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紫氣東來三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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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歲月如流,不舍晝夜。

  這人間的悲歡離合,在這天地大棋局上,不過是幾粒微不足道的塵埃起落。

  就在陸凡拖著那具油盡燈枯的殘軀,在九州大地上瘋狂播撒火種的這幾十年裡。

  大周的王都洛邑,終究是迎來了它氣數散盡前的一場大亂。

  周王室發生了內亂,王子朝作亂,為了爭奪那早已形同虛設的天子之位,王城內殺聲震天,血流成河。

  那座藏著大周數百年底蘊,藏著三皇五帝典籍的守藏室,也被波及。

  那些曾經被貴族們奉為圭臬的龜甲,竹簡,在亂軍的鐵蹄下被踐踏,在無明業火中化為灰燼。

  那一日,守藏室的偏殿外。

  李耳牽著那頭吃得膘肥體壯的青牛,站在滿地狼藉的院子裡。

  那棵斷了半截的梧桐樹,終究是在這場兵燹中被燒成了焦炭。

  「亂了,都亂了。」

  李耳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伸手在青牛的腦袋上拍了拍。

  「這中原的戲台子塌了,烏煙瘴氣的,睡個覺都不安穩。」

  「牛兒啊,咱們走吧。」

  他沒有收拾任何行囊,沒有帶走一卷竹簡,就像他當年悄無聲息地來到這守藏室一樣,他倒騎在青牛背上,晃晃悠悠地,迎著西邊的一抹殘陽,出了洛邑城。

  一路向西。

  南天門外,群仙宴飲的動作,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緩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追隨著那頭在黃土古道上慢吞吞行走的青牛。

  玉皇大帝放下了手中的九龍玉杯,脊背微微挺直。

  如來佛祖停止了捻動佛珠,雙目微闔。

  廣成子,趙公明,三霄娘娘等一眾大能,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知道,那不僅僅是一個凡間史官的辭職遠遊。

  那是太清聖人,是道祖化身,在這紅塵中走完了一遭,準備抽身離去了!

  聖人西行!

  入胡化佛!

  ......

  函谷關。

  西踞高原,東臨絕澗,南接秦嶺,北塞黃河。

  這是大周通往西方的最後一道天險門戶,也是隔絕中原諸侯與西方蠻荒的咽喉要道。

  關令尹喜,乃是一位奇人。

  他雖身披甲冑,鎮守邊關,但平日裡卻極少理會軍務,反倒喜歡在這城樓之上,夜觀天象,日察雲氣,是個修真養性,暗合大道的隱士。

  這一日傍晚。

  尹喜如往常一般,站在函谷關最高的望樓上,憑欄遠眺。

  初秋的風帶著幾分肅殺的涼意,吹得關外的黃草低伏。

  突然,尹喜的瞳孔猛地一縮,雙手死死地抓住了木欄。

  「那......那是......」

  只見正東方的天際盡頭。

  一股紫色的霧氣,如同一條橫亘天地的浩蕩長河,從那遙遠的地平線升騰而起!

  紫氣東來三萬里!

  所過之處,飛鳥不驚,走獸伏地,連那秋日裡枯黃的草木,竟都在這紫氣的氤氳下,隱隱泛出了一抹新綠。

  尹喜雖然未曾得道成仙,但他修習望氣之術已有大成。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猛地轉過身,連滾帶爬地衝下望樓,嘶啞著嗓子對著關內那些還在打盹的甲士大吼:

  「快!快!」

  「開城門!灑掃街道!用淨水潑街,黃土墊道!」

  「把關內所有的香爐都點上,焚上最好的檀香!」

  甲士們被這位平日裡溫吞吞的關令嚇壞了,結結巴巴地問:「大......大人,是有哪路諸侯的大軍要過關嗎?」

  「諸侯?放屁!」

  尹喜一腳踹在那甲士的屁股上,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是聖人!」

  「有天地間真正的大聖人,要過咱們函谷關了!」

  「若是怠慢了半分,我砍了你們的腦袋!」


  不多時,函谷關大門洞開。

  關內香菸繚繞,道路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尹喜脫去了那一身厚重的甲冑,換上了一身潔淨的素袍,連髮髻都重新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獨自一人,走出了城門,在那黃土古道上,雙膝跪地,頭顱低垂,靜靜地等待著。

  日影西斜。

  古道的盡頭,伴隨著幾聲清脆的鳥鳴。

  一頭青牛,邁著不急不緩的步子,出現在了尹喜的視線中。

  青牛背上,倒騎著一個頭髮花白,衣衫襤褸的老者。

  老者閉著眼睛,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腦袋一點一點的,仿佛在牛背上睡著了。

  看上去就只是一個乾癟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頭兒。

  但尹喜知道,那綿延三萬里的紫氣,正是以這老者為源頭!

  當青牛走到尹喜面前丈許處時,停了下來。

  「哞——」

  青牛打了個響鼻。

  牛背上的李耳被這動靜驚醒。

  他揉了揉眼屎,打了個哈欠,轉過頭,看了一眼跪在路中間擋道的尹喜。

  「哎,這位軍爺。」

  李耳懶洋洋地開口了。

  「我是個從中原逃難出來的糟老頭子,身上沒帶通關的文牒,也沒帶半個大子的盤纏。」

  「您行行好,把路讓開,讓我這老骨頭過去,找個沒人的荒山野嶺等死成不?」

  尹喜聞言,非但沒有起身,反而將頭磕得更深了,額頭重重地貼在黃土上。

  「函谷關令尹喜,叩見大聖人!」

  「天下大亂,禮崩樂壞。」

  「先生既有通天徹地之大智慧,為何要棄這天下蒼生於不顧,獨自西去?」

  「喜在此等候多時,不求其他,只求先生能在這函谷關留駐數日,為這如長夜般的天下,留下一言半語的大道之光!」

  李耳聽了,有些無奈地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

  「什麼聖人?什麼大道?」

  「我叫李耳,曾在周室守藏室里管管倉庫,如今庫房被燒了,我沒了飯碗,這不就出來溜達溜達嘛。」

  「你讓我留書?我肚子裡哪有什麼書?」

  「就算有,寫那玩意兒幹啥?能當飯吃,還是能當衣穿?」

  李耳擺了擺手,用手裡的狗尾巴草拍了拍牛屁股。

  「牛兒,繞過去,咱們走。」

  青牛抬起蹄子,就要從尹喜旁邊繞行。

  「先生且慢!」

  尹喜猛地抬起頭,竟是張開雙臂,死死地抱住了青牛的一條前腿!

  這可是大大違逆了凡人對聖人的敬畏,但尹喜此刻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先生!您不能就這麼走了!」

  「您看這關內關外!」

  尹喜指著那烽煙四起的中原大地。

  「諸侯殺伐,父子相殘!」

  「魯國的孔夫子周遊列國,想要用仁義禮智去框住人心,可他四處碰壁,如喪家之犬!」

  「無數的有識之士在黑暗中摸索,想要給這天下找一條活路。」

  「您明明掌握著這天地間至高無上的真理,您明明看到了這世間萬物運行的規律!」

  「您若不言,這天下便再無方向!」

  「求先生,垂憐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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