」商隱,在和一個人形生物在霧氣中擦肩而過時,抬了抬手,明顯有攻擊對方的意思。

  一邊的背棺人何漢,餘光看到這一幕,立刻摁住了商隱,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護送著Amy,快點離開迷失霧。

  「那些髒東西,它們沒有主動攻擊我們,我們也不要激怒對方。

  「就算你殺了對方,又有什麼好處?在鐘樓世界,它們能夠無限復活,耽誤了我們時間,要是Amy出意外了,這才是最愚蠢的行為。」

  商隱一言不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又縮回到了地面之上變成了一攤影子。

  顯然,他默默承認,何漢的判斷是正確的。

  此刻,Amy的身體狀況不太好。

  在血霧中吸納了太多的霧氣,咳嗽越來越劇烈,甚至開始吐出血水。就連步伐都開始變得有些踉蹌。

  高深等其他人,在血霧之中待久了,也感到身體明顯不適。但是沒有一個人像是Amy那麼嚴重。

  高深上前,主動扶住Amy。

  他看到,Amy吐出的血水之中,居然有細若細線的小蟲子在其中遊動。

  前路漫漫,仍然看不到血霧變得稀薄的徵兆。

  難道,Amy的葬身之處就是這片詭異血霧?

  高深心中有些焦急,腳下的步伐也開始加快。

  感受到了高深的焦急,Amy雖然臉色越發蒼白,但還是寬慰他道:

  「別那麼緊張,我身體問題不大。

  「我猜測,是大蛆剛才降下的血雨,混合著無數它的蟲卵,飄散在了迷失霧氣中。導致霧氣變成了血紅色。

  「我們在血霧中行走,免不了吸入不少大蛆的蟲卵。

  「這些蟲子短時間之內殺不死我。只要我們快點趕到第一層的鐘,在敲響鐘的時候,我許願恢復健康的身體,就可以排出那些蟲卵了。」

  高深道:

  「希望如此。」

  希望就像是Amy所說的,他們能夠儘快脫離這場怪霧。

  按照他們目前的行進速度,到達鐘的位置,大約還需要十分鐘左右。

  若是全員奔跑前進,可以再縮短几分鐘。但一是Amy的身體十分虛弱;二是霧中的無名人影不時路過,若是撞上一個,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可怕後果。

  就在這時,奇怪的事情再次發生。

  血霧深處的濃厚處,一個忽遠忽近的聲音幽幽響起:

  「何漢……

  「何……漢……

  「何……漢。」

  一會兒仿佛就在耳邊,一會兒又飄到了數里之外。

  聲音的源頭移動速度十分快,就算想要攻擊對方,也很難找到其本體。

  更不要說,他們七人四遭一片血紅,什麼都看不清。

  江心月幸災樂禍笑道:

  「傻大個子,是不是你的好朋友來找你玩了?」

  下一刻,血霧之中一個漆黑的人影出現在了江心月面前,一張口就是一團惡臭的氣體吐在她臉上:

  「何漢……何漢……」

  站在江心月身後的何漢第一個反應過來,揮舞手中的巨棺,挾夾著雷霆之力,向著那個人影狠狠砸了過去!

  下一秒,巨棺颳起的狂風暫時吹散了前方的血霧,只是一片空氣,重重砸在了大地之上,眾人只覺得耳膜都嗡嗡作響。只是那不斷叫著何漢名字的人影早已消失不見。

  「何漢……」

  在遠征隊後方的遠處,那個幽怨的聲音再度響起。


  血霧之中,能見度極低。聲音的主人,似乎仗著這一點,在盡情戲耍他們。

  儘管江心月頭上戴著嚴嚴實實的頭盔,但是高深仍然能感覺到,她白皙的脖頸此刻一定青筋暴起。

  這女人什麼時候在怪談面前吃過這個虧?

  江心月用充滿魅惑的聲音,溫柔地對著血霧深處叫道:

  「既然是何漢的老朋友,閣下為什麼不大大方方走出來,和我們敘敘舊?」

  她的聲音之中,施加了心理暗示,若是普通人類聽到了,早就身體不受控制,直接從暗處走了出來。

  但是那聲音的主人仍然忽近忽遠,呼喚著何漢的名字,像是鬼魂一般陰魂不散跟著遠征隊六人。

  在沒有拋出硬幣的情況下,江心月的催眠能力有限,顯然沒有徹底控制住對方。

  童小小遙控著盤旋在頭上的無人機,開啟遠光燈,粗大猛烈的光源在霧氣中掃視著,想要看一看那個聲音的主人到底在哪裡。

  「關上燈!」

  林虹鹿低聲命令道。

  血霧之中,還生活著其他髒東西。要是光源引來了不可名狀的生物,又要把他們拖在血霧中多一刻了。

  「何漢,你對這個聲音的主人,有什麼印象嗎?他為什麼一直要死死纏著你?」

  Amy不停咳著鮮血,強忍著身體的巨大負擔,詢問這個鐵塔一般的巨人。

  何漢一言不發,將巨棺重新背回到了自己肩上,沉思了片刻:

  「我有一些『朋友』,在鐘樓之中也化作了失鄉客。他們死後可能仍然記著我的名字。

  「但要說這個聲音……聽他的口音,我只是隱隱有一個猜測。」

  話未落音,高深忽然覺得背後莫名有一種涼意,像是血霧之中,什麼東西莫名站在了自己身後。

  「何漢……」

  冰冷的口氣,吹在了自己後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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