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大言不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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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天門外。

  眾仙的目光,穿過那層層疊疊的歲月迷霧,落在那堆被像垃圾一樣扔在牆角的竹簡上。

  那是陸凡六百年的心血。

  那是他在淮水邊剖開屍體繪出的臟腑圖,是在秦地田壟間摸索出的輪作法,是在晉國礦山上試了無數次才定下的煉鐵配方。

  在凡人眼裡,那是沾滿了泥土和血腥的不祥之物,是難登大雅之堂的下九流。

  可在這漫天神佛的法眼之下,那些竹簡上,分明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靈光。

  那是超越了那個時代的智慧,是能讓凡人的文明向前跨越一大步的火種。

  「暴殄天物!」

  「這也就是陸凡那個傻小子幹得出來的事!」

  「如今這凡間,還在用那種土得掉渣的塊煉鐵,脆得跟琉璃似的,一碰就斷。」

  「若是照著陸凡這法子,那煉出來的就是百鍊鋼!」

  「有了這鋼,農具能深耕,兵器能斷金。」

  「這要是放在任何一個諸侯國,那都是能讓國力翻番的寶貝!」

  「他倒好,就這麼隨隨便便扔在了牆角,跟那堆發霉的破爛混在一塊兒?」

  赤腳大仙也是連連搖頭,手裡那個啃了一半的果子都忘了往嘴裡送。

  「說得在理。」

  「還有那捲關於瘟疫的。」

  「那上面記的隔離之法,還有那幾味草藥的配伍,那是陸凡拿命在死人堆里試出來的。」

  「凡間的郎中,如今還在跳大神,還在喝符水。」

  「若是這方子能傳下去,這世間得少死多少人?」

  「可你看那個看門的文士,那一臉嫌棄的模樣,好像那是沾了屎尿的穢物。」

  「陸凡這小子,也不爭辯,也不解釋,就那麼認了。」

  「他這是要把自個兒的心血,活生生埋進土裡啊!」

  太乙真人冷笑一聲,拂塵輕甩,一臉的不屑。

  「這就叫對牛彈琴。」

  「凡人愚昧,只認得那是穿在身上的綾羅綢緞,只認得那是捧在手裡的金銀財寶。」

  「這種看不見摸不著,還得費力氣去學的道理,他們哪裡識得貨?」

  「陸凡這六百年,算是白忙活了。」

  「他把這些超越了凡人見識幾百年的東西拿出來,除了招來白眼和猜忌,還能有什麼用?」

  「這就好比給那地里的猴子講天書,給那井底的蛤蟆說大海。」

  「他以為是在傳道,在凡人眼裡,那就是個瘋子。」

  「依貧道看,他這不僅是浪費,更是自取其辱。」

  「他也不睜開眼看看,如今這是個什麼世道?」

  「他的這些作品。」

  「太超前了。」

  「也太不合時宜了。」

  「如今這世道,諸侯們忙著爭霸,士大夫們忙著爭權,百姓們忙著逃命。」

  「陸凡這些東西,那是實學,是賤業。」

  「在這個只重空談,不重實務的年代,那就是扔在路邊都沒人撿的破爛。」

  「他把這些寶貝送到守藏室,那是明珠暗投。」

  「指望一個守倉庫的怪人能看懂?」

  「還要託付給他?」

  「這不是把那六百年的心血,當成廢紙去燒火嗎?」

  眾仙聞言,皆是點頭。

  這就是時代的局限。

  這就是凡人的悲哀。

  陸凡的知識,來自於他六百年的積累,甚至有些來自於他對天地至理的感悟,那是超越了那個時代的智慧。

  可在那個生產力低下的年代,超越半步是天才,超越一步是瘋子,超越十步......那就是廢物。

  天庭之上的眾神,高高在上,看慣了歲月流轉。

  他們太清楚凡間的規律了。

  有些東西,不到那個時候,就算你硬塞給凡人,他們也接不住,更用不了。


  陸凡這就是在做無用功。

  是在逆天行事。

  就在眾仙對陸凡帶來的那些竹簡評頭論足,極盡嘲諷之能事的時候。

  鏡中那個中年文士,正領著陸凡,穿過重重書架,往那守藏室的深處走去。

  文士嘴裡還在絮絮叨叨,把那位所謂的怪人,誇得是天上有地下無。

  說什麼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載。

  聽著這話,南天門外的嗤笑聲,那是更大了。

  「呵。」

  文文靜靜的文曲星君,此刻卻是搖著摺扇,嘲諷一笑。

  「這凡間的文人,別的本事沒有,這吹牛皮的功夫,倒是與日俱增。」

  「尤其是這些腐儒,最是喜歡大言不慚。」

  「稍微讀了兩本書,記住了幾個字,就敢號稱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什麼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前推三皇,後算九州?」

