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怪人找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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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公明更是冷哼一聲,那一臉的絡腮鬍子抖了抖。

  「我看吶,這文士也是個沒眼力見兒的。」

  「看著陸凡拿了個晉侯的信物,就以為遇著了貴人,這才變著法兒地吹噓自個兒那點家底。」

  「想把那什麼怪人抬出來,給這破敗的守藏室撐撐門面。」

  「這種把戲,某家見得多了。」

  「陸凡這小子,也是個傻的。」

  「竟然還真信了。」

  「巴巴地要把自個兒那六百年的心血,託付給這麼個不知所謂的傢伙。」

  「等著吧。」

  「待會兒見了面,怕是要大失所望嘍。」

  「說不定那人連麥子和韭菜都分不清,看了陸凡那些農書,還以為是天書呢!」

  眾仙你一言我一語,把那還未露面的怪人,貶得是一文不值。

  在他們看來,陸凡這一趟洛邑之行,註定是要空手而歸。

  不僅書留不下來,人也得帶著失望離開。

  這六百年的苦修,到了最後,竟是連個能託付的人都找不到。

  這不得不說,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

  鏡中。

  守藏室的廊道深邃幽暗,腳下的木板有些年頭了,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那中年文士領著路,許是為了緩解方才那尷尬的氣氛,這一路上,他的話匣子倒是打開了,絮絮叨叨地講起了那位怪人的種種逸聞。

  「道長,待會兒見了那位,您可千萬別見怪。」

  文士一邊走,一邊側過頭來低聲提點,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此人雖有大才,但這性子......實在是有些讓人捉摸不透。」

  「怎麼個捉摸不透?」

  陸凡跟在後頭,背上的竹簡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懶。」

  文士吐出一個字,搖了搖頭。

  「太懶了。」

  「咱們這守藏室里的史官博士,哪個不是聞雞起舞,挑燈夜讀?生怕少看了一卷書,少記了一個字。」

  「可這位倒好。」

  「日上三竿才起,日落西山便睡。」

  「平日裡若是沒人找他,他能在那柱子底下坐上一整天,連個身都不翻,跟個泥塑的菩薩似的。」

  「有時候外頭的日頭毒,曬得人都發昏,他也不挪窩,就那麼眯著眼,說是......曬背。」

  「說是曬背能補什麼陽氣。」

  陸凡聽了,嘴角微微上揚。

  「曬背補陽,引天火入腎水,這是養生的法子,倒也沒錯。」

  「嗨,道長您是郎中,自然覺得有理。」

  文士苦笑一聲。

  「可咱們這兒是做學問的地方,講究個正襟危坐,講究個業精於勤。」

  「他那副懶散模樣,看著實在是......有辱斯文。」

  「而且此人還不修邊幅。」

  「那頭髮,若是沒人催著,他是想不起來梳的;那衣裳,若是沒人提醒,他是想不起來換的。」

  「有一回,太宰大人來巡視,見他披頭散髮,趿拉著鞋,正蹲在院子裡看螞蟻搬家,差點沒讓人把他給轟出去。」

  「可您猜怎麼著?」

  「太宰大人問他為何這般無禮。」

  「他慢悠悠地站起來,也不行禮,也不告罪,只指著那地上的螞蟻說了一句:『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這螞蟻忙忙碌碌,與大人這般前呼後擁,又有何分別?』」

  文士學著那人的語氣,竟也有幾分那股子漫不經心的味道。

  「當時太宰大人的臉都綠了。」

  「可事後琢磨琢磨,這話......竟讓人反駁不得。」

  陸凡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有趣。

  是個妙人。

  這人還沒見著,光聽這些個舉動,陸凡心裡頭便有了幾分親近感。

  這世上,守規矩的人太多,裝模作樣的人也太多。

  能活得這麼自在,這麼不把世俗眼光當回事兒的人,太少了。

  「到了。」

  文士在一處偏僻的靜室前停下了腳步。

  這靜室位於守藏室的最角落,周圍種了幾株不知名的野草,也沒人打理,長得有些肆意,快把那路都給封了。

  門是虛掩著的,沒上鎖。

  文士整理了一下衣冠,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矜持的笑容,上前輕輕扣了扣門環。

  「咚,咚,咚。」

  「有位從晉地來的道長,手持晉侯信物,有要事相訪。」

  屋內靜悄悄的,沒人應聲。

  文士眉頭微皺,又加重了力道敲了幾下。

  過了好半晌,屋裡才傳出一個慵懶的聲音,聽著有些含糊,像是剛睡醒,又像是嘴裡含著東西。

  「知道了。」

  「讓他等著吧。」

  文士一愣,有些下不來台。

  他回頭看了一眼陸凡,臉上有些掛不住,壓低了聲音對著門縫說道:

  「這位道長可是貴客,帶著晉侯的玉珏來的,說是有一簍子濟世的奇書要託付於你。」

  「咱們是不是......先見見?」

  屋裡那聲音頓了頓,隨後又慢悠悠地飄了出來。

  「書是好書,人也是好人。」

  「只是這會兒日頭正好,我要睡個回籠覺。」

  「讓他等個半日,待日頭落到那西牆根底下,再來叫門。」

  這話說得,那是相當的不客氣。

  文士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可是把這位吹上了天,還領著貴客大老遠跑過來,結果人家連面都不露,直接讓在門口罰站?

  還要等半日?

  這哪是待客之道?

  「道長......」

  文士轉過身,一臉的尷尬和歉意,在那兒搓著手。

  「這......這怪人就是這臭脾氣。」

  「平日裡連太宰大人的面子都不給,今兒個怕是......怕是那懶勁兒又犯了。」

  「要不......咱們先去正殿喝口茶?」

  「等他睡醒了,咱們再來?」

  陸凡卻擺了擺手。

  他卸下背上的藥簍子,輕輕放在那長滿野草的台階上。

  然後,他也不嫌地上髒,撩起道袍的前擺,就那麼盤腿坐在了門口的空地上。

  「無妨。」

  陸凡笑了笑,沒有半點惱怒。

  「既然是有求於人,那便要有求人的誠意。」

  「這位先生既然說要等到日落西牆,那便自有他的道理。」

  「正好,貧道這一路走來,腳底板都快磨穿了,也有些乏了。」

  「在這兒歇歇腳,曬曬太陽,也是樁美事。」

  文士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位拿著晉侯信物的道長,脾氣竟然這麼好。

  要是換了旁人,怕是早就拂袖而去了。

  「這......」

  文士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那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安之若素的陸凡。

  「既如此,那在下便不打擾道長的雅興了。」

  「前頭還有些公文要處理,就不陪道長在這兒乾耗著了。」

  「若是那怪人醒了,或者道長等得不耐煩了,只管來前頭尋我。」

  陸凡微微頷首。

  「大人自去忙便是。」

  文士如蒙大赦,拱了拱手,轉身快步離去,嘴裡還小聲嘀咕著:

  「真是個怪人找怪人,湊成一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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