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寒風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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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的京城已是秋風瑟瑟,趕來京城的道士越來越多,導致原本就不便宜的京城各處客棧的價錢連連攀升。

  京城附近的道觀原本還接納一些道友,此後因人實在太多,已無力收留,只得暫時關閉山門。

  道士們為了掙房費,紛紛出來擺攤。

  有人在一攤位前算卦,卻被旁邊的道士說其學藝不精,儘是胡說,實算不得道門弟子,雙方起了衝突,竟就當街拼起劍來。

  如此鬧事的還不止一處,順天府的衙役們每日四處跑著抓人。

  順天府尹盛嘉良來不及斷官司,只能將人盡數關進大牢,待往後慢慢審。

  那些手頭寬裕的道士倒也罷了,窮困的道士們卻看到了新路子。

  大牢雖環境不好,到底能遮風擋雨,比露宿街頭豈不是強多了?

  再者,大牢還一日供兩頓吃的,若能關進去,實在也不失一條省錢的路子。

  這道錄寺也不知將考試推到何時,總這般耗著不是個事。

  若真到了要考試時,道錄司自要來撈他們。

  如此一來,京城各處都是道士們的「切磋」,直到順天府大牢都裝滿了,京中依舊時常有亂子。

  順天府尹盛嘉良急得滿嘴水泡,派人去道錄司詢問那大考究竟要推到何時。

  道錄司只回:「具體時日尚不知,且等著。」

  得到回信的盛嘉良大怒。

  因這些道士入京,他這個順天府尹連覺都不敢睡沉了,只等著熬過十月初一就好,如今天子都因此事被那五人給罵了,連首輔大人都被勒令在家中反省,此後還會牽扯多少人尚且不知。

  如此危急時刻,道錄司不約束這些道士,竟連句準話都無。

  這大考還會不會舉行,何時才會舉行,盡都不知,難道就讓他順天府一直這麼扛下去?

  莫說底下的衙役,就連他盛嘉良也熬不住。

  往年春闈,雖也會有大量士子進京,終歸都是文人,多半也就是聚在茶肆、食肆議論國事,即便有滿腔熱血,也更想通過科考入朝當官,只要稍加盯著也就罷了。

  此次來京的道士卻都有真功夫,煉丹、占卜、符籙等,真要鬧出點什麼事,他這個順天府尹也擔不住。

  道士本就該歸道錄司管,他盛嘉良也就不多管閒事了。

  十月初八這日,順天府尹將大牢里的道士們全送到了禮部衙門口,禮部自是雞飛狗跳。

  禮部右侍郎王申將道錄司的人叫過來,讓他們安頓,道錄司的一眾官員便是一番哭訴,左右就一句話:管不了。

  他們都已將考試的一應事宜都準備好了,誰能料到會蹦出來那五人上疏大罵天子?

  這可是要記入史書的,誰還敢在此時開考?

  天子是何態度他們並不知曉,如今這般混亂,他們小小的道錄司又能如何?

  王申自是知道怪不了他們,可也不能任由道士們這般亂下去。

  禮部尚書胡益在宮中脫不開身,根本無法再管這等事,王申只得去找禮部左侍郎蔡有為商議。

  二人一人喝完兩杯茶,終於有了結果,這些道士還需安頓在順天府大牢。

  此事依舊交由王申去辦理。

  王申便坐了馬車,急匆匆趕到順天府。

  盛嘉良敢對道錄司的人撒氣,面對禮部右侍郎王申態度極好,只是一提到將那些道士安頓在順天府大牢,盛嘉良是堅決不鬆口。

  好不容易將人送出去,哪裡還能再放回來?

  王申將茶盞往桌子上一擱,發出「鐺」一聲響,語氣已帶了幾分怒氣:「禮部並無地方安置這些道士,若順天府實在不願借出牢房,禮部也只能將人先放了,到時候再鬧出什麼動靜來,還得順天府勞力了。」

  盛嘉良道:「道士總歸是由道錄司管,若真出了什麼岔子,還需找道錄司。」

  與他順天府沒有半分干係。

  王申冷笑:「此次吏科給事中魯霄因何緣由上疏,想來盛大人是知曉的。背後是否有人指使尚未查清,此時若京城亂了,道錄司自是脫不了干係,你順天府尹恐怕也無法全身而退!」

  盛嘉良臉色驟變。

  連首輔大人都被勒令在家中自省,朝中也是人人自危,若京城此時亂了,他盛嘉良怕是也要被這彈劾之事牽扯其中。


  王侍郎大可將事情推給下面的道錄司,他盛嘉良卻是推無可推。

  再開口,盛嘉良語氣多了幾分無奈:「非下官不願管,實在是管不了。眼看京中一日比一日冷,若不早早將道士們安頓好,恐要凍死人。若道錄司管不住,不如讓道士們趁著冬日還未來臨之際,快快離開京城,以免惹出更大的亂子。」

  王申語氣也緩和下來:「聖上龍口未開,誰又敢自作主張?」

  盛嘉良重重嘆息一聲,旋即連連搖頭:「王大人既出面了,這些人下官暫且收押,只是大牢已滿,往後的事下官便無能為力了。」

  這已是順天府能承擔的極限了。

  王申自是知曉,當即也不再多言,將人留下後就出了順天府。

  坐上馬車,他並不急著回衙門,而是沿著附近的幾條街慢慢閒晃。

  街道兩邊五步一攤位,十步一道士,全都擠在一起,也分不出究竟是真道士,還是假道士。

  寒風裹著樹葉往他們臉上砸,往他們身上鑽,將他們凍得直打哆嗦,顯然有些是南方來的,並不知這北方的嚴寒。

  一名道士許是餓了,在麵攤前站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去買了個便宜些的饅頭。

  待走完兩條街,王申神情已越發凝重。

  盛嘉良所言非虛,再拖到下個月,怕有不少人要被凍死。

  如今道錄司真是騎虎難下……

  正思索,馬車突然停住,王申整個人往前傾,險些摔倒。

  車夫惱怒的聲音隨之而起:「好大的膽,連禮部右侍郎王大人的車都敢攔!」

  門外隨之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這位大人的馬車四周縈有黑氣,恐是遇到難關,小道攔車,為的是幫這位大人渡難關。」

  車夫不信,大聲驅趕:「快些走開,莫要耽誤了大人的要事。」

  跟在馬車四周的護衛立刻上前要驅趕道士,道士卻不疾不徐道:「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夫唯病病,是以不病,聖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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