  「哪怕是當年的文王姬昌,演義周易,那是何等的大智慧,也不敢說自己把這天下的道理都看透了。」

  「這守藏室里藏的,可是從三皇五帝那時候傳下來的文脈。」

  「幾萬卷的竹簡,幾千塊的龜甲。」

  「幾年功夫看完?還全都記住了?」

  「吹牛也不打草稿!」

  「凡人壽命不過數十載,能讀幾本書?能行幾里路?」

  「就算他打娘胎里就開始看書,又能裝下多少東西?」

  「那守藏室里堆積如山的龜甲獸骨,那是幾千年的爛帳,連當年的史官都未必認得全。」

  「一個鄉野來的怪人,幾年就看完了?」

  「騙鬼呢?」

  「依我看,這所謂的怪人,也不過是個欺世盜名之徒,是個會裝模作樣的書呆子罷了。」

  「陸凡這傻小子,怕是又要被人給忽悠了。」

  文曲星君這話,說得那是相當的刻薄。

  但在場的眾仙,卻沒幾個反駁的。

  因為在他們的認知里,凡人的智慧是有極限的。

  凡人的壽元也是有極限的。

  要在短短几十年的壽命里,窮盡這天地間的學問,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正是此理。」

  太白金星也搖了搖頭,手中的拂塵輕輕擺動。

  「如今這凡間,正值春秋亂世。」

  「雖說有些個驚才絕艷之輩,開始在那亂世里發聲,也就是後世所說的諸子百家。」

  「但要論起真正的聖賢,論起那能通天徹地的大才。」

  「哪怕是放眼整個凡間歷史,能擔得起這份讚譽的,也就那麼一兩位。」

  太白金星的目光,投向了下界的魯國方向。

  那裡,有一股浩然正氣,正在隱隱孕育,雖然還未沖天而起,卻已有了幾分氣象。

  「諸位仙家。」

  「縱觀這人道洪流,千古歲月。」

  「若論才學之高,德行之厚,教化之功。」

  「誰能越得過當年那位至聖先師?」

  提到那個名諱,南天門外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瞬間低了下去。

  哪怕是狂傲如趙公明,此刻也是微微頷首,收斂了幾分戾氣。

  哪怕是清高如闡教金仙,眼中也流露出幾分對那位凡間聖人的敬意。

  那不是一個普通的名字。

  那是人族文明的脊樑,是萬世師表的象徵。

  「孔聖。」

  太白金星輕甩拂塵,滿是感慨與敬仰。

  「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

  「那是真正的天縱之聖,是天道降下木鐸,用以警醒世人的大賢。」

  「他老人家刪《詩》《書》,定《禮》《樂》,修《春秋》,贊《周易》。」

  「集夏商周三代文化之大成,開百家爭鳴之先河。」


  「其道通天地,其才貫古今。」

  「即便如今這大唐天下,都要尊他一聲文宣王,都要在那孔廟前下馬行禮。」

  眾仙皆是點頭,神色肅然。

  在他們眼中,孔子雖未成仙得道,但其在人道氣運中的地位,足以與天庭帝君分庭抗禮。

  那是真正靠著凡人之軀,立下了不朽功德的聖人。

  「可即便如孔聖這般偉岸的人物。」

  「他老人家一生都在求學,都在問道。」

  「他說『吾十有五而志於學』,直至垂暮之年,仍言『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

  「他入太廟,每事問。」

  「面對弟子,他教導的是『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連這等已至化境的聖人,都不敢自稱無所不知,都不敢說自己通曉天下萬物。」

  「這洛邑守藏室里的一個小小官吏,一個連名字都沒在史書上留下半筆的無名之輩。」

  「他憑什麼?」

  文曲星君冷笑一聲,滿是對狂妄無知的鄙夷。

  「憑他多看了幾捲髮霉的竹簡?」

  「憑他在這故紙堆里多待了幾個寒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